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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愿意?，那就請吧。”姜從珚站起身，抬起胳膊指著門口。

蘇里慢吞吞挪到門口，就在要跨出帳門瞬間，他忽的又轉(zhuǎn)過身來。

“我答應(yīng)你就是。”

“真的？”

“嗯。”

蘇里這么安慰自己，這是王決定的事，他不干肯定也會派別人干，一去三個月，他可?以跟蘭珠單獨相處三個月呢，他要是不答應(yīng)，到時蘭珠真喜歡別人了怎么辦？

這般說服自己一通，蘇里終于?下定決心，抬起不躲不避地看著她。

姜從珚笑了，“那好，我就任命你和蘭珠擔(dān)任推行漢字的宣傳使了，具體要怎么做有哪些要求，接下來我會派人跟你交代清楚的。”

蘇里搓搓手：“那蘭珠……”

“我答應(yīng)幫你勸她，當(dāng)然會說話算話。”

“那您什么時候……”

“蘭珠有時間的話，我一會兒就叫她過來。”

“太好了！”蘇里激動得險些跳起來。

姜從珚看他的眼神?也前?所未有地和藹起來，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只要他為自己做了這事，在別人眼里就是同意?拓跋驍?shù)臐h化改革了。

達(dá)奚蘇里，達(dá)奚家族，搞定。

她當(dāng)即叫來個親衛(wèi)去傳話，蘇里就一直等著，沒一會兒蘭珠果然來了。

“阿珚姐姐你叫我……”她歡快地跑過來，未見人影先?聞人聲，待踏進(jìn)帳中?見到一旁的蘇里，不由住了聲。

“你怎么在這兒？”她撇過臉，不愿多看他一t?眼。

蘇里剛要開口解釋，姜從珚先?他一步：“我跟蘇里將軍商量了點事情?，蘇里將軍，你先?出去吧。”

蘇里很想知道她要怎么勸蘭珠，可?她發(fā)了話，他不敢不聽，只能一步三回?頭，瞅了兩人好幾眼。

等蘇里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帳門口，姜從珚起身走?到蘭珠身邊，拉著她在側(cè)面的椅子上坐下，讓侍女端來奶茶和點心。

“跟你說實話，蘇里今天?是來求我?guī)兔Φ摹！?

“他真討厭。”蘭珠不好意?思地嘟囔一句。

“我還沒說幫什么忙呢，你就猜到了。”姜從珚笑著調(diào)侃她一句。

蘭珠垂下眼，臉蛋更熱了。

姜從珚不再?逗她，問：“你還是喜歡蘇里的，對吧。”

蘭珠不想承認(rèn)，可?她不會說謊，只低頭掰著自己的手指，“他性格太沖動了，而且，也不知道為什么，我沒有那么想跟他結(jié)婚了，我很喜歡現(xiàn)在的生活，如果跟他結(jié)婚，我還能繼續(xù)當(dāng)將軍嗎，我喜歡丘力?居，但我不想像她那樣，我也不是說丘力?居那樣不好，唉，我說不清楚……”

蘭珠把自己的迷茫告訴她，說得斷斷續(xù)續(xù)，邏輯也不清晰，姜從珚卻明白了。

鮮卑并沒中?原那么傳統(tǒng)嚴(yán)苛的禮教，但由于?男女之間天?然的身體力?量差異，依舊是個男人主導(dǎo)的男尊女卑的社會環(huán)境。

貴族女性還能擁有一定地位，至于?那些女奴，已完全淪為牛羊一般的財產(chǎn)了，像蘭珠現(xiàn)在這樣管理著六王子留下的一萬人的軍隊還有幾萬牧民的情?況，幾乎是沒有的。

若她跟蘇里結(jié)婚，到時肯定是蘇里占上風(fēng)。

可?，為了事業(yè)就一定要放棄感情?嗎？姜從珚并不覺得這種?選擇有多值得稱贊。

“蘇里確實有許多不好的地方，可?有一點最重要，他的品行。”

“你跟他相處比我多，你應(yīng)該更了解他是個什么樣的人，只要他能尊重你，支持你想做的事，你也喜歡他，那就可?以在一起。”

