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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您就不怕這位公子拿了書跑了。孟向北離開后,小二湊到黃老板身旁嘀咕著,他說的是借孟向北回去抄的書,在這里干了這么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家老板這么大方。
黃老板抬手,狠狠敲了下他的腦袋,你啊你,怎么那么沒有眼力,那人是會為了區(qū)區(qū)幾本書跑路嗎?以后遇到人要留心觀察,這個孟向北,不是個池中物。不過,還是得讓人去查查。這么一個有能力的人,不可能平平凡凡。
明白,小二的記住了。
嗯,以后遇到這孟公子,要客氣點。行了,去把畫裱起來吧,算了,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你毛手毛腳的,萬一弄壞就不好了。小二再次被嫌棄了。
孟向北本來還想在街上弄個攤替人家寫書信呢,沒想到進了趟書齋,有那么大的收獲,那也暫時沒必要寫書信了。
不過黃老板那么看重他也是能理解的。
在大盛朝,但凡和書有關(guān)的買賣,那都是暴利行業(yè),這也導(dǎo)致有不少商人做這方面的生意,其中的競爭也激烈,所以黃老板才會在與他初次見面,篤定他有能力后,給了他大價錢,簽了契約。
出了書齋,孟向北來了茶樓,點了壺茶,聽說書。
這年頭,說書也是一個挺賺錢的行業(yè)。
茶樓里,滿堂皆是人,人們邊喝著茶,吃著點心,聽得津津有味。
說書先生是一個瘦高留胡子的中年人,聽說也是個童生。
講的是武俠類別的小說,講到高潮處,眾人紛紛喝彩道好。
孟向北打聽了下,這里說書內(nèi)容比較單一,除了武俠類,就是神話類,內(nèi)容也一般,但經(jīng)不住這是老百姓們接觸文化的一個機會啊。
魘獸以夢境為食,為了尋找,吞噬夢境,他上天入地,去的地方很多,見識多了,聽到的也多。
讓他來說書,他完全沒有問題。
不過他接了畫畫和抄書的活,又要參加科舉復(fù)習(xí),沒那么多時間來說書,而且來回縣城太遠了,他懶得來回跑。
所以,他打算寫了小說,到時候賣給那說書先生。
仰頭將茶一飲而盡,孟向北心里有了主意,離開茶樓,開始逛街掃貨。
家里窮得叮當(dāng)響,人都快餓死了,還欠債,必須得馬上補給。
幸好今天還有二兩銀子。
只要不花在與書相關(guān)的東西上,二兩銀子還是能買很多東西的。
孟向北不愿意委屈自己和家里的瘦弱的父子倆,買了米,面粉,鹽,油,菜等,又割了豬肉,買了雞蛋,想起父子倆單薄的衣裳,他又打算買幾件衣服,可錢好像有點不夠,他退了一步,買了布。
那么多東西,路那么遠,孟向北一個人提不回去,花了幾個銅板雇了牛車。
我可憐的毛毛,乖孫啊。
疼不疼啊,姥爺給毛毛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孟家土炕上,毛毛腿受傷躺在床上,坐在土炕邊緣的是一個瘦弱的老人。
他很瘦,又上了年紀(jì),以至于露出來的皮膚都貼著骨頭,干爸爸的,臉上滿是褶子。
他身體不好,時不時地咳嗽幾聲,病懨懨的,仿佛隨時會倒下般。
姥爺,毛毛不疼。
林父心疼地摸著毛毛的頭發(fā)。
林澤卿給他倒了一杯水,問道:爹,您怎么過來了。
林父嘆了口氣,毛毛都傷成這樣,我這個做姥爺?shù)脑趺茨懿贿^來,難不成你要一直瞞著我。
林澤卿在旁邊坐了下來,垂眸,有些愧疚,沒有,我只是不想讓您擔(dān)心。
唉,你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歡報喜不報憂。
一個月前,林父被孟向北趕了出來,因為村長好心,暫住在村子另外一頭的舊房子里。
那房子據(jù)說以前是一個鰥夫住的,后來鰥夫死了,那房子就一直空著。
他現(xiàn)在住的地方與這里差得較遠,消息也滯后。
這次,聽到毛毛受了這么嚴(yán)重的傷,他也顧不得身體不好,顧不得來了之后會受到孟向北的冷眼或驅(qū)趕,急急忙忙過來了。幸好,孟向北不在,他暗暗松了口氣。
在林父的要求下,林澤卿將事情始末告訴他。
聽到孟向北居然借錢,親自帶著毛毛去縣城看大夫,林父錯愕,這完全顛覆了他以往對孟向北的認知。
林父從懷里拿出了一個淺藍色的舊荷包,干瘦的手指將它打開,倒出了里面的十幾枚銅板。
這荷包,是以前林澤卿的阿么,也就是林父的夫郎送給他的,在夫郎死后,這荷包更是成為了林父對夫郎唯一的寄托。
林父拉過林澤卿的手,將銅板塞到他手里,爹這里還有一點錢,你拿著拿著。
爹,我不能要。林澤卿將手縮了回來,態(tài)度強硬地拒絕。
林父身體不好,不能勞累,沒辦法做工,按照孟向北以前的說法就是,林父的存在是在拖累人的。
林父被趕到舊房子獨居后,如果沒有林澤卿去救濟,很可能早就死了。一直也覺得自己是拖累的林父,在被孟向北毫不留情地嘲諷后,尋短見了。后來是林澤卿苦苦哀求,攔了下來。
住在舊房子里的林父靠林澤卿的救濟過日子,他沒辦法做工,可想而知,這十幾個銅板是當(dāng)初林澤卿偷偷給他,他又暗中存下來。
鄉(xiāng)親們是好人,因為毛毛的腿欠了鄉(xiāng)親們那么多錢,能還一點是一點。林父再次把銅板塞到林澤卿的掌心里。
林澤卿怔然,不愿辜負老人的一番好意,紅著眼眶接過。
對了,孟向北那小子呢?林父低聲詢問。
林澤卿低垂著頭,咬唇,并沒有說話。
林父的臉微沉,心里隱隱有了猜測,他是不是又去縣城了,去喝酒,去逛青樓了?
林澤卿輕輕點了點頭,
林父劇烈咳嗽起來,胸口上下起伏,林澤卿連忙拍著他的背,給他順著胸口。
直到緩了過來,林父悲泣,我苦命的卿哥兒啊。
卿哥兒怎么了?
牛車剛到家門口,悲涼哀嘆的聲音從屋內(nèi)傳出。
孟向北以為卿哥兒出了什么事,立刻跳下車,往屋子里奔去。
就見大屋里,一身形消瘦,臉色蒼白,明顯病懨懨的老人拉著卿哥兒,神色悲傷。
他循著聲音,猛的看到著急進來的孟向北,嚇得往后縮了下,一雙渾濁的眼驚恐看著孟向北。
孟向北站在原地,一眼認出老人。
這不是他的岳父嘛。
那他能明白剛剛那話是什么意思了。
孟向北不由得尷尬。
一時間,三人面面相覷,寂靜了下來。
你,你怎么回來了?林澤卿看了下外面的天色,才剛過了午后,太陽依舊懸掛著,又上下打量了番孟向北,模樣清醒,沒有醉醺醺的,他悄悄深呼吸了一口氣,沒有酒味傳來。
我從鎮(zhèn)上辦完事就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