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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梔走了進去。
她的房間沒有任何變化,從格局,到擺設,都是她居住時的樣子。衣柜里放滿了她以前常穿的衣物,常用的配飾包包,梳妝臺上是她常用的化妝品。不染纖塵。
唯一不同的是床上。
一床幾乎都沒有空處,因為到處放著禮品盒,禮品袋,有些拆封了,有些沒有,光是手套,簡梔就看到不下十雙,還有各種圍巾,小玩意兒。
辨不明白是感動還是憤怒,強烈的情緒沖上簡梔的大腦,她冷笑一聲,轉身離去,重重地帶上了門。
站在門口,她看著高曉寧,聲音很冷。
“我已經知道你帶我看這些想說明什么。你想告訴我,他喜歡我,一直忘不掉我,所以把房子裝修成了我喜歡的風格,把和我有關的東西通通還原,為我挑選了很多禮物。”
“但是,那又怎么樣?”
“你知道嗎?看到這些,我才真的更加確信,靳齊他可能是真的瘋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離開讓他產生了偏執,但這些根本都不像是他會做的事!”
似乎是對簡梔的反應早有預料,高曉寧只是笑笑。
“來這兒聊聊吧,就當是我的最后請求。”她轉身,走到另一間房間門口,推開門。
那是靳齊的書房。
簡梔呼出口氣,跟了過去。
靳齊的書房一如原樣。高曉寧沒有坐主座,而是拉開客座的兩把椅子。
簡梔沒有客氣,坐了下去,她看著高曉寧,等著她進入正題。
高曉寧打量四周一圈,從打印機旁取來一張紙,又拿起桌上唯一的一支筆。
“靳總是一個很有章法的人,他在商業上的布局眼光,在我認識的人里無人能敵。”
高曉寧刷刷在紙上寫下幾個公司的名字:遠華貿易,新特機電,神濤電子,縱橫科技……首娛數碼,佳影娛樂。
前面的一些公司,簡梔并不太認識,但后面兩個正是她知道的。
首娛,就是d站;佳影,就是她合作的陳樺導演的公司。
她又看到高曉寧在最后兩個公司名上打了圈。
“這些公司所有的入股和收購案,我都參與了。最后兩個,確實如有些人說的,很胡來,很輕率,這兩個案子也是我最不支持的,但是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兩家意味著什么。”
“嗯。你想說什么就直說吧。”簡梔道。
“去年四月,嘉華和超因科技簽下了合同。你大概不知道超因科技,”高曉寧看著簡梔,“超因此前一直是直接和母公司靳氏合作。嘉華這種做法,母公司很不滿意,是靳總一力抗了下來。”
她又一個個圈起剛才寫下的幾個公司名。“而這些公司,以前都和母公司沒有合作,甚至和母公司合作的其他公司在業務上是競爭關系。我打個簡單的比方,如果母公司和豆印合作,那么,嘉華就和快首合作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獨立,競爭?”簡梔皺眉問。
“我倒是沒想到你還能看出來。”高曉寧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錯,嘉華本來就負責靳氏的主要業務,利潤豐厚。靳總聯合母公司的合作公司和對立公司,將他們納入自己一方,相當于將靳氏母公司排擠出了棋局,自立門戶,和母公司的其他業務構成競爭。當時業內很多人,甚至靳氏的一些人還猜測,他這樣做只是為了兩邊通吃。但是靳氏內部的高管,比如靳蘭,自然能漸漸發現其中的不同。”
“嘉華的攻勢極為凌厲,雖然不斷的入股收購,讓它顯得龐大臃腫,但是靳總選擇的其實都是朝陽產業或者風口產業,他穩穩地走在鋼絲繩上,以至于靳氏中不少人都倒向他,直接支持嘉華而疏遠了母公司。從內部數據看,嘉華完全不如大家所說的那樣業務混亂。”
“所以,并不存在靳齊水準和行為失常的說法?”簡梔看著高曉寧手下的白紙,有些不置信。
“是。我知道你曾經也面臨過網絡的惡意猜測和丑聞,那你應該知道,只要有話題和噱頭,哪怕沒有幕后推手,要造起一個緋聞非常容易。相同的,如果有組織有布局,要在網絡上黑一個人,成本更低。遮遮掩掩的靳總發瘋視頻,由點帶面漸漸成勢的惡意猜測,只要引導足夠穩,不漏痕跡,這一切看起來就會是個天衣無縫的自然話題,真實事件。”
“你的意思是,網上的那些傳聞,都是有人刻意而為?是……靳阿姨?”
除了靳蘭,簡梔想不出第二人有這么做的理由。畢竟,靳齊之前的行為針對了靳氏。
“可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靳齊是她的兒子,靳氏的家業,最后不都會交給他嗎?……”
簡梔想不明白。她以為,一定是靳蘭真的認為靳齊出了問題,她才會放棄他。但按高曉寧的意思,靳齊完全沒有任何精神問題,而是被靳蘭強迫安上了精神失常的標簽,強迫送進了精神病院。
把自己的兒子污蔑成精神病強行抹殺,這簡直比放棄自己患病的兒子更為聳人聽聞。她一時難以相信。
高曉寧笑了笑:“你知道漢武帝吧?武帝皇后衛子夫生太子劉據,自小得武帝喜愛,但長大后,劉據的政治觀點和武帝相左。巫,蠱之禍起,武帝殺死了自己的太子。而武則天,接連廢黜兩位皇帝,中宗和睿宗,都是她的兒子。或許,對靳蘭來說,她確實需要一個有能力的繼承人,但在她還能夠把控她的‘王朝’時,她也絕不接受她的繼承人,接管她的王朝,與她作對。”
“你不覺得奇怪嗎?靳總本可以繼續做他的嘉華業務,為什么突然要行這些險棋,和靳氏作對,最終母子兵戎相見。”
“……為什么?”簡梔也覺得靳齊的這種行為似乎莫名其妙,完全沒有必要。
高曉寧搖頭輕笑。“剛剛我說了,去年四月,嘉華和超因簽約,那是嘉華反叛的開始,而接觸超因談判,自然比那更早,是在三月。你還能夠記起,在那之前,在你身邊發生了什么事嗎?”
“在我身邊……”簡梔正疑惑為什么高曉寧講著嘉華的事卻忽然提到她,但一個記憶卻陡然冒出,如閃電一般擊中了她。
那個冬天的末尾,似乎就是二月底三月初的時候。
靳蘭找上了她。
她說她為靳齊提供了三個方案:或者奪回孩子的撫養權,或者和簡梔復婚,或者再婚另生。
她說靳齊不贊同上面任何一個方案,但如果他2年后依舊不選,她就會替他做出選擇。
當時過了不久以后,靳齊曾經上門,問她靳蘭是否有給她造成困擾。但她當時以為靳齊和高曉寧必然會再度在一起,所以并沒有把靳蘭的威脅放在心上,自然也沒有對他說起什么。
“他說,他很對不起你。如果你終于有了想要的生活,那么他至少要做到,讓你是自由的。”
“所以,他選擇架空靳蘭,接管靳氏,這樣就沒有任何人能夠威脅到你的生活,從你那里剝奪走什么。”
高曉寧看著簡梔,她的眼里隱有熱淚,是哀怨,是嫉妒,是委屈。
她喜歡的男人終于離婚后,她以為她開始有了機會。無意中聽到靳蘭和靳齊的對話時,她甚至竊喜過,因為所謂的方案三,無疑是最簡單易行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