“要是你不確定，那就再?考察考察，暫時不跟他結(jié)婚，只是談戀愛也是可?以的呀。”

姜從珚聲音清澈，不疾不徐，說出來的話自帶安定人心的的作用。

“談戀愛？”

“對呀，你們之前?沒結(jié)婚，卻也會去約會，這就是談戀愛，現(xiàn)在還像先?前?那樣不就行了。”

“你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他同意?你的話你就繼續(xù)談，要是不同意?，哼，那就甩了他。”

蘭珠歪著頭想了想，“這個好。”

姜從珚摸摸她可?愛的腦袋，“總之，多進(jìn)行一些深層的交流，把自己的態(tài)度擺出來，這樣你才能知道他是不是對的那個人。”

“嗯嗯，我聽阿珚姐姐的。”

…

“可?敦，你答應(yīng)我要幫我勸蘭珠的。”

第二天?，蘇里再?次怒氣?沖沖地跑到姜從珚寢帳來，滿臉不平。

“我勸了啊。”姜從珚一臉坦然。

“可?她還是沒說原諒我，也沒答應(yīng)我跟我結(jié)婚。”蘇里聲音悲憤。

姜從珚十分?淡定：“我只答應(yīng)你勸她，可?沒跟你保證她一定會跟你結(jié)婚啊。”

蘇里：“……”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

“要是蘇里將軍不滿意?這個結(jié)果，那我們的交易就算了吧，只是我怕蘭珠知道了，到時你在她眼里的形象……”她故意?停住話。

蘇里：“……”

他要氣?吐血了。

“我沒說不干。”他從牙縫里逼出這句話。

“蘇里將軍果然是個守信用的鮮卑勇士。”姜從珚贊道。

蘇里：“……”

-

一路輕裝簡行，張徇終于?在四月底趕回?涼州。

他這一去兩個月，風(fēng)餐露宿，好不容易回?到家，眾人一聽，都趕過來圍著他。

“長生奴給我的信呢，快拿給我。”崔老夫人說。

“阿珚在鮮卑好不好，那拓跋驍丑不丑？”張紅纓問。

“三哥，你后面那些東西都是阿珚姐給我們帶的禮物嗎？”張佑眼尖。

張徇：“……你們就不能先?問問我路上累不累，有沒有遇到危險。”

“你人不好端端地站在這兒嗎，還用問？再?說一個大男人，吃點苦怎么了，別賣慘了，快點跟我們說說阿珚在鮮卑的情?況。”張紅纓毫不留情?地說。

張徇：“……”

話是這么說，但一口茶都不給喝就催起來，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鬧騰了一陣，張徇便把自己看到的聽到的都細(xì)細(xì)跟大家說了，當(dāng)然，他隱去了蘇里來找自己麻煩那段。

“這么說來，這拓跋驍也沒傳說中?那么兇殘，聽三哥的描述，對阿珚姐姐還挺愛護(hù)。”張佑道。

“這算什么，他娶了阿珚，本來就該對她好。”張紅纓不屑。

“就是。”張音華附和應(yīng)聲。

“他長得怎么樣？配得上阿珚嗎？”張紅纓問。

張徇：“還行吧。”

“什么叫還行，到底是美還是丑啊？”張音華不滿。

“好看，還算好看，行了吧。”張徇沒好氣?道。

“怎么個好看法？”

張徇實在搞不懂她們女孩子對別的男人的外貌問得這么細(xì)干什么，卻抵不住她一直追問，只好道：“他比我還高幾寸，體格強(qiáng)健，沒蓄須，五官還算端正，除了眼睛是綠的，倒跟中?原人沒太大差別。”

