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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達鞮侯心?知自己沒有生路,尋到人群中的拓跋驍,朝他喊話,“拓跋驍,你自詡勇猛無雙,敢跟我決一死戰嗎?”
“王,不行。”
“不能答應他。”
烏達鞮侯只剩這么點人,磨也能磨死他,憑什么要冒險答應他這個要求。
拓跋驍揚起小?臂。
眾人一靜。
拓跋驍駕著驪鷹主動走?上去?。
“有何不敢。”
“王!”
其余人還想再?勸,拓跋驍已經打?定主意。
烏達鞮侯見他竟真的答應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拓跋驍果然?傲慢又狂妄。
數萬大軍圍困,他知道自己活了不了,但?要是能殺了拓跋驍拉他墊背多值得,就算殺不了,狠狠砍他幾刀也能發泄恨意。
兩人很快戰到一起。
他們都戰了兩天兩夜未曾休息,然?而?此時打?斗的速度、力道、反應能力,卻根本不像力竭之人。
大開大合,氣吞萬里如虎。
如果不是在這樣一個緊張的環境下,大家或許還會欣賞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打?斗,可莫多婁他們現在只關心?王能不能順利殺掉烏達鞮侯。
他們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
烏達鞮侯知道拓跋驍勇猛,卻發現他比上次交手時又厲害了。
拓跋驍才二十五歲,正值壯年?,自然?是越來越勇猛,可烏達鞮侯已經快四十歲了,體力在走?下坡路。
戰了六七十回合,烏達鞮侯終于露出破綻,被拓跋驍一槍挑下馬。
他重重跌到地上,五臟六腑似都移了位,卻顧不上疼痛,飛快滾到旁邊,險險避開要害,臉上劃出一道又深又長的血痕。
他一個翻身站起來,還想作?最后的困獸之斗,下一秒,拓跋驍的長槍直直扎進?他胸膛,力道之大將他整個人捅了個對穿,最后重重扎到身后硬實的土地上。
烏達鞮侯死了!
“烏達鞮侯死了!”
“死了!”
“王勇猛無雙!”
“王!王!王!”
鮮卑士兵狂歡。
拓跋驍對這一切充耳不聞,居高臨下地看著烏達鞮侯,他嘴角在不斷往外?吐血,胸膛還微微起伏著,剩最后一口氣。
“我過,我會親手殺了你。”
烏達鞮侯瞪大眼睛看著他,喉嚨“嗬”了幾聲,似想什么,但?最終也沒能出來。
直到氣息斷絕,他臉上的表情肌肉依舊維持著不甘和恨意。
拓跋驍將他頭顱砍下,捅在槍上高高舉起,鮮卑軍的氣勢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瘋狂。
烏達鞮侯死了,意味著他們最大的一個敵人被消滅了,從今以后,再?也沒人能阻止他們稱霸天下。
不少匈奴人趁拓跋驍圍剿烏達鞮侯時渡過黃河逃回了關中,蕭關那邊的戰事也還在焦灼,拓跋驍短暫地修整了一日,命莫多婁、蘇里、叱干拔列各自追擊匈奴殘部,自己親率四萬兵馬直驅長安。
第181章
第
181
章
這一跪,為梁國喪命的……
吩咐完,
眾人各自散去整頓兵馬,阿隆來報說有件事需要王拿主意。
“什?么事?”
“莫多婁在匈奴營帳放火時,發現一個女人。”
拓跋驍皺眉,這種事也?要他處理?
阿隆見他面色不?好?,
趕緊解釋,
“這個女人好?像是梁國?公主。”
那日匈奴營帳著火,
四?下一片混亂,
姜銀珠從沒有一睡過,
很快聽到動靜,
悄悄警惕起來。
不?一會兒,大火果然蔓延過來。
她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卻隱約感覺到匈奴似乎出了?什?么變故。
果然,沒多久到處都亂了?起來,火也?要燒到自己這里了?。
姜銀珠一咬牙,
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往外逃。
到處都是火光和濃煙,
她被嗆得不?行,只能用袖子?捂住口鼻往沒有著火的地方逃去,然而剛逃出去她就被鮮卑士兵抓到了?。
當時姜銀珠心如死灰,以為自己從一個狼窩落入了?另一個狼窩。
對方問了?她幾句話,她沒聽懂。
片刻后,又來了?個人,
依舊是胡人的樣貌,
開口卻是漢語,雖然說得很蹩腳,
還顛三倒四?的,可?她聽出來了?,是漢語。
她這時才?知道這些是鮮卑軍,
她不?知這是好?是壞,只說自己是被烏達鞮侯擄來的漢人女子?,然后被帶走了?。
她逃離了?被大火燒死的命運,可?又落到了?胡人手里,正絕望時,過了?兩三日又來了?個人,這人的鎧甲比別人的都精良,看守她的鮮卑人對他很尊敬,她猜是個將軍。
“你?是梁國?公主?”
