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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怒喝敲響了謝琉音混沌的大腦,讓她渾身一顫,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她下意識抬頭打量四周,正好對上面前夫妻滿臉的厭煩,以及他們身側那粉裙少女眼底還沒收斂的輕蔑。
眼前熟悉的場景讓謝琉音瞬間回憶起,這是她曾經生活了十多年的謝家大宅,而這對夫妻正是她的親生父母。
奇怪,她不是已經死在獸潮里了嗎,怎么會回到謝家?
謝琉音的怔神落在謝家夫妻眼里,就是對他們倆決定的不滿。
謝父的臉一下子黑沉下來:“你這是在給我們臉色看?不過是讓你跟妹妹換個師尊罷了,你便滿臉不情愿,往后我和你娘老了,還能指望你嗎?”
“別生氣了爹,姐姐可能就是一時沒想清楚,我多勸勸她就好了。”少女的聲音響起,瞬間吸引了謝琉音的注意。
她淡笑著望向謝琉音,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輕蔑:“姐姐何必這么抗拒,我可是把銜月師叔祖都讓給了你。”
“哼!”謝父應和道:“給銜月師叔祖做弟子,不知是你修了多少世才能得來的福分,若不是明珠想學劍,改了主意選擇拜入朝云真君門下,你以為這樣的好事能輪得到你?”
聽清楚了這些話,謝琉音哪里還能不明白,她這是重生回到了拜入青霄宗之前。
想起從前這對夫妻如何偏心,謝琉音在心底暗暗嗤笑一聲。
的確輪不到她,畢竟從小到大,但凡有什么好東西,永遠都會落在她的好妹妹謝明珠手里。
就連這次青霄宗念在謝家老祖有功的份兒上,特意給了謝家兩個入宗名額,都是由謝明珠先選,剩下的那個才輪到自己。
只是謝琉音有些想不明白,上輩子謝明珠選的分明是銜月師叔祖才對。
她看中了師叔祖在青霄宗的輩分,看也不看朝云真君,就將這位師父推給了謝琉音。
誰料銜月師叔祖在宗門根本是個不管事兒的懶散閑人,常年待在他的曜日峰上,據說一天里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反觀謝琉音的師父朝云真君,雖然輩分低了些,但年紀輕輕已經有了元嬰修為,還是宗主最看重的徒弟,未來很有可能繼任宗主之位。
于是,認清楚這一點的謝明珠后悔了,她轉頭和朝云真君親近起來。沒過多久,這位被謝琉音以為天性冷淡的師父,就將謝明珠捧在了手心里。
漸漸地,本該屬于謝琉音的月例被朝云真君直接扣下,成了謝明珠身上的華美衣裙。
她拼命從秘境里弄來的靈藥珍寶,只因為謝明珠一句喜歡,就不得不拱手相讓。
她好不容易結交的同門好友,轉頭就圍繞在謝明珠身邊,還要反過來指責她心思惡毒,算計親妹妹……
無奈,謝琉音只能拼命修煉,只盼著快些修到金丹,搬離朝云真君掌管的云霜峰,遠遠地避開這些人。
只是她怎么都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結成完美金丹,眼看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謝明珠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暴露了她神女轉世的身份。而謝琉音的那顆完美金丹,也被師父朝云真君親手剜了出來,成為補全神女靈體的一味藥!
直到那時她才徹底明白,自己跟謝明珠遠不是只要避開就能和諧相處的關系。在她們誕生的那一刻起,兩人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敵了。
謝琉音閉了閉眼,努力壓下心中翻涌的憤怒。
見謝琉音始終不肯開口說話,謝父也惱了:“若你非要繼續鬧下去,那便不要去青霄宗修道了,直接留在家里,等到了年歲找個人家嫁了算了!”
“不就是換個師尊嘛,我答應就是了。”在謝父拍板扣下謝琉音之前,她終于開口了。
不等謝家夫妻露出滿意之色,謝琉音又緊接著說道:“但你們給謝明珠準備的靈石和丹藥,我都要雙份!”
謝父剛剛牽起的嘴角瞬間落下,整張臉黑成了炭:“你這是在嫉妒你妹妹?”