對哦，拓跋驍身上有一半漢人血脈。

兩姐妹想象了下，應(yīng)該不丑，站在阿珚身邊也不礙眼，這才放心了。

熱鬧了一陣，到了晚上，全家人都到齊了，連出嫁的張凌霄聽到消息后都特?意?回?來了一趟，各自看了自己的信，分?到了禮物，圍著張徇取笑了一陣。

吃過晚飯，涼州侯叫上兩個兒子還有大孫子張延和三孫子張徇去了書房。

不同于?前?刻的歡騰，書房里的氣?氛瞬間就沉了下來。

“三郎，從你探聽到的情?況來看，拓跋驍這幾年會不會南下？”張維問。

第133章

第

133

章

涼州劇情

張徇沉默片刻，

仰起首道：“我觀漠北王，有取天下之志，且他也有這個實力。”

他聲音十分平靜，可再平靜的語氣都難以掩蓋這句話的波濤洶涌。

張維眼皮一收，

他兩個兒子?張乾和張定也難以掩飾臉上的驚詫。

“你給老子?說清楚，

你到底怎么得出這個結(jié)論的。”最終還是張維年紀(jì)大，

經(jīng)歷的風(fēng)浪多，

率先?反應(yīng)過來。

倒不是他不相?信孫子?的判斷，

他更想知道鮮卑究竟發(fā)展到何種地?步了。

張維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緊，

糙黑的手背青筋漸漸鼓起，關(guān)節(jié)泛起用力時骨白。

被這么多雙嚴(yán)肅的眼睛盯著，哪怕是熟悉的家?人，對常人而?言也十分有壓力，張徇卻還能神態(tài)自若。

他說：“拓跋驍決定從梁國娶一皇室貴女那一刻，

他應(yīng)該就有這個打算了。”

他是鮮卑王，

正常情況該從鮮卑貴族里選個女人當(dāng)王妃，就算他更喜歡漢女，隨便?納幾個也行，可他卻要與梁國聯(lián)姻，還非要選與皇室有關(guān)的貴女，就只有兩個目的，

一是裝作與梁國交好麻痹梁帝，

二則是……為將?來入住中原提前準(zhǔn)備。

萬一他真占領(lǐng)了中原，他身邊有個梁國公主做皇后，

漢人或許就不會跟他魚死網(wǎng)破了。

接著張徇又把?自己在鮮卑看到的情況一絲不漏地?講出來，他雖沒見到鮮卑騎兵在戰(zhàn)場上的表現(xiàn)，可光看他們的訓(xùn)練，

那比漢人更加突出的高大健壯的體?格，膘肥的戰(zhàn)馬，還有那沖天的殺氣就知道這些騎兵的戰(zhàn)力有多強(qiáng)。

“……拓跋驍?shù)尿T兵，只怕比涼州軍還要更勝一籌。”

“真這么厲害？”張延問。他自覺涼州軍士常年奮戰(zhàn)在抵御胡人第一線，身經(jīng)百戰(zhàn)，平日的各種訓(xùn)練更是絲毫不敢松懈，已算得上當(dāng)世一流精銳。

“大哥要是親眼見到，就知我所言不虛。”

幾人坐在椅子?上，兩盞昏黃的燭光籠罩著這間書房，照出各人半明半暗的側(cè)臉，氣氛不知不覺間低沉壓抑。

“長生奴在鮮卑興建了很多產(chǎn)業(yè)，還掌管了不少土地?主持著農(nóng)耕之事?，在鮮卑很能說得上話，先?前她提出過想改進(jìn)煉鐵工藝，可惜涼州一直沒這個條件，到鮮卑之后倒是沒有人能限制她了……”張徇說到后面?甚至帶了幾分自嘲，梁帝真會做皇帝啊。

這對他們而?言其實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自然是姜從珚能站穩(wěn)腳跟不被人輕視，還能影響鮮卑高層的決定，壞處就是，她做的這些事?同樣增強(qiáng)了鮮卑的國力，使得拓跋驍?shù)牧α咳缁⑻硪怼?

