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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早就發現了,自己素來不擅長聊天。
以前他總以為自己還算健談,后來才知道是因為他身邊人都在遷就他、討好他,直到他認識梅嫣。
以前他也總以為女人特別好追,高中時候,眨個眼都有一大批漂亮女生撲上來,可惜那時候他對這種事不感興趣,不然可能和周明暉一樣,搞出點什么不該搞出的事。
直到他認識梅嫣。
原來女生這么復雜難搞,又可愛又麻煩,又強大又弱小。
說翻臉就翻臉,而且連哄的機會都不給你。
他瞟了一眼身邊的梅嫣,心里覺得有點兒委屈。
她倒睡得舒坦!
梅嫣確實睡著了,她太累了。
在周曄發現她終于睜開眼睛的時候,車子到膠陽路了,再過一個紅綠燈,便是東川路。
梅嫣看到旁邊的周曄,瞬間醒過來的樣子,坐直身體,“前面就到了,謝謝。”
周曄問:“哪個小區?”
“小區里沒車位,路口停一下就好。”
周曄看了一眼路邊的黃色標記,“兩百塊。”
梅嫣在心里翻了個白眼:您還差兩百塊?
她指了指前面的小區,“就那個。”
“幾號樓?”周曄記住了,這小區叫錦泰花園。
“11號。”
周曄本想繼續問幾零幾的,但是他估計梅嫣的回答會讓他失落。
車子停穩后,梅嫣連聲謝謝都不說,開門就走。
周曄有些失落地看著她的背影,“連假客氣都不肯給我了嗎?”
開車的時候沒敢多想,現在停下來,滿腦子都是她那句“我早就不愛你了”。
那種不屑一顧的語氣,在他腦子里無限循環。
周曄在路邊停了一分鐘后,發現自己已經沒辦法調整好心態繼續開車,索性叫來司機替他開車。
他需要靜心思考一些事情。
司機老王瞄了一眼周曄,心想:周總怕是又要做什么重大決策了。
不過,司機老王更關注的是周總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這個小區的價位看上去是他都能買得起。
難道,這里要拆遷了,周總親自來視察?
腦洞大開的老王決定回家搜搜最近的新聞。
其實,周曄一直在想,為什么梅嫣不肯說清楚,當年明明說好一起去民政局登記結婚的。
結婚……如今想到這個詞他都覺得有點兒可笑。
再想到梅嫣剛才的神態和言語,他又覺得自己的心口有些痛。
周曄閉上眼睛,生怕那紅了的眼眶被外人瞧見。
在旁人眼里,他可是個沒有感情的事業狂人。
司機將車子停在別墅的院子里,回頭看了看周總。
周曄還是保持著頭仰著靠在車座上的姿勢。他感覺到了司機的目光,抬手指了指外面。
司機會意,下車離開。
待司機走后,周曄才睜開眼,輕聲呢喃了一句:算了,不生氣。
本來就比梅嫣年長幾歲,再氣壞了身體,就很不劃算了。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周曄低頭瞄了一眼,是跟他斷絕關系六年多的生母段敏打來的。
雖說是斷絕關系,但其實他一直有關注自己的父母。
前三年,雙方連一個電話一個問候都沒有,后三年段敏時不時會托人傳話,想讓他回家。
換作之前,他一定立馬掐掉段敏的電話,但這回他接了。
他半個月前得知,段敏得了一種奇怪的血液綜合征,暫時沒有有效的治療手段,所有的治療手法都是保守型的續命法,基本上每心跳都要去醫院做一次換血,如果身體素質好且家底殷實的人,可以堅持活個十年半載的。
電話接通后,雙方都沉默著。
六年多母子未曾講過話,忽然間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最后還是周曄打破沉寂,“是我。”
聽到兒子的聲音,段敏卻掛掉了電話,握緊手機大哭起來。
她丈夫周常文走過來問:“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段敏對周常文抱怨起來:“六年了,知道我快死了才肯接我電話。”
段敏哭得異常傷心,眼淚比她看到確診書到時候還多。
段敏接過周常文遞來的紙巾,邊擤鼻涕邊抽泣著繼續抱怨:“常文,你說我們到底做錯了什么?他要這么殘忍地對待我們?一點都不孝順,他親媽都要死了哎!”
周常文蹙眉道:“院長說了,你這病只是暫時沒有合適的治療手段,你就理解為慢性病的一種,不會有事。”
“你別跟著醫生一起糊弄我了,你當我不知道啊,再怎么治也也就十來年。十年后,綿綿才十五歲,到時候她怎么辦?”段敏越想越傷心,“我死了,你再找個年輕貌美的,到時候綿綿沒爹疼沒娘愛,說是有個親哥哥但到現在也沒見過,你說我怎么放得下心。”
周常文扶額,心道:又來了。
自從確診后,段敏就經常胡思亂想。
綿綿也是他的親閨女,他怎么可能薄待自己的女兒。
面對段敏的又哭又鬧,周常文也很頭疼。
他也不能經常在加陪她,畢竟他的親兒子馬上就要把周氏集團擠壓得破產了。
他每天愁得頭發都快掉光了。
周常文問段敏:“剛才電話也沒打通嗎?”
段敏道:“通了,心里太難受了,我又給掛了。”然后她又開始抱怨,“養這個白眼狼一樣的臭兒子有什么用,我這病就是被他氣出來的。”
周常文拿過她的手機,“我跟他說。”
段敏盯著手機,都忘了繼續哭泣。
周常文嘆了口氣,把手機還給段敏。
“怎么了?沒打通?”段敏問,“他又掛了?”
周常文搖頭:“沒有,占線。”
段敏低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似是在想下次什么時候打過去合適。
周常文拍拍段敏的肩膀,“我先去接綿綿,她鋼琴課快結束了。”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妻子:披頭散發,雙眼紅腫,不修邊幅,像個瘋子一樣嘴里念念有詞的,和生病前看上去完全是兩個人。
明知道這個時候生出這樣的心思不對,可周常文還是忍不住搖了搖頭。
段敏看著手機,絮叨著:“我上學那會兒就應該改名字,段敏聽著和短命有什么區別!”
她捂著頭,覺得整個人空落落的。
而此刻的周曄,剛結束和助理的電話。
助理告訴他,徐博士這兩天就會回c市,已經幫他約好了時間。
周曄拿著手機,猶豫著是自己打電話給母親,還是讓助理中間聯系。
最終,他還是放棄了親自聯系段敏。
心里的那道坎,他還是有點越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