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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里,宮人放下卷簾,架起屏風,擋著四面風雪;亭外,飄雪漫漫,慢慢地,把莊子竹的平底棉鞋給埋了。莊子竹的頭上、肩上、曲起的膝蓋上都堆了一堆白雪,睫毛都變白了。莊子竹心情放空,當是扎馬步了,鍛煉身體了。
偶爾有哥兒、宮人們路過,對著莊子竹悄聲指指點點。有的想把自己的雪披給莊子竹蓋上,卻又怕被拖累,沒有上前。梁雅意尋了一把傘,走到莊子竹跟前,把莊子竹頭上身上的雪都給掃了,把傘蓋在莊子竹頭上。
亭內傳來昌樂縣主的一聲呼喝:“那個誰,把人給擋住了!我都沒看到他有沒有偷懶,走開。”
梁雅意只得走到莊子竹的后面去,依然舉起傘,幫莊子竹遮擋風雪。莊子竹嘴唇蠕動,說了一聲:“謝謝。”
梁雅意不忿道:“太后向來仁慈,和昌平縣主沒什么往來,這次怎么會由得他作踐你啊?那個昌平縣主也是的,我回去就讓爹把他兒子的官給擼了,讓他得意。”
莊子竹輕聲道:“一人做事一人當,現在是縣主罰我,跟他兒子有什么關系。”
梁雅意說道:“縣主這樣,肯定是霍可清告狀的,霍可清跟他哥哥關系最好了,近墨者黑,可見他哥也不是什么好人。就這樣辦了,回去我就讓我爹罰他哥。”
莊子竹低頭忍住笑,說道:“我知道你的好意了,謝謝你,你回去吧,我不知道要被罰到什么時候,你不必在這里陪我受罪。”
梁雅意很講義氣,說道:“我從小就在雪里滾慣了,一點小雪沒什么。”
“我也沒什么。”莊子竹說道。
梁雅意堅決沒走。直到昌樂縣主這邊用完了午膳,罰莊子竹都罰了一個時辰的屈膝,罰得昌樂縣主自己都覺得無聊了,最后才故作大方地放了莊子竹,帶著霍可清出宮去。梁雅意把莊子竹扶起來到亭子里坐著,幫他按摩膝蓋,休息一下。
太后留下來的春桃這時候過來,給莊子竹和梁雅意都布了午膳,還給莊子竹帶了一句話:“太后有話,請莊大人好好思考今天的遭遇,思考是否推拒權勢,任人擺布。三天之后,太后有請。”
莊子竹捶了捶屈得酸軟的大腿肌肉,愣了一下,說道:“我明白了。”
直到晚上,宣恒毅在城外檢閱禁軍回來,才得知此事,派了太醫到莊子竹府上去,又命人給莊府送了藥材,宣恒毅想親自出宮探望,卻被太后先留下的人攔住。
宮人低頭轉告說:“太后娘娘請皇上先別到莊府去,太后娘娘有話要說。”
宣恒毅想請太后等會再說,誰知道,宮人前腳攔住宣恒毅,太后后腳就到,還親自捧著一盅雞湯過去。宣恒毅這下沒法馬上離開了,只得把太后請到殿中。
太后把雞湯放在宣恒毅的御案上,揭開盅蓋,說道:“哀家今日下午親自熬的湯,毅兒出宮這么久還沒用晚膳吧?先嘗一口。”
宣恒毅沒喝,開門見山地問道:“母后為何如此?明知兒臣屬意莊子竹,卻任那昌樂縣主在大庭廣眾之下磋磨作踐他——”
宣恒毅還沒說完,太后就高聲打斷道:“他既然拒絕了天底下最有權勢的男人,哀家心里不舒服,自然得讓他嘗嘗沒有權勢的滋味!”
說罷,太后又攤手道:“這只是開始,他嘗過之后,要是想親自報仇,還能對皇后之位不動心?毅兒,哀家是給你提供機會呀。”
“若子竹是為了權勢才嫁于朕——”宣恒毅神色暗淡下來:“母后莫要逼迫了,子竹確有軍功,朕也不愿如此。”
“母后當年也是這么過來的,擋住多少明槍暗箭才保住你和柏兒,一步一步爬上這個位置。”太后說著,布了晚膳,親自陪同宣恒毅用膳。
宣恒毅抬頭望了他那滿臉皺紋的母后一眼,抿了抿唇。
用完晚膳,天色已晚,宣恒毅沒在深夜打擾莊子竹,而是去了御書房。
太后親自允許昌平縣主發作莊子竹,宣恒毅沒有在明面上與太后對著干,沒以讓莊子竹屈膝行禮為由而直接發落昌平縣主。他甚至暫且放過了他們,揪住霍可清的父親、昌平縣主的夫君霍庭的幾點錯處,罰俸半年,當晚就把禮部員外郎的官職撤掉了,下旨把霍庭貶到蕭國去,當一個小縣的縣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