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從珚周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她?一直惴惴不安的心,在這一刻忽然就安穩了。
“阿珚姐姐。”她?啞著聲音喚了一句,眼圈兒里?蓄了一汪水光,“對不起。”
“對不起”三個?字她?是用漢語說出來的,發音不算標準,還帶哭腔,姜從珚卻聽懂了。
姜從珚心里?輕嘆一聲,上?前一步,伸出胳膊抱了抱這個?比自己還高一點點的小姑娘。
“沒事兒,我從沒怪你。”
“我先前還擔心你因為你阿干的事不愿再?跟我做好朋友了,現在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釋,我都知道。”
蘭珠聽著她?溫柔婉轉的聲音,心想,阿珚姐姐果然是她?遇到的最好的人了,跟丘力居一樣好。
姜從珚只抱了一下就把人放開,拉著她?坐到碳爐面前,“你來找我是不是為了雪災的事?天要黑了,得抓緊時間。”
蘭珠精神一凜,抬起眼皮,這才將自己目前的困境告訴給她?。
“……我實在命令不動那些貴族,我聽說阿珚姐姐的作坊在收留晚上?沒有地方過夜的人,能不能收留一下……”
“可?以。”
蘭珠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這兩個?字,著實驚訝了一下。
姜從珚道:“他們都是王的子?民,現在遇到困難,我自然該幫助他們。”
“好了,別發呆了,我馬上?派幾個?人到你那兒去,就近安置,你快點去告訴那些牧民,讓他們趁著天還沒黑趕緊搬過去吧。”
“你阿干不管事,你就是老大,你要拿出老大的氣勢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溫和,這樣底下的人才會?敬重你怕你,才會?聽從你的命令。”
……
蘭珠沒想到事情這么輕易就解決了。
她?帶人去安置牧民,進作坊前,她?板起臉,在空中狠甩了下鞭子?,面容前所未有的嚴肅,“可?敦愿意收留你們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你們要遵守可?敦的規矩,要是被我發現故意鬧事不聽從安排的,我的鞭子?就要喝血了,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眾人齊聲應道。
她?騎在馬上?,年紀雖輕,可?她?身份尊貴,自有種上?位者的氣度,之前磨煉了一個?多月,加上?被姜從珚點撥后故意放出氣勢,眾人竟真被鎮住了,不敢生出別的念頭。
姜從珚的作坊多是建成的低矮土屋,當時她?就考慮到草原惡劣的風沙暴雪天氣,修建得格外厚實,保暖效果比帳篷強上?數倍,土屋十分結實,只有頂上?的瓦片和干草被吹落少許,受損并?不嚴重,數百間土屋接納了近萬受災的牧民。
第二?天統計結果報上?來時,除了牲畜和財物損失比較大,傷亡并?不多,只有不到三百人。
這算是鮮卑經歷如此嚴峻的雪災以來傷亡最小的一次了,鮮卑人都不由對可?敦產生了一絲感激和敬佩,尤其是受到照拂的牧民,要不是可?敦收留,他們恐怕都要凍死?在雪夜里?了,于是對姜從珚這個?漢人可?敦也再?生不出任何意見,相?反,他們十分感激她?。
當然,只有王庭救災救得十分及時,王庭之外姜從珚暫時就管不到了。
兩三天過后,這場席卷草原的暴風雪才終于過去,姜從珚安排下面的人開展后續的重建工作。
一切都很順利,牧民們十分配合,然而,不知何時,王庭里?卻傳起了一則流言。
大巫說,“我們鮮卑之所以會?遭受雪災,是胡天神發怒了,胡天神認為我們鮮卑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眾人一驚。
鮮卑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今年剛來到鮮卑的,不就只有那一個?——可?敦!
原本對姜從珚心懷感激的人不由遲疑了,今年的暴雪真的是胡天神降下的懲罰嗎?
姜從珚聽到這個?流言,第一時間就明白?這是沖自己來的,有人想要對付她?,不愿見到她?在鮮卑威望日重。
第107章
一百零七
“鑄金人。”
“將這妖言惑眾,
意圖借鬼神之說謀害可敦的?巫人給本王抓起來,用火燒死!”
