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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嘉三年, 六月, 南齊進攻北燕邊防占領岐山。邵塵率軍親征, 將傳國玉璽交由邵焱,封為攝政王主理朝政,三公九卿、尚書六部共輔佐天下事。
御道門前, 邵塵獨自跨上馬背,正聽身后一陣馬啼聲,轉頭望去, 那人已來到在身側。
沈盡歡一身軟甲, 英姿颯爽地掉轉馬頭。
邵塵無奈道:“做行軍軍師能坐在馬車里,可比馬背上舒服多了。”
沈盡歡仰頭,含笑看著他:“騎馬多自在,我可不愿再坐馬車跋涉,再說了,馬車里又看不著你?!?
邵塵夾著馬肚往前走去,嘴角點著了似的一抹笑似的揮之不去:“你現(xiàn)在說渾話一點都不臉紅?!?
沈盡歡挑眉看向邵塵,灼灼盯著他道:“你要不想聽,我再也不說了?!?
“想聽,巴不得你多說些?!鄙蹓m笑著, 又問道:“沈大人和陸大人同意讓你來的還是偷跑出來的?”
“自然是得了準允,我已將少府監(jiān)令歸還了師父, 現(xiàn)在是自由身!”沈盡歡笑道。
“你可不是自由身, 你是我的人?!鄙蹓m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一臉寵溺道。
“?。俊鄙虮M歡將鴻源劍掛在手邊沒聽清, 扭頭看著。
邵塵拿起馬鞭對著沈盡歡馬背后面就是一下,沈盡歡還沒聽到答復,身子就往前一傾,直接被馬兒帶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后追逐著奔向宮門,宮墻上看去,像是一對春天的燕子交錯翱翔在碧蒼之下。
邵塵踩著兵影沖到大軍陣前,御劍一指揮軍南下。
大軍在七日后到了岐山。當時定遠軍早已駐扎好了營地,邵塵親征,給邊關將士如虎添翼。
沈盡歡一直和孫齊眉研究南齊軍的動向。當然,沈盡歡知道南齊軍的大招就是乾坤陣,但遲遲找不到破解之法。她和左丘相處的多,但對解卦一知半解。
孫齊眉羽扇直指沙盤南向道:“南山口有水流,齊軍若是用陣,不論何種陣型都可利用水下破解?!?
沈盡歡想想,道:“有道理,但水下作戰(zhàn)消耗極快,軍中將士多年行軍陸戰(zhàn)少水戰(zhàn),咱們需得考慮齊軍會不會在此設下戒備?!?
孫齊眉對沈盡歡點點頭,二人又陷入沉思。
沈盡歡想孫齊眉大概沒有見過南齊的乾坤陣,單口相告水花不會太大,當年就是沒有想到南齊會出這么一個陣型,才落得慘敗地步。
沒等多久,李忠乾和邵塵就進了營帳。
李忠乾走到沙盤前摸著沈盡歡的后腦道:“如何?”
沈盡歡微微點下頭:“孫軍師想用水戰(zhàn),而后我們考慮到南山口就一個水流口道,保不齊南齊軍會有所堤防,正還在想其他法子?!?
邵塵背手走到她身旁,雙臂撐在沙盤邊上俯視著:“南齊軍攻占岐山,已經(jīng)在四周駐扎了老營,倘若咱們發(fā)起進攻,當如何?”
李忠乾道:“鳩占鵲巢,道理上講引兵深入敵營,我方無錯,錯在南齊。陛下發(fā)起進攻但要想南齊軍是否會包圍我軍,岐山和終南山多山路,一旦圍劫即預示我軍被切斷后路,糧草運輸不及?!?
孫齊眉道:“南齊身后有趙國相扶,探子暗兵盤踞岐山已久,人多且勢眾,糧草可由南邊各諸侯國供給,我軍兵力旺盛但吃了地勢的虧?!?