那人問。
姜銀珠驚訝地看著他,這人的漢語十分流利。
“我從匈奴人那里審問出來了?,說你?是被獻給烏達鞮侯的梁國?公主。”他繼續說。
事已至此,姜銀珠只好?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她以為自己會重復先前的命運,但這個鮮卑人竟沒動她,只丟下句“看好?她”就離開了?。
拓跋驍聽了?阿隆稟告的情?況,皺了?皺眉。
要是一般女人讓他們各自歸家或者統一按流民?安置就行了?,這個梁國?公主……拓跋驍想起姜從珚。
“把人送到可?敦那兒,任由她處置。”
“是。”
-
姜從珚先收到了?戰報,飛快過了?遍,拓跋驍用火攻大破了?匈奴營寨,還親手殺了?烏達鞮侯。
太好?了?。
先前戰事焦灼,姜從珚不?是不?擔心的。
她相信拓跋驍會贏,可?戰場上的變故太多了?,而且,能早一天?消滅匈奴人,梁國?的百姓就能少過一天?水深火熱的日子?。
烏達鞮侯已亡,剩下的匈奴殘軍成不?了?氣候,鮮卑一統天?下的大勢已定。
平復下內心的激動,姜從珚又從頭把這封信看了?一遍。
火攻?姜從珚笑了?,他還真?是活學?活用,歷史上因火大勝或因火大敗的例子?實在太多了?,只怪烏達鞮侯讀書太少不?了?解中原的戰爭史才?中了?拓跋驍的計。
河東既已平定,當地百姓需要安撫,姜從珚也?準備跟在大軍后面繼續南下了?。
她花了?幾天?時間安排好?平陽城中的t?事,帶上人馬轉至河東安邑,卻在路上遇到被送回來的姜銀珠,負責押送的親衛詳將怎么發現姜銀珠又怎么被安排過來的告給她。
姜從珚聽完,心里五味雜陳。
姜銀珠的遭遇不?僅僅是她自己,更是梁國?這片土地上千萬女子?的苦難。
“把她帶過來吧,我見見她。”
然后命令隊伍原地修整。
片刻,姜銀珠被鮮卑親衛帶到姜從珚面前。
姜從珚看著走過來的女孩兒,頭發枯黃,面容瘦削憔悴、飽經風霜,眼神?如同一潭死水,要不?是還記得她的五官,幾乎不?敢相信她就是記憶中那個刁蠻天?真?的姑娘。
“銀珠。”姜從珚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只喚了?她名字。
姜銀珠聽到聲音,終于抬起一雙枯槁般的眼睛朝她看去。
看清她的模樣,姜銀珠怔住了?。
他們半路相遇,此時只在路邊的樹蔭下搭了?個簡單的敞口篷頂遮陽避暑,她坐在一個小凳子?上,明明打?扮得十分簡單,身著一襲淺綠色薄紗裙,頭發全部挽起,沒有多余裝飾,只插了?幾只珍珠釵固定,露出潔白修長的脖頸,猶如一汪清泉清爽宜人,把這簡陋的環境襯得都風雅起來,真?正讓人明白了?蓬蓽生輝這幾個字是什?么感覺。
再看自己,姜銀珠感受到云與泥的區別。
她現在是云,自己現在是泥。
她當初哭死哭活都不?肯嫁給拓跋驍,還覺得姜從珚嫁到草原上后日子肯定不?好?過,沒想到世事變遷,走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若問她后悔嗎?她是后悔的,卻不?是后悔沒嫁給拓跋驍,是后悔嫁給了?羅通,后悔自己年少無知,沒成長起來掌握自己的人生。
這些年她斷斷續續聽到了?些姜從珚的消息,捫心自問,她能做到她做的那些事嗎?