拓跋驍聽到謠言后,大怒,當即就叫阿隆去查究竟是誰散播出來的?,
不過兩日就順藤摸瓜找到了最開?始泄出謠言之人是鮮卑大巫。
他豈是忍氣吞聲的?性格,
他當然也一眼看出這是中?傷姜從珚的?毒計,
于是目露兇光,
拔然而起,
立馬就要殺人以泄憤。
她嫁給他,
他承諾過會保護她,不會叫任何人傷害她,他一定?會做到。
當年的?他沒能保護好?阿母,現在,他已?經是鮮卑之王,
絕不會叫她重蹈阿母當年的?覆轍。
他帶上近衛親自去抓人。
姜從珚原也還在盤算此事?,
流言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還出現得如此巧合,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原因?——她擋了別?人的?路。
她不否認自己侵占了原本屬于一些鮮卑貴族的?利益,比如被她修建作坊所占去的?土地,土默川的?農田,
陪嫁而來的?工匠,
王庭原本的?奴隸,如果她什么都不做,
這些都該是屬于鮮卑人的?,可現在,這一切都在她手里。
前?幾月,
拓跋驍南下攻打羯族,雖勝,參戰的?貴族們都分得了許多金銀戰利品,但?收獲的?奴隸卻比從前?少了許多。
更不用說五日前?的?暴雪,因?她收容了許多無處安身的?牧民?,那些牧民?早已?不復一開?始的?警惕和敵視,反而開?始真?心實意地感謝她,聰明的?人都看得出她不會就此止步,這對原本的?鮮卑貴族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威脅,受到威脅最大的?……
可地延尋,會是他嗎?
可地延尋的?敵意并不是最明顯的?,相?比起他,另外幾個叫扶羅寒、呼延匹婁的?鮮卑貴族的?眼神才是最不加掩飾的?,他們的?厭惡幾乎要言溢于表了。
但?有時候,往往不叫的?狗才是咬人最狠的?。
姜從珚坐在廳屋案前?,腿上蓋著薄毯,書案左下一只青銅首腦暖爐,左上一只青玉硯臺,另一邊全是書紙,都是這些日子整理出來的?資料和報上來的?后續工作進展,等她覽閱批示,高高一摞堆疊t?在一起,幾乎淹沒她半個身子。
她提筆凝神,遲遲沒有下筆,她心里還是覺得可地延尋的?嫌疑最大,思緒飄忽了會兒,卻莫名想到拓跋懷,但?拓跋懷前?幾日就去了庫莫奚部,按理跟他更不可能相?關了。
她仿佛身在一片暗夜中?被群狼圍在中?間,四周全是閃著猩紅幽光的?兇眸,她卻看不清他們真?正的?模樣。
但?不管是誰,總之她不會叫對方就這么得逞。
鬼神之說,能起,就能破。
姜從珚剛有了點眉目,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
“阿珚姐姐,阿珚姐姐。”蘭珠急匆匆趕來。
“阿珚姐姐!”
她顧不上失不失禮,等不及侍女通報直接撩開?門簾闖了進來。
隨她撲過來的?冷風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憑空劈開?室內溶溶暖香,卷起姜從珚的?袖擺,又朝她面頰襲來,鬢邊發絲輕揚。
“怎么了?”
姜從珚并不慌神,還能神態自若地回應蘭珠,但?蘭珠接下來的?一句話叫她驟然變了臉。
“王帶著人要去殺大巫。”
“什么?”
姜從珚下意識起身,膝上毛毯滑落也渾然不覺。
“我在路上撞見的?,聽說這件事?后就趕緊來找阿珚姐姐,只是王的?速度很快,現在恐怕已?經把人抓住了。”
“大巫在族中?的?地位向來很特?殊,要是就這么被王殺了肯定?會引起眾怒的?。”蘭珠趕緊闡明其中?的?厲害。
她自然也聽說了那道?流言,大巫的?卜詞里說鮮卑出現了不該出現的?人才惹怒天神降下雪災懲罰,明顯就是想敗壞阿珚姐姐的?名聲。
大巫居心不良,可她更清楚族中?對于鬼神巫祝的?敬畏之心,是以在得知王的?行動后第一時間來跟阿珚姐姐報信,希望她能阻止王。
姜從珚早從她言語聽出其中?的?厲害關系,沒有任何猶豫,抄起衣架上掛著的?狐貍毛斗篷,“走,你帶我去。”
