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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驍答不上來,他當然沒有后悔,他希望旁人知道她的好,卻又不想叫人看到。
“你今天?跟那個管事說了許久的話?,他一直在看你。”
姜從?珚回憶了下,不確定地問?:“你說的是付鐵生?”
男人點點頭。
姜從?珚吃吃笑了笑,伸出手指無語地點了點他的額頭,“他給我?匯報工作,不說話?難道要靠腦子憑空交流?再說他看我?,他不看著我?說話?,難道要看著別人說?”
“他只是個小小的管事,你可是整個鮮卑的王,他的醋你也吃,拓跋驍,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她最后嗔了句。
拓跋驍想,自己就是這么沒出息。
“那你下次表情嚴肅點,別太給好臉色。”
“……”
她實在懶得跟他掰扯了,親了口他的臉。
素了幾日,男人哪里抵得住這誘惑,后日又要啟程,到時條件肯定比不上土默川。
他暫時也不能想別的了,只沉浸在這軟玉溫香中。
在土默川逗留幾日,一行人再次啟程,路過前套,同樣暫留了幾日巡查各項產業,又接見了各部首領,跟他們?議了議今年的民生問?題。
以?前拓跋驍一個人來,雖也會聽,可聽多了就煩,他一冷下臉,旁人就怕他,就不敢多說了。
姜從?珚卻不一樣,她耐心十足,態度又溫和,還能提出解決辦法,就算暫時解決不了也承諾過后會召集人想辦法,眾人便大膽起來。
他們?想,有可敦在好像也不錯。
姜從?珚同樣提醒他們?,“開年后大巫向天?神占卜過,天?神的旨意是今年的氣候會十分反常,大寒潮來襲,你們?要在七八月份就做好入冬的準備。”
“啊?”眾人驚懼不已,不愿相信,又不敢不信。
不少人已經起身望向天?空,嘴里不斷念叨著“愿天?神庇佑鮮卑子民”等話?。
巡視完前套,一行人轉而向南,最終抵達了賀蘭山。
賀蘭山腳下同樣是一片寬闊的平原,被?稱為西套,分布在黃河兩岸。
這一站才是拓跋驍的最終目標。
他要帶人登上賀蘭山查看地形,山路崎嶇,姜從?珚奔波多日也累了,兩人便兵分兩路。
他自己帶著一隊人馬去?巡邊,姜從?珚則去?考察平原,接見各部首領。
他這一去?就是四五日,回來時,姜從?珚發現他甲衣上居然沾了血。
她一驚,“怎么回事?遇到敵人了?”
她一邊問?,一邊讓他抬起胳膊,看他有沒有受傷。
拓跋驍見她這么關心自己,十分受用,只道:“我?沒受傷。”
“那是怎么回事?”
拓跋驍道:“不是大事,不過遇到匈奴一隊探馬,我?就順手殺了。”
他這么說,姜從?珚放心下來,卻還催他解了甲衣,換下衣服看了看,確實沒受傷。
賀蘭山另一邊就是匈奴人,雙方時不時派出人手去?打探對?方的動靜,遇上確實很正常。
“那你問?出什么了嗎?”
拓跋驍:“匈奴人又在朝他們?的王庭聚集。”
姜從?珚心下一沉,烏達鞮侯是迫不及待了嗎。
第153章
第
153
章
太-祖,您也在為今日……
匈奴探馬帶來的?消息讓姜從?珚心頭的?天空籠上一層陰云,
早知烏達鞮侯今年會有行動,卻還是比她想得更快。
她只能安慰自己,外祖他們應該會加強防備,只要固守城池,
涼州暫時不會有事,
只是梁國那?邊……
拓跋驍還好好地坐在鮮卑王座上,
對烏達鞮侯是個?無形的?威脅,
他必不敢讓匈奴大?軍傾巢而出,
只要梁國吸取去年的?教訓稍微爭點氣,
最多陷入焦灼的?拉扯。
賀蘭山一行結束,夫妻倆回?到王庭。
阿榧見到分開?一個?多月的?女郎,瞧她的?手和?臉似被曬黑了些,皮膚也糙了,眉眼?間透著疲憊和?憔悴,
心疼得不行。
“女郎吃苦了,
這又瘦了一圈,可要好好養上一段時間才能恢復氣色了。”
姜從?珚笑笑:“還好,也不算什么。”
騎馬辛苦,拓跋驍已經特意為?她放慢速度了,不然吃的?苦頭更多。
她這一趟沒有白去,親眼?看到各處的?情況,
發現許多問題,
讓她心里?有數。
此時已是三月中旬,王庭各處已經在準備春季大?會的?事了,
處處彩旗飄飄,給初春的?景色增添許多明媚,生機勃勃。
如今的?鮮卑確實生機勃勃,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物資豐富起來,糧食產量增加,牧民們除了放牧還能做工補貼家用,冬日沒那?么難捱了。
今年的?春季大?會跟去年的?流程大?差不差,只多了些新奇的?玩意兒,尤其是各種精致的?衣裳首飾,貴族姑娘們一見就喜歡上了,很舍得掏錢買。
姜從?珚和?拓跋驍照例接見了各部官員,詢問每個?部族發展情況,安排下?今年的?事情。
三月二十這天,拓跋驍主持開?始春季大?會后,大?巫走上祭臺,當?著所有族人的?面親自向天神占卜。
眾人翹首以盼,希望大?巫能說出一個?吉兆。
然而,他們卻見大?巫猛地從?嘴里?吐出一口鮮血,披著五彩羽衣的?身影倒了下?去。t?
