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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你是白癡嗎?什么為什么?這還用問為什么嗎?他們以為你不喜歡黛安娜!想把她換掉——啊!非要我說出來嗎?博士想換成我!啊!弱智!你快點去求他們把黛安娜放出來!
……閉嘴,你影響到我瞄準了。
你不著急嗎?一點都不著急嗎?啊!你一點都不擔心一下黛安娜嗎?你真是個垃圾!我才不要因為你這個垃圾哨兵和奧瑞恩分開!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達芙妮,不要干擾我!”他對她說。現在是訓練!下課再說!
弗伊布斯!你簡直就是個只知道訓練和任務的精神變態!
弗伊布斯抓住了她的手臂。
雖然他是在公海長大,但公海教給他們的哨兵守則和外面沒什么不同。哨兵守則第一條,服從哨塔;第二條,保護向導。
哨兵永遠不可以在非必要情況下主動攻擊向導。
他把達芙妮過肩摔到地上。她好像被摔懵了,精神體第一時間沒跳出來攻擊。攻過來的是另一個漆黑的精神體。黑色的水母一躍而出,擋住黑色的鯨豚。弗伊布斯抬起手臂,擋住沖進場地的奧瑞恩沖他下巴來的踢擊。他輕輕松松就抓住了奧瑞恩的腿把他撂倒,但是達芙妮這時候已經反應過來,丑陋的白色精神體尖嘯著向他發起襲擊。
教官加入戰場。來拉架。
因為是弗伊布斯先攻擊的,所以,只有他被處罰。也不是什么很重的處罰,一百個俯臥撐。
*
弗伊布斯在走廊里走走停停。晚上這段自行支配的時間,他一般是去訓練室。這條路不是去訓練室。
黑色的水母跟著他,那龐大的傘部和飄舞的觸手讓走廊顯得有點擁擠了。水母小心地收斂著動作,說不準哪面墻里的電網正通著高壓電,不小心碰到的話,會很痛。
電磁場可以形成類似精神屏障的屏蔽層,別說是個哨兵,就算是個向導,她也找不到第九區特意關起來,通上屏蔽電場,不想被找到的人。但弗伊布斯根本不是向導,不會向導那種感知能力。他也和自己的向導沒有結合,沒有一條能指引他的不可切斷的聯系。他有的只是那種他們的制造者怎么測試怎么研究都弄不清楚的,直覺。
他停在一扇門前。身份核實——弗伊布斯;權限檢測——不通過。
他離開了門,稍微往左邊一點。他抬起手,摸著冷冰冰的墻壁。他趴在墻上,額頭抵住,閉上眼睛。
黑色的水母靠近了這面墻,首先,試探性地伸出一根觸手——好痛!
弗伊布斯微微張開嘴,調整呼吸,調整注意力,集中在額頭涼涼的感覺上,只集中在這里,注意不要神游,保持在正念的狀態……
黑色的水母沖向這面墻。
痛。比所有耐受力測試達到過的極限都要痛。痛撕扯著他的注意力,要求自己才要占據他心神的全部。痛,注意這痛,注意這警告。痛是告訴你,離開,不要做,停止,學會放棄。
水母猛然退后。疼痛消失,回憶卻在精神里留下重痕,散發著恐懼的余韻。他漠視著這種創口,這種恐懼。他重新告訴自己,正念。
水母第二次沖過去。對抗。簡直要被電流打垮。對抗。汲取力量,汲取這片精神空間里所有深刻的感情——憎恨,厭惡,憤怒——他要對抗——
他聽見了警報聲,仿佛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他知道,那不是很遠的警報,那是這里的警報。他的一部分感官正在游離,所以顯得現實世界的聲音那么遠。
不過他判斷離他真正開始神游還有一會呢。他可以再努力努力,堅持堅持。他做的那么多耐受能力測試,承受的那么多痛苦,不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讓他變得有能力,而不是無能為力嗎?
他“看”到了。水母穿過的部分不多,“看”得模模糊糊。黛安娜正按著墻壁上的一個按鈕,焦急地說著什么。黛安娜突然站起來,走過來,碰碰這根穿墻而來的漆黑的觸須。
快停下!很危險!
水母后退,他喘著氣,攥著手,感覺自己的冷汗浸著額頭和墻壁。
水母第叁次沖過去。
*
弗伊布斯,放松,放下屏障,向我展開你自己。
有什么進入了他的精神。
很好,弗伊布斯。現在,跟我來,停下,后退。
占據他的疼痛消退下去,一種舒適的感覺漫涌上來。
找回你的身體感覺,弗伊布斯。
他躺著,躺在一個人的腿上。好硌。
找回你的聽力,弗伊布斯。
有好幾個人的呼吸聲。一個人在來回走。
找回你的嗅覺,弗伊布斯。
是黛安娜。黛安娜在離他很近的地方。
找回你的味覺,弗伊布斯。
……有血味。他好像咬破了自己的嘴。不過是小傷。
視覺,弗伊布斯。
一片昏暗。有一只手虛虛擋在他眼前。然后,它移開來。
他看到黛安娜美麗的臉龐。他看到這張臉露出驚訝的表情。黛安娜驚訝過后,咬咬嘴唇,好像為她剛剛看到的情緒很為難似的。
你希望我現在為你疏導嗎,弗伊布斯?黛安娜問他。
……弗伊布斯突然清醒了。
他坐起來。他看到四周是,叁個哨兵,兩個向導,四個研究員,以及主任,朱利亞斯·赫爾海姆。
“呃,我很抱歉。”弗伊布斯說,“我,就是覺得這樣很好玩,呃……非常抱歉,我知道錯了。”
“這不好玩,男孩。”一個哨兵嚴肅地說。
“別糊弄我們,弗伊布斯。你在做什么?為什么這么做?”這位說話的向導,是雷古拉。
“我在……尋找我的向導……”弗伊布斯說,“我覺得靠我自己找出來……很有趣……”
大人們有的在嘆氣,有的在來回摸額頭。
“這不是什么尋寶游戲,弗伊布斯。”一個研究員說。
“是的,我知道……”弗伊布斯說,“所以我說……我很抱歉……我知道這不是測試,不是游戲,不需要我來把黛安娜找出來……呃,我真的知道錯了。”
還有人想再說什么。但是主任拍拍手。
“好了,看起來弗伊布斯沒事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大家”看起來都很不贊同赫爾海姆的提議。不過也沒人說話,他們的抵抗只是不動腿離開。
在這種安靜中,博士看向弗伊布斯,和藹一笑。
“男孩,‘獎勵’你尋寶游戲通關——你現在進去吧。”他指指那扇打開的門。
弗伊布斯站起來。
“我再也不會這么干了。”他說。
“哦,沒什么,”博士聳聳肩,“得益于你這次給自己的‘加訓’,你的精神力似乎高了不少呢,等你出來我們測測。”
弗伊布斯進去了。這是一個漆黑的,沒有燈的,到處鋪滿軟橡膠的房間。還挺大的。有一個馬桶和一個淋浴位。呃,難道這么多天黛安娜都被關在這破地方嗎……
他聽見外面,赫爾海姆沒有立刻關門。他叫黛安娜也進來。有人發出一聲驚嘆,似乎也和弗伊布斯一樣不理解博士的決定。但是這個人不是黛安娜。黛安娜立刻進來了。
“想一想我前幾天對你說的話,黛安娜。”博士說。門關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