一直未曾開口的謝母也忍不住了:“就是因為你在胎里搶了你妹妹的養分,你妹妹如今才會一直身子虛弱,你從前不知道好好照顧妹妹就算了,如今竟然還跟她爭起來了,你簡直是……”
這類話謝琉音兩輩子加起來不知聽了多少遍,她不耐煩地打斷了兩人:“她身體不好到底拜誰所賜,我現在懶得和你們爭辯。總之,她得到了什么,我要雙倍。”
“若是你們不肯答應,那就等著你們倒賣青霄宗靈米的消息傳進宗主耳朵里吧!”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落在了夫妻兩人的耳朵里。
他們的確仗著自家在幫青霄宗管理靈田的便利,將一批上品靈米偷偷轉賣了出去。但這些事情他們向來做得隱蔽,連小女兒都不清楚,謝琉音又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
他們不可置信地看向大女兒:“你怎么知道這些的?!”
“這個你們不必知道,反正我要的東西,你們必須給。若是我明日之前拿不到,咱們全家就一起玩兒完吧!”謝琉音冷聲道。
“你們也別想著把我關起來隱瞞消息,我還留了后手,一旦我出事,整個謝家都別想好過!”
留下這句警告,謝琉音轉身走出了廳堂。
但沒走幾步,她卻被一身粉裙的謝明珠給攔住了。
謝明珠上下將謝琉音打量了一番:“姐姐今日怎么忽然氣性這么大了?”
“與你無關。”謝琉音繞過這人就走,沒有跟她多說幾句的意思。
“對了姐姐,我聽聞銜月師叔祖住在云霜峰上,那里常年被冰雪覆蓋。你若是拜了他為師,不如多給自己準備幾件暖和的衣裳?”身后的少女忽地吐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但謝琉音卻是瞳孔一顫,腦中有靈光一閃而過,她瞬間意識到了什么。
謝琉音腳下不停,嘴上胡亂應付道:“知道了,我會多準備幾件衣裳帶去的。”
沒從謝琉音身上看出什么異樣,謝明珠探究的目光始終落在對方背上沒有移開。
而被她緊緊盯著的謝琉音,此刻卻是心如擂鼓。
前世的她們連青霄宗大門往哪兒開都不清楚,謝明珠又怎么可能知曉銜月師叔祖住在哪座峰?
難怪謝明珠忽然逼迫她交換師尊,原來她重生了!
第2章
空間寶具
謝琉音的屋子在整個謝宅最偏僻的地方,小小一間房還在背陽的地方,冬日里一片濕冷,讓人睡不好覺。
相反謝明珠的屋子就離謝家夫妻的主屋很近。
夫妻倆還為了這個女兒專門給她修了個花園,種的都是常開不敗的靈植,只因謝明珠喜歡花木。
其實謝琉音也很喜歡這些花花草草。
花園修好之后,她曾問爹娘討要花園里最不起眼的一株小花,卻被謝母斥責她什么都要跟謝明珠搶。
自那之后,謝琉音再不敢去碰有關謝明珠的任何東西。
哪怕,只和她沾點兒邊都不碰。
回屋沒多久,門外就傳來動靜,是個丫鬟把她要的儲物袋帶來了。
謝琉音接過儲物袋一看,就知道這是便宜貨色,跟謝明珠那只沒法兒比。
倒出里面的東西瞧了瞧,只有幾顆靈果外加一些靈石。
她冷笑一聲,這對夫妻還是這么喜歡耍心眼兒。
東西不多,但謝琉音也沒嫌棄。
上輩子沒人給謝琉音準備儲物袋,葉朝云也絲毫不關心她這個徒弟需要什么。
她后來用的儲物袋還是攢了幾個月的月例咬牙買了個稍貴一些的,一直用到自己殞命時。
那時的她幾乎什么都沒得到就離開了謝家,后來更是因為不肯將自己拼了命得到的靈藥給謝明珠,就被謝家夫妻趕出了家門。
明明他們給小女兒準備了不少靈石和靈果,生怕這個體弱的女兒會在宗門受委屈,卻還要繼續向她這個什么都沒得到的人一味索取。
這輩子謝琉音至少還得了點兒東西,她也不求更多了。
收起儲物袋,謝琉音重新打量起了這間保有過她十多年記憶的屋子。
她的房間不大,這些年謝家夫妻也不常給她做新衣裳,謝琉音大部分的衣裳都是撿謝明珠不要的穿。
她從中挑了兩件還算鮮亮的塞進儲物袋里,別的都不打算帶了。
反正等去了青霄宗,那邊會給他們發弟子服,在宗門里也是穿弟子服更多。
做完這些,謝琉音又從枕頭底下翻出了一個小布包,取出了里面黑乎乎的木頭鐲子。
這東西是當初謝琉音和謝明珠滿月的時候,謝家夫妻給她的。
只不過謝明珠得到的是靈玉鐲,而她得到的則是看起來廉價又丑陋的木頭鐲。
這就好像代表了他們夫妻對這雙兒女的態度一樣:一個是木石,一個是金玉,不能混為一談。
但他們誰都不知道,這個被他們從街邊小攤上撿到的木頭鐲子,其實是只有渡劫期仙尊才能打造出來的空間寶具!