人群瞬間炸了——
“大?巫!”
“怎么了?”
“發生了什么?”
“兇兆,這肯定是兇兆!”
所有人都在往前擠,恨不能沖上祭臺,何舟帶著王庭護衛維持治安,別叫慌亂的?人群發生踩踏。
還好大?巫很快醒了,醒來的?她跪在地上,眼?神惶恐地望向天空,嘴里?不斷念著祈求的?話。
許久之后,她朝拓跋驍磕頭,“王,吾無能,不能改變鮮卑的?命運。”
站在前排離得近的?,聽到這句話,心里?有了不祥的?預感。
拓跋驍沉著臉,“你說。”
大?巫道:“開?年后吾曾占卜過一次,天神說整片大?地今年都會遭遇恐怖的?大?寒潮,吾剛才向天神祈求,祈求天神降下?福祉庇佑鮮卑度過這場災難,然而天神說,此乃劫數,不可避免。”
啊?大?寒潮?
底下?人都懵了,可回?憶剛才的?情形,大?巫都被反噬到吐血了,可見妄圖逆天改命的?代價有多大?。
“窺探到一絲天機已經很不容易了,大?巫不用自責,本王會早做準備。”拓跋驍道。
春日的?太陽在大?地灑下?大?片大?片金色的?陽光,明明那?般燦爛,眾人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春季大?會的?狂歡也被寒潮的?消息沖淡了,眾人憂心忡忡,沒了玩樂的?心思,儀式結束后就找到拓跋驍。
“今年真的?有大?寒潮嗎?”
拓跋驍道:“大?巫的?占卜一向很準。”
于是,今年春季大?會的?重要議題變成了如何面對幾個?月后即將到來的?極寒天氣。
姜從?珚跟他們一起議事。
有人問,“聽說王庭這邊有種特別的?燃料,小?小?一塊就能燃許久。”
姜從?珚點頭,“確實有這種燃料,只是現在才在平城開?采出來,路途遙遠,道路尚不夠平坦,運輸至鮮卑需要耗費許多人力?,數量十分有限。”
其實鮮卑領地內的?煤礦也不少,河內、西林和?興安等地都有不少煤礦,可能是時間太短或是地質原因,暫時還沒被勘探到。
若有足夠時間,她手下?的?隊伍肯定能勘探出來,但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眾人有些失望,卻無可奈何。
姜從?珚便提出讓各部組織牧民抱團過冬,不需要成百上千,只讓附近幾戶人家聚在一起集中供暖,這樣一來就能節省下?不少燃料,支持他們度過漫長的?冬季。
除了供暖,還有個問題便是糧食。
天氣變暖必定會導致糧食和牲畜減產,去年攢了不少糧,現在還在倉庫中堆著,今年順利的?話,能趕在寒潮來臨前收獲一批糧食。
開?春得早,出巡時她已經吩咐他們盡早種下?麥子了。
姜從?珚根據各部人口,跟他們簽訂一個?中央與?地方?的?糧食協議,可以先“借”給他們,后面再?用各種方?法還。
“多謝可敦仁慈,現在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總之,忙碌了近一個?月,暫時協調好各部情況。
四月初,姜從?珚收到消息,三月中旬時,烏達鞮侯再?次兵臨中衛。
他這一次出動了十五萬騎兵,比去年足足多了一倍,可以想見他是抱著怎樣的?雄心與?壯志。
姜從?珚試探著問了拓跋驍一句,“烏達鞮侯南下?,內部必定空虛,你有想過趁機襲他嗎?”
烏達鞮侯在賀蘭山邊境安排了守軍,但拓跋驍想攻的?話,這些都不是問題。
拓跋驍卻搖了搖頭,“等戰況見分曉再?說。”
烏達鞮侯攻梁國對他也不是件壞事,他現在完全可以坐山觀虎斗。
姜從?珚垂下?眸。
拓跋驍見她情緒有些低落,想了想,“你擔心涼州?”