兩人便匆匆趕往了風雪中?。
連續三日的?暴雪暫時停歇,為了重建工作順利,幾條主要干道?的?積雪已?被鏟平,可昨日到現在,灰蒙蒙的?天空又飄起了小雪,撒到地面上,使道?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極是危險。
幸好?姜從珚的?騎術較從前?好?了許多,身下的?玉獅子也是難得一見的?良駒,步伐穩健,一路上倒也沒出差錯,跟著蘭珠一路趕往大巫居所。
這是一處比王庭地勢較高的小丘,幾乎在王庭北部邊緣了,周遭的?帳篷也很少,山丘下插了不少玄色幡招,上用顏料繪著奇怪的?符號,在寒風中?翻飛作響,無端陰沉而詭異。
因?為人跡稀少,姜從珚還能看出先前?被踩踏過的?雪地上一串凌亂的?馬蹄印。
蘭珠正欲繼續上去,姜從珚趕緊叫了聲,“等等。”
蘭珠勒馬回過頭。
姜從珚指著雪地上的?痕跡,“你看,這里有拖拽摩擦的?痕跡,還有少許血痕,再?看馬蹄印,方向是相?反的?,我懷疑王他們已?經不在大巫這里了。”
順著痕跡的方向看過去,那里正是王庭大本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以防萬一,姜從珚當即指使了一個隨行親衛去山丘上查看情況,又對蘭珠道?,“我們跟著馬蹄印追過去。”
拓跋驍帶人闖到大巫的?住處,他原想一刀砍死他,又覺太便宜了這人,況他也察覺到這其中?或許有什么陰謀,于是按下性子審問,結果對方根本不承認,只說自己占得的?星象就是如此,拓跋驍怒極,“不肯交代,那就去死吧。”
于是叫人綁了大巫,自己親自抓著繩子將人一路拖行到了胭脂湖中?下游的?東岸。
時人重鬼神之說,尤其是胡人部族,因?為生存環境惡劣,生產技術不夠發達,一旦發生災禍、疫疾只能聽天由命,于是他們更是寄希望于鬼神,希望神能保佑他們化解災厄。
尋常人無法接觸神明,于是能夠溝通鬼神的?大巫就成了神明的?代言人,眾人都信服敬畏不已?,不敢對大巫有絲毫不敬,如今見拓跋驍竟將人捆了,還拖行了一路,大巫幾乎暈死過去,心中?豈能不驚詫。
眾人礙于王的?雄威不敢當面說什么,卻不由自主停下腳步,甚至追隨而去,想知王究竟要對大巫如何。
于是拓跋驍周圍,人越聚越多,除了普通牧民?,更有好?些貴族大人。
“王,您這是干什么,為什么要對大巫如此不敬?”聽到消息趕過來的?扶羅寒問。又瞥了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大巫,眼睛里流露出不贊同。
被他這么一阻,拓跋驍停下馬。
扶羅寒繼續說,“大巫是胡天神的?使者,對大巫不敬就是對天神不敬,要是觸怒天神,再?降下懲罰該怎么辦啊?”
拓跋驍微瞇起碧眸,閃過一道?逼人的?銳光,“你也認為先前?那場暴雪是神的?懲罰?”
扶羅寒聽見他的?語音中?泄出的?危險,后背忽的?一僵,一股涼意竄上來,后頸的?汗毛一根根豎起。
經過兩日發酵,先前?那則卜詞的?矛頭全都指向了一個人,那個漢人公主,他此時要是承認,便是明著得罪王。
“我不是這個意思。”
拓跋驍冷哼一聲,環視了眼,發現聚過來的?人已?不少,干脆就停在原地,將手里的?麻繩一拋,“來人,架柴。”
他身后的?親衛便立即下馬,去各處搜羅木柴,堆到路中?間,儼然是要燒死大巫的?架勢。
周遭響起了議論聲,交頭接耳,時不時小心地瞥上拓跋驍一眼,雖不敢大聲反對,從他們的?反應來看,顯然是不贊同的?。
這時又有聽到風聲的?貴族趕過來,連可地延尋也來了,隨著他們的?人越來越多,眾人的?底氣似乎也越來越足,終于有人主動站出來。
“王,就算您是王,也不能如此不敬大巫,不敬天神。”呼延匹婁說。
拓跋驍坐在馬上居高臨下,見所有人都在反對自己,胸中?橫生出一股巨大的?怒火,下頜肌肉繃得筆直,“這巫人故意散布謠言,意圖謀害可敦,本王今天殺他又如何,還是說,你們就是背后指使他這么干的?人?”