只可惜上輩子謝琉音還沒來得及發現手鐲的特殊,就被謝明珠硬是搶了過去,還說要拿她的靈玉鐲來換。
謝琉音當然不肯,她就喜歡自己的鐲子,哪怕鐲子模樣不好看,但也陪伴了她多年。
只是謝明珠當著眾人的面兒一哭,不管是葉朝云還是在場的同門紛紛轉過頭責怪起謝琉音來。
最后,木頭鐲子歸了謝明珠,靈玉鐲也依舊在她手上。
謝琉音什么都沒撈到!
等到謝明珠發現了木頭鐲子的特殊,將其滴血認主后,還裝模作樣跑來跟謝琉音道歉。
葉朝云非但不覺得自己徒弟的機緣被奪,還要踩謝琉音一腳,說她運氣不好,這機緣天生就該是謝明珠的。
想起這些往事,謝琉音眼底的情緒越發濃烈起來。
她輕嗤一聲,咬破了手指逼出一滴血抹在了鐲子上。
下一秒,灰撲撲的木頭鐲子驟然亮起柔和的光芒。
謝琉音只覺得有什么東西闖入自己腦中,與她的靈魂結了契。
她猛地一閉眼,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謝琉音已經出現在了一片黑黝黝的土地上,不遠處是一口泛著波光的清泉。
空間寶具,被她契約成功了!
謝琉看著眼前陌生的空間險些要落下淚來。
看吧,什么天生的機緣,不過是能者得之罷了!
與此同時,捏著爹娘給的大筆補償,正要回自己院子的謝明珠忽地跌了一跤,戴在她手腕上的那只靈玉鐲竟就這樣磕在石板上摔壞了。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們連忙上前攙扶,只有謝明珠捏著斷裂的靈玉鐲皺起眉頭,心里不知怎么生出一股慌亂來……
另一邊的謝琉音在空間里大致逛了逛,確定里面沒有任何活物,又去探了探那口泉水。
可惜的是,泉水并非話本里所說的靈泉,只是尋常的水罷了。
謝琉音沒怎么失望,轉身又捏了一把腳下的黑土。
這空間既然能讓她進來,應該也能裝入其他活物,興許還能在里面種地呢。
簡單逛了逛空間,謝琉音擔心自己消失太久會被人發現,就退了出來。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原本黑色的木頭鐲子已經變成通紅一片,先前光滑的鐲身上更是爬滿了精致美麗的花紋。
整個寶具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好東西。
謝琉音皺起眉頭,不太放心就這樣把東西戴在身上。
她現在還不夠強大,又不像當初的謝明珠那樣有葉朝云護著。
萬一被人發現自己身懷寶具恐怕會給她惹來麻煩。
要是這寶具能根據她心意,變化成不起眼的小東西就好了。
誰料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手里漂亮如紅玉一樣的鐲子就瞬間收斂了光芒,化作一根普普通通的木頭簪子,再沒有分毫寶具的風采。
謝琉音心中不由地激動起來。
她捏著簪子反復打量了幾眼,確定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后才終于放下心來。
這樣一來,她就不用擔心手鐲會被謝明珠發現了!