他對涼州實在沒什么好感,盡管那?是她外祖家,可她老為?涼州牽腸掛肚,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憂心不已,去年還做了噩夢半夜驚醒,險些害她又生病。
“涼州侯也是個?英雄人物,經營涼州多年,怎么會連這點情況都應付不過去,你不用太擔心。”他生硬地安慰了幾句。
姜從?珚抿著唇,軟軟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想到史書為?張家寫下?的?結局,她怎么能不擔心,尤其她十分清楚外祖父的?性情,他嘴上罵得再?兇,心里?依舊裝著大?梁江山,梁國要是有什么事,他會坐視不理嗎?梁帝心思又陰暗,既想讓張家抵抗胡人,又見不得張家人立功,他恐怕只恨不得涼州軍跟匈奴人同歸于盡算了。
她又想到拓跋驍,她其實能猜到他現在的?想法。
野心勃勃的?男人們總是熱衷于對外征戰來建立不世之功,親密的?相處中,她當?然會察覺到拓跋驍偶爾流露出來的?野心,他能征善戰,無有敵手,然而他卻按捺住了征戰的?沖動,蟄伏著繼續壯大?自己。
就如他之前沒有繼續南下?,現在也不會去攻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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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探馬發現匈奴南下?,光是前鋒就在五萬以上,中衛守將錢忠立馬給長安發急遞。
八百里?加急的?軍情傳回?長安城,朝野震蕩,人心惶惶。
“匈奴人又卷土重來了?”
“還來得這么快?”
“現在最重要的?是探清楚他們有多少兵力?,中衛現在是否能堅守到援軍抵達。”
聽政殿,梁帝的?臉色尤其陰沉。
最主要的?自然是匈奴人再?次來犯,可紛繁復雜的?思緒中卻閃過去年涼州侯送來的?那?封奏疏,他當?時提醒朝廷匈奴今年極可能再?犯,自己卻因司馬維的?話并未增派兵馬,而現在,匈奴真的?又來了,大?臣們會怎么想?
“陛下?,朝廷必須馬上派兵支援。”
高太尉的?話將梁帝從?沉思中拉了出來,他抬起眼?,環視跪坐在殿中的?諸卿大?臣們一眼?,沉聲道:“增派多少援軍,由何人統領?”
“臣以為?援軍至少要十萬。”高太尉道。
其余人也點頭,此時他們也顧不上要消耗多少國力?了,保住梁國江山才是最要緊的?。
很快有大?臣建議,“可以從?京畿抽調五萬南、北軍,再?從?隴西、北地兩郡各抽調三萬兵力?,這兩郡離得最近,”
這個?建議很中肯,原本沒什么好說的?,司馬維卻道:“京畿周邊總共也就八萬兵力?,一下?抽調走五萬,對長安是不是……”
后面聲音消失,眾人卻意會到了未盡之意,要是前線失守,長安兵力?不夠的?話,所有人都危險了。
崔司徒偏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飛快閃過一道厲色,卻沒說什么,跪坐在他身后的?大?臣淳于敏憤怒地伸出手指著司馬維,“你什么意思?”
司馬維:“我只是防患于未然,長安是國都,自然要以長安為?重。”
“我看你分明是有自己的?私心。”
司馬維:“我只有一片效忠陛下?,效忠大?梁……”
“行了,什么時候了還在打嘴仗,議事要緊。”崔司徒中斷了二人的?爭執。
經過一番拉扯,梁帝最終決定先派三萬北軍和?五萬地方?軍去支援中衛,后續再?從?兗州征調五萬兵力?。
兗州離得遠,這般情況下?,自然是援軍越多越近,越早支援中衛才好,可梁帝分明是將司馬維的?話聽進去了。
崔司徒道:“援軍從?長安出發,抵達中衛也需半月,軍情如火情,陛下?不如修書一封加急送往涼州侯手上,請他先領涼州軍去救。”
此提議一出,眾人都十分贊同。
“去年就是靠涼州軍及時救援才奪回?了城池。”有人下?意識道。
他聲音不大?,偏這時殿內突然安靜了瞬,眾人便都聽見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臉色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眼?神下?意識避開?梁帝。
氣氛忽的?詭異起來。
就在這份安靜中,眾人聽到司馬維冷笑了聲,“說來也奇怪,匈奴不去攻家門口的?涼州,反而繞路來攻中衛。”
他這話分明在暗指涼州跟匈奴有什么勾結。
淳于敏再?也忍不住站起了身,“司馬維,你在陰陽怪氣什么?”
司馬維一臉坦然地道:“我只是在說發生的?事實。”
為?什么不攻涼州攻中衛,你心里?沒點數嗎?淳于敏恨恨地想。
“議事就議事,你這樣子成何體統。”崔司徒斥了淳于敏一句,轉而朝司馬維道,“匈奴大?軍必定不止一路,或許早已兵臨涼州了,只是路途遙遠軍報暫未抵達而已,你是陛下?的?肱股之臣,更當?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