沈盡歡撐著下巴,八國中與南齊交好的諸侯國不多,一個趙國一個殷國。
殷國在宣嘉二年九月就被邵焱帶兵平定,殷國王宮貶為兗州王府,收了兵權、王權現(xiàn)在隸屬北燕,所以不用擔心殷國會對南齊施以援手,唯要擔心的就只有趙國。
趙國一向以武器精良名動九州,這方面勢必給南齊造勢。
李忠乾道:“南齊未攻占岐山時,在他國一直排兵布陣,且和尋常布陣不同,南齊王在兩年前就廣招了江湖術士入宮,不乏八國中告老還鄉(xiāng)的國師?!?
沈盡歡和邵塵對望一眼,同聲道:“乾坤陣?!?
李忠乾一怔:“就是乾坤陣。”
“這么說,南齊王的大招又是它?!鄙蹓m道。
沈盡歡緩緩扭動著脖子,忽然靈光一動,“南齊王召集國師排兵布陣,無疑是想擺個天地人三陣,所謂三陣說白了就是占岐山和終南山地勢的便宜,若是用這個陣法,說明南齊王沒有將兵力放在首位。咱們不占地勢好處,但兵力上大有余力,何不將計就計用最兇猛的戰(zhàn)術打亂他們的陣型?!?
“最兇猛的戰(zhàn)術?”李忠乾意外于沈盡歡的言論。
“錯中有序,南齊王是個布陣奇人,對定遠軍的六大陣肯定琢磨的通透,他們這次鳩占鵲巢咱們就出其不意先入為主?!鄙蹓m迎上李忠乾的目光道。
“不下戰(zhàn)書直接打散敵軍,聽起來是有趣?!睂O齊眉贊道,“兵不厭詐?!?
沈盡歡一怔,這招是慕輕寒慣用的招數(shù),她還在李府修養(yǎng),沒讓她帶先鋒營,總是抱憾。
八月,定遠軍用兩日侵入岐山,在南齊軍未形陣完全前僅用一日就沖破了岐山山防,水陸兩道雙管齊下把南齊老營攪了個天翻地覆。
沈盡歡和李云褚?guī)е鴱奈魃娇诔鰜頃r,一探子沖到她馬前,他身上滿是刀傷,血跡斑斑。
“怎么回事!”身后的將領高聲問道。
“陛下重傷!請少將軍和主子速速趕回!”探子低著頭,聲音不住的顫抖。
沈盡歡呆愣在原地,方才殺敵的果決和收兵時的機敏全然不在。
直到李云褚叫她醒來,沈盡歡才揮鞭瘋了一般奔回終南山。
西山到終南山一個時辰只用了一炷香時間,在她看來好像并不快,摒著氣到下馬才想起來大口呼吸。
“邵塵......”她沖進營帳,聲音卡在喉嚨里刺得她難受。
她一秒都不想耽擱,直接繞過屏風進去。邵塵平躺在塌上,身前蜿蜒一道血痕,雪白的里衣像潑了紅墨。
那一刻沈盡歡是絕望的。她挪到床前坐下,抬手掀開邵塵的衣裳,慌亂并沒有打亂她的理智,入眼的傷疤都沒有傷到重處。
“傷哪了?”沈盡歡輕輕問軍醫(yī)。
軍醫(yī)跪在榻前舉著揖不說話,沈盡歡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質問道:“我問你呢!”
話音未落,邵塵白皙的手伸來抓住她的手臂,沈盡歡回頭,正見他微微笑著。
“你先下去?!鄙蹓m對軍醫(yī)道。
沈盡歡聽著,心里更加難受,復湊上去問:“傷哪了?給我看看?!?
她憋紅了眼眶,拉住他的手那樣無力,眸底閃動著無措,一點不像當年在大殿之上一刀取人性命的沈盡歡。
邵塵見她真被嚇到,才意識到騙她會讓自己這樣后悔。他起身捧住她臉的時候,沈盡歡不經(jīng)意落下一串晶瑩的淚水,砸在他心上比刀傷還要痛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