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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叔的外型,有些粗曠,棱角分明,眼神乍看之下很呆板,實際上,卻很犀利。我記得,景叔的手布滿了厚繭,就像是干過粗活兒的人。景叔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是字圓腔正,頓挫有力,看見那人的時候,腰板挺得很直。
跟管家比起來,景叔更像一個軍人。
景叔把我安頓好之后,又退開了幾步。然后,毯子輕輕蓋在我身上,鼻間是淡淡的藥味。
一聲嘆息。
“三爺,明天下午要出席股東大會,晚間和李律師有飯約。”
空調的溫度被調高了一些。
景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三爺,您該休息了。”
幾乎是下意識,我開口喚了一聲:“三叔。”很清亮的聲音,似乎還有回音,在房內繚繞。
我似乎能感受到那一股視線,在差點打退堂鼓的時候,腦子里卻響起芯姐的話。
——小祺,這事情就連韓爺都沒辦法,派人到局里打點了,就連警長也不敢說話。
——他們、他們都說……是任三爺吩咐下來的,他們惹不起,還說、還說這一次,任三爺請的李大狀,要求一定要重判。
——小祺,整個新加坡誰不給韓爺面子,外頭都說,任家現在其實是任三爺做的主,就連韓爺也要讓幾分。
——小祺,芯姐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會求你、求你了,小祺……
“三叔,我、我們……談一談,成么?”
空調明明被調低了,我卻覺得越來越冷,不由得搓了搓手。
上一世,我們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什么話題。其實,任三爺本就是個知識甚廣之人,當初在社交界雖說不是八面玲瓏,欲和他深交的人猶如過江之鯽。在早前他身體康復正式步入社交界的時候,各大雜志對他就有極高的評價,那時候有一句寫得挺詩意,李玲還背了下來,在我耳邊不住叨念:與其說他是跨世代的商業巨匠,不如用末才子來形容。
我當時被壓榨得很徹底,由鼻孔哼出一口氣——這還不都是用鈔票砌成的,沒有鈔票,他哪來的閑工夫風花雪月……
現在,我也過了吃不到葡萄喊葡萄酸的年紀,對于他,即使有幾分厭惡,敬佩……倒還是有一些些的。
只是,這樣的一個表面完美的人,心胸往往特別狹隘。
上一世,我們倆每回說好好上話的時候,都只能用充斥無奈的語氣——三叔,我們談一談……
景叔說了一聲:“三爺,那我先到外頭去等。”
門靜靜合上。
我向后躺了躺,想要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一雙手卻輕輕攬過我,按了一遍的按鈕,枕頭墊高了一些。我異常乖巧地任他擺弄——唉,誰讓我現在有求于人,總得拿出一點誠意。
他從上一世就特喜歡裝樣子,倒顯得我更加不知好歹。其實,我明白,他也應該明白,他用不著假裝對我好,我任祺日哪里有這種本事,夠他任三爺玩兒。
我躺著舒服了,精神也沒適才繃得要斷了似的,理了理頭緒,說:“……三叔,杜亦捷……我是說,那班孩子,現在……怎么樣了?”
他沒說話。
應該說,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發出一絲音節。
我不由得頓了頓,帶著幾分遲疑,說:“三叔……你是不是不、不舒服?要不,讓景叔……”
手心,傳來涼意。
握得很輕,就像是安撫一樣。
跟上一世一樣,在他面前,我總會有片刻失神。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任三爺拉攏人的功夫的確很強,要不是上一世看得太多讓他笑著賣了還給他數錢的例子,我還真當他任三爺是表里如一的謙謙君子。
良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