“長生奴呢，她是什么意思？”張維忽然開口。

幾人聽老爺子?這么一說，抬起眼皮，目光緊緊抓住張徇。

張徇終于露出抹還算輕松的笑?，“長生奴答應(yīng)我，只要她在一天，就不會允許拓跋驍屠殺漢人。”

“不愧是太子?的孫女，該有這份大義！”老爺子?興奮地?狠狠t?拍了下扶手，力道之大，這椅子?要不是結(jié)實的實木恐怕都要被他震塌了。

張徇瞅了眼老爺子?，心想祖母要是在這里的話恐怕又要罵您了，您一心就想著當(dāng)年追隨昭文?太子?的大義，也不想想長生奴一個人在鮮卑有多不容易。

張乾和張定兩兄弟對視一眼，表情也都放心不少。

“對了，還有件事?，你們知道了肯定會震驚。”張徇故意頓了下。

張定是個急性?子?，不耐煩地?踹了兒子?一腳，“快給老子?說，還在你祖父和伯父面?前賣關(guān)子?。”

張徇無奈地?瞥了眼老爹，拍拍被他踹出腳印的褲腿，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石破天驚的話。

“在我離開前，拓跋驍已經(jīng)宣布要在鮮卑中推行漢字了。”

！！！

所有人都驚了，瞪大了雙眼，仿佛聽到某種天方夜譚，甚至因為過于震驚一時間都說不出話。

“這、這我沒聽錯吧？”張延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張得溜圓的眼珠死死看著張徇。

“你沒開玩笑?？”張維也沉著臉，眉心的“川”字紋更深了。

“沒有。”張徇擲地?有聲。

他緩緩抬起眉眼，對上祖父、伯父、父親、大哥四人四雙眼睛，臉上的皮膚和五官逐漸繃緊，“我沒有一字虛言。”

“這應(yīng)該是……好事?啊，應(yīng)該吧。”張延望向祖父和父親，可他們臉上卻好像一點也不高興。

“拓跋驍野心不小啊。”張定感慨。

氣氛再度沉寂下來，他們沒細(xì)說，張延還疑惑著，拓跋驍愿意學(xué)?習(xí)中原文?化難道不是件好事?嗎？

張徇見此，猶豫片刻，還是把心中盤桓許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祖父，鮮卑如此強(qiáng)盛，我們涼州今后又該何去何從？”

“你什么意思？”張維撩起眼皮，兩眼如火射了過來。

張定似乎預(yù)感到了兒子要說什么，朝他使了個眼色，張徇卻全然未覺。

“長生奴已經(jīng)嫁給拓跋驍了，她也在鮮卑站穩(wěn)了腳，涼州或許有條新的路……”

他話沒說完，但幾人都意會到了其中的意思。

“荒唐！”張維狠狠一拳砸到扶手上，這張結(jié)實的實木椅子?終究還是裂開了條縫隙。

張徇卻不怕，起身跪至祖父面?前，仰起臉直直看著他：“祖父說我荒唐，但祖父有沒有想過，梁國一日不如一日，皇帝卻還死死提防著我們，涼州百萬軍民百姓的性?命又該何去何從，難道他們就該義無反顧地?填上自己的性?命，用自己的血肉給讓長安城里的皇帝和士族們筑成他們貪生享樂的圍墻？”

張維猛地?站起身，跨步逼至張徇面?前，氣得胡須都顫抖起來，簡直恨不能把?這臭小子?很揍一頓，揚(yáng)了揚(yáng)手，最終還是握著拳放了下去。

“拓跋驍是胡人，老子?我殺了一輩子?胡人，張家?世世代代鎮(zhèn)守在涼州就是要抵御胡人南下，你竟然生出這種狗屁倒灶的想法，我看你讀這么多書全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張維指著張徇狠罵了一頓。

張徇依舊跪得筆直，“拓跋驍身上有一半漢人血脈，如今娶了長生奴，等生下孩子?，所謂的胡人血脈又還能剩幾分？況他又在族中推行漢字，學(xué)?我漢家?文?化，待時日一久，與漢人又有幾分差別?。”

張維被他這番話氣得倒仰，拳頭就要落到這個逆子?身上，剛揮拳卻被張延抱住胳膊，“祖父，有話好好說，三弟才回來你就動手，被祖母知道恐怕又要不高興了。”

他又忙朝張徇使眼色：快給祖父認(rèn)錯讓他消消氣。

但張徇理都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