不?能。
她也?是漸漸才?明白,一個人的命運雖與時局有關,更重要的是要靠自己。
對視片刻,姜銀珠一直沉默著。
姜從珚嘆了?聲:“你?受了?這一路的苦難還能堅持著活下來,今后就好?好?活著吧。”
“好?好?活著,怎么才?算好?好?活著?”姜銀珠問。
姜從珚想了?想,道:“梁國?亡了?,但桓均把控住了?南邊的局勢,你?可?以去建康,以桓均的為人會承認你?的公主身份,讓你?衣食無憂。”
姜銀珠搖頭,“我不?想去。”
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天?真?的公主了?,以她的身份去了?南邊,要不?成為那些人爭權奪利的棋子?,要不?成為一只籠中雀。
“那你?可?以選個想去的地方,我安排人你?過去,隱姓埋名,過上平凡安穩的日子?。”
姜銀珠想了?想,這也?不?是她想過的日子?。
“我想跟著你?。”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覺得姜從珚肯定會拒絕自己。
是啊,憑什?么答應她呢?她們以前本就沒什?么交情?,阿娘還算計過她,她不?報復自己都算仁慈了?,憑什?么要答應她。
姜從珚沒說話。
姜銀珠越發沒底了?,她甚至想逃離這里,站立不?安。
姜從珚沉思片刻,“你?為什?么想跟著我?”
姜銀珠是梁帝的女兒,她跟梁帝有著血海深仇,但她對姜銀珠也?談不?上恨,上一代的恩怨就終結在上一代里吧。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跟著你?。”
“只是我身邊不?養閑人,你?跟著我的話,能做什?么呢?”姜從珚故意問。
姜銀珠被問住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最后垂下頭,訥訥道:“我好?像什?么都不?會。”
她這才?發現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竟然什?么都不?會。
“或許可?以當個侍女?”姜銀珠小心翼翼地說。
姜從珚聽到這話笑了?,“難道除了?侍女你?沒有別的想法?我身邊的女性很多,有的讀書識字好?,去給人當夫子?,有的喜歡做生意,有的喜歡習武,有的會畫畫,還有的跟男人一樣擔任各級的官員,只要你?有想做的事并為之努力,那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姜銀珠怔怔地問。
“嗯。”
“那我還是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不?急,慢慢想吧,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姜從珚留下了?姜銀珠。
姜銀珠被虐待得厲害,身上全是傷痕,姜從珚叫人騰了?輛馬車給她,又讓蘇葉給她診了?脈開了?藥,暫時撥了?兩個侍女去照顧。
隊伍再次出發,順利抵達安邑。
姜從珚在這里停留了?一個月。
七月末,鮮卑大軍攻入長安。
河東一戰,灰飛煙滅。
拓跋驍乘勝追擊,打?定主意一定要徹底殲滅匈奴,一句掃清整個關中地區。
匈奴殘部渡過黃河往西退走,然而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里逃。
這樣一支鼓衰氣竭、茫然無措的敗軍之師,如何能抵擋得住戰意昂昂、氣吞山河的鮮卑大軍。
拓跋驍自東向西,一路勢如破竹,匈奴殘軍幾乎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不?過半個多月就直驅長安,僅在數日后就徹底占據了?長安城。
剩下的殘軍不?必他親自再去了?,拓跋驍只命令手下幾個大將分兵去追,自己卻忙著另一件事。
他要接她來長安。
姜從珚收到拓跋驍的來信后就再次準備啟程,渡過黃河后正好?遇到他。
車隊剛停下他就鉆進姜從珚馬車里。
夫妻倆又是三四?個月未見,男人一進來就忍不?住動手動腳。
正處夏末,天?氣還熱著,他本身就是個火爐體質,一路騎馬過來不?知流了?多少汗,但這么久沒見,姜從珚決定忍……忍不?住了?,推開他。
“你?再往我面前湊就自己騎馬去。”
她本來沒怎么流汗的,都被他蹭了?一身味兒。
拓跋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