拓跋驍一雙利目宛如最冰冷無情的?刀鋒,掃視過來時,眾人只覺身上的?皮膚被鐵刃刮擦,冒出一個又一個雞皮疙瘩。
所有人沉默不語,這時,原本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大巫,竟然再?次開?口了。
“王,我說出口的?話,全、全是占卜得來的?卦辭,我從、從沒想謀害可敦。”
他一路被拖過來傷勢不輕,說話也顫顫巍巍,語氣卻是那么堅定?,加上形容凄慘的?外表,眾人反倒有幾分信了。
拓跋驍臉色難看至極,眉骨狠狠往下一壓,深邃的?眼窩一片陰霾。
這時,親衛已?經架好?了柴,拓跋驍命人把他丟到柴垛上,阿隆正舉著火把站在邊上。
“本王再?問你最后一遍,前?日的?謠言,是不是有人指使你?你要是交待出主謀本王就繞你一命,要是再?不肯說,那就親自感受被火燒死究竟是什么滋味。”
以往有冒犯天神或是被視為災星的?人,大巫對待他們的?手段就是以火燒死對方,以此祈求天神的?原諒,對方被焚燒時,他甚至還要在一旁跳舞祝禱。
大巫眼皮一跳,僵硬的?身體不由顫抖了下,他感到一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可想到什么,最終還是壓抑住了這份恐懼,霍地睜開?眼,宛如在糙黑的?樹皮上憑空出現一個孔洞。
他仰面望著霧蒙蒙的?天空,用盡所有力氣從嘶啞破敗的?嗓子里吼:“我從巫祝數十年,誠心侍奉天神,天神才終于愿意降下指示,我占出的?卜詞全是神意,沒有任何人指使我。”
“我見長星出柳,熒星和惑星在心宿附近停留,這意味著妖邪要登場,這才占卜求問天神旨意,王,這是天神給予鮮卑的?警示啊,你要是不遵從,會給鮮卑帶來無窮的?災禍的?。”
他抬起胳膊,枯瘦的?五指抓向天空,仿佛要極力抓住什么,大口大口喘著氣,那雙宛如樹洞的?眼球一下凸了出來,形狀極其凄慘又可怖。
他每說一個字,拓跋驍胸中?的?怒火就竄高一分,額角青筋突突地暴跳,指節兀起。
這巫人的?話簡直其心可誅,他的?意思是以后再?發生什么災難,就都是他得罪了天神導致的?。
拓跋驍從不怕這縹緲的?鬼神,他只信自己,相?信自己武力帶來的?力量。
“點火。”
“王,您不能這么做。”
“是啊,觸怒了天神,今后鮮卑就不得安寧了。”
“王,你真?的?要為了一個漢女殺了大巫嗎?”可地延尋t?問。
拓跋驍再?聽不見旁人的?勸阻,眸色冰冷,“點火。”
阿隆不敢猶疑,將火把伸向大巫,就在火苗即將燎上柴垛上的?干草時,一道?清亮的?女聲突然穿破人群中?層層雜音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住手!”
阿隆聽出這道?聲音的?主人,立馬收回了手。
拓跋驍也下意識回望過去,只見一道?雪白的?麗影冒著風雪趕過來。
圍觀的?群眾自動散開?一條過道?,姜從珚放慢速度,最終停在拓跋驍面前?。
她第一時間望向他身后,果見一個穿著羊皮襖外披五彩衣臉繪青黑彩圖的?人被架在柴垛上,看樣子還沒死。
還好?,趕上了。姜從珚想。
“你怎么來了?”拓跋驍撥馬轉頭。
姜從珚一路急奔而來,累得心臟砰砰直跳,大口喘著氣。
她兜帽上、肩上落了不少碎雪,眉毛和眼睫上亦有零星雪花,卻又被她溫熱的?體溫和呼出的?暖氣融化,變成細小的?水珠洇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加上因?為劇烈運動而泛紅的?臉頰,讓她整個人呈現出濕潤的?晶瑩感,仿佛于冰雪中?綻放的?一枝春桃。
拓跋驍的?眼神一落在她臉上就移不開?了,喉嚨不自覺滾了下,連被這巫人激出的?洶涌怒火都平息了不少。
他不合時宜地想到夜晚某些時刻,她也是這般面帶潮紅,整個人濕漉漉的?……
姜從珚稍稍平息呼吸,待能順利說話了,問他,“你準備燒死大巫?”
“是。”拓跋驍被她一句話帶回了現場的?情況,眼里那點歡愉散去,重新?凝成了寒冰。
“不行。”
“這人居心叵測,意圖借鬼神之說歸罪于你,我不殺他不足以泄恨。”
姜從珚搖頭,“我的?意思并不是就這么放過他。殺他一個人容易,可殺了他,其余人會怎么想?”
說到這兒,她環視了眼圍觀的?鮮卑人,又看到以可地延尋為首的?一些貴族。
流言并不能直接殺人,可人心易變,在某些時刻甚至還能成為扭轉局勢的?關鍵。
“我本就是漢人,族人對我心懷遲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如今流言已?經傳遍王庭,如果用這種方法殺了大巫,恐怕只會加深族人對我的?成見。”姜從珚不緊不慢地將事?情利弊闡明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