謝明珠既然也是重生回來的,以她的性子肯定會想方設法從她這里把手鐲再奪過去,自己需得提前做好準備。
但她還不打算這么快就跟謝明珠撕破臉。
謝明珠比自己更早重生,保不齊還準備了什么后手,自己現在還不能硬碰硬。
等到自己的修為高一些,也在青霄宗站穩了腳跟。
那時候就算謝明珠把鐲子的秘密暴露出去,青霄宗也會為了維護弟子護住謝琉音的。
復雜的思緒飛快在謝琉音腦中掠過,她抬手將木簪子插進發中。
第二日一早,謝琉音便被丫鬟叫去了正堂,青霄宗前來接人的弟子已等在那里。
只是謝琉音跟謝明珠碰面的第一時間,她便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從她手腕上掃過。
“姐姐,爹娘送你的鐲子哪兒去了,怎么不見你戴出來?”
第3章
前往青霄宗
短短一句話,聽得謝琉音心弦一顫。
“你問我的鐲子做什么?”謝琉音疑惑地看向謝明珠,不答反問。
謝明珠扯出一抹笑,語氣帶上了刻意的親昵,“還不是爹娘給我的鐲子昨日被我不小心摔壞了,所以我便想關心一下姐姐的鐲子。”
“姐姐可別像我這樣不小心,也把鐲子弄壞了。”
說到這里的時候,謝明珠的語氣稍稍加重了一些。
謝琉音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儲物袋,暗示謝明珠自己的木鐲子在里面。
“我的東西就用不著你擔心了,你還是自己小心一些,別再弄壞了什么。”
丟下這句提醒,謝琉音徑直進了前堂。
這些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謝明珠的眼睛。
昨日她的鐲子忽然被摔壞,心中頓生不安,懷疑是謝琉音這邊出了事,不免擔心起了那只本該屬于自己的木鐲子。
所以今天謝明珠刻意開口試探了一番,不過看謝琉音剛剛的表現,木鐲子應該還好好的,鐲子的秘密估計她也沒發現。
只等她們去了青霄宗,自己再想辦法把那木鐲子給搶回來!
姐妹倆的這番對話自然被謝家夫妻聽了去,謝母原本就不喜歡大女兒,瞧見謝琉音對妹妹這種態度,心中自然越發不滿。
但鑒于青霄宗的兩位仙人還在,她不好當面呵斥,只能暫且壓下心中怒火。
覺得小女兒受了委屈,謝母安撫地拍了拍謝明珠的手,隨后才對著兩個年輕修士介紹。
“兩位仙長見笑了,這就是我們家的大女兒謝琉音。琉音木訥,比不上明珠靈巧。若是她進了宗門說錯了什么話做錯了什么事,還請仙長們重重責罰,不用顧忌我們夫妻。”
兩名修士對視一眼,還以為這是謝母的客套話,隨便應了幾句,并未將其放在心上。
但謝琉音卻很清楚,這是謝母在警告自己不要對著青霄宗的人亂說話。
她冷淡地瞥了夫妻倆一眼,心中只剩一片嘲諷。
既然人都已經到了,兩名修士自然要帶著姐妹倆盡快回宗復命。
謝父謝母萬分不舍地對著小女兒好一番叮囑,又說每月都會派人給她送靈石,讓謝明珠千萬照顧好自己。
到了謝琉音這里,只有謝父冷淡的一句:“你要是還有良心,就多照顧你妹妹些。可別忘了,你妹妹身體不好都是因為你。”
這話謝琉音聽了太多遍,如果說前世她還會有幾分愧疚,那么如今就只剩下厭煩。
她不耐煩的回道:“你要是不想丟了管事的位子,往后就別來找我說這些廢話,我不想聽。”
“你!”謝父心中登時生出一片怒火。
要不是兩名青霄宗弟子還站在那里,他都要對這個不討喜的大女兒動手了。
但眼見這個女兒不像是在嚇唬人,謝父也難得緊張了起來。
他閉嘴不再多言,但謝母卻忍不住說了句:“你怎么能這樣跟你爹說話,你簡直太讓我失望了。你走吧,往后哪怕休沐日都不要回來!”
謝琉音懶得和這對偏心的父母多言,轉身跟著兩位年輕修士一起走出了謝家。
她一直知道不管自己做得有多好,都永遠不會讓這對夫妻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