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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拓跋勿希看到她在那兒涂臉,眼神忽的定格到那個瓷瓶上。
他一把薅起?瓶子,大聲質問她,“這是哪兒來的?”
“是不是拓跋驍那個漢人公主的?只?有她會用這樣的瓷器。”
丘力居見他無緣無故發?瘋,氣得不行?,站起?身,“對,就是可?敦給我的。”
“我說過多少次不許你們跟她走那么近,她是個漢人,還是拓跋驍的女?人,你不聽我的命令,你是在背叛我!”
不過一瓶面脂,他居然就牽扯上了?“背叛”兩個字,丘力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男人罵:“拓跋勿希,你敵視王,就不許我跟可?敦交好?,你不喜歡的,我就不能喜歡,我天天要?看你臉色過日子是不是。”
“從打羯族回?來你就陰沉著臉,天天不是喝酒就是騎馬,彌加病了?你也沒問過一句,還是從可?敦那兒討了?藥才治好?,這些你都不知道,你就只?知道對我和?蘭珠發?脾氣。”
“我現在倒覺得王位就該是王的,你看看你,有做王的能力嗎?你現在這個樣子,哪里還像從前的六王子,就是一個無能的混蛋。”
拓跋勿希死死盯著她。
“把瓶子還給我。”丘力居朝他伸出?手。
拓跋勿希被妻子這么不留情面地揭穿,臉上的橫肉都鼓了?起?來,雙目赤紅,大口大口喘氣。
還給她?做夢!
他狠狠砸了?出?去?,瓷瓶撞到地面,四分五裂。
丘力居尖叫一聲,撲上去?打他。
拓跋勿希任由她打了?幾下,一把推開她,氣勢洶洶地出?了?帳篷。
丘力居趕緊追出?去?,見他并不是去?可?敦的方向,這才放心下來,回?到帳中。
滾吧,滾得越遠越好?。
丘力居轉身看著地面上的碎瓷瓶,心里把男人罵了?幾十遍,蹲下身,小心拾起?沾著面脂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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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年底,忙了?一整年,姜從珚想著給手底下的員工發?點福利,不過現在攤子鋪得大,還沒完全到產出?的時候,物資得省著點用。
物資不夠,心意?來湊。
她親自去?露了?面,底下人都十分驚喜,講了?幾句話,大意?就是大家團結一心好?好?干,等明年掙錢了?,日子就會越來越好?,眾人都深信不疑,尤其是原本那些奴隸,他們以前不僅有干不完的活兒,還吃不飽,時常被打罵,現在轉到公主手下,不僅活兒少了?,每天還能有兩頓飯,這樣的日子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只?恨不能一直留在作?坊里。
說完鼓舞的話,姜從珚分了?些麥子和?羊肉給他們,大家都能在年尾吃頓好?的。
巡視完所有作?坊,她騎著馬慢慢往回?走,卻在半路遇到拓跋勿希。
不知是偶遇還是特意?等在這兒的,他似站許久了?,身上都堆了?雪,臉色烏青,像是凍了?一夜,整個人泛著一股僵硬的死氣,見到她,他忽的抬起?眼皮,眼睛里射出?一道駭人的光芒。
他駕馬朝她走來,身上的雪花漱漱而下。
姜從珚身后?的涼州親衛氣勢一變,趕緊擋在她面前,這六王子看上去?情況不對,誰知會不會發?瘋。
姜從珚倒是沒感覺到他的殺意?,卻也帶了?分警惕,暗暗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拓跋驍為什?么娶你嗎?”拓跋勿希忽然開口。
不知是不是凍得太久肌肉都僵硬了?,他嘴角的弧度格外詭異,再配上他這眼神,莫名瘆得慌。
姜從珚知道他肯定沒懷好?意?,更不要?說牽扯到拓跋驍,沉下臉,想也沒想就調轉馬頭打算換條路走。
她當然想過,但這是她跟拓跋驍之間的事,怎么也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插手,尤其是個懷著惡意?的男人,她要?是相信他的鬼話就真是腦子有問題了?。
姜從珚不理?他,拓跋勿希卻不肯放她走,快馬超到她前面堵住她去?路。
“你讓開。”姜從珚冷著臉呵斥。
“你真的不想知道嗎?”
姜從珚不說話,拓跋勿希自顧自地說,“因為,拓跋驍把你當成他那漢人母親了?哈哈哈!”
姜從珚渾身一僵,表情凝固。
“哈哈哈哈!”拓跋勿希見狀,更加張狂地笑了?起?來,整個人失心瘋了?般,不停地說著什?么。
姜從珚卻聽不進去?了?,也不理?會他,眼神越過他看向他身后?——
拓跋驍正騎著馬站在那里。
第100章
一百章
你受傷了,我們回去吧
拓跋驍離得有?些遠,
剛從周邊一個帳篷的轉角處轉出來。
昨夜一場雪,四周一片白茫,他?一身玄衣站在那里,便愈發顯得突出,
攜了一身肅殺的風雪。
拓跋勿希語氣那么張狂,
洪亮的聲音傳遍四野,
他?肯定聽見了。
姜從珚怔怔地?看著他?,
站在原地?沒動。
男人騎著驪鷹逼近,
步子甚至都沒亂,
節奏一如既往,可她就是感覺到了男人身上風雨欲來的壓抑。
拓跋驍不是個隱忍的人,以?往有?人觸怒他?都是當初就把脾氣發出來了,此時此境下,這看似正常的反常才更叫人膽戰心驚。
偏偏拓跋勿希還在作死?,
“拓跋驍跟他?那漢人母親感情深得很,
但她死?了,她死?后拓跋驍不吃不喝了好久呢,拓跋驍二十歲還不肯碰女人,非要?跑到梁國娶你,就是惦記他?那漢人母親,要?娶個跟他?母親相像的女人哈哈哈……”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癲狂中,
嘴里說著亂七八糟的話?,
絲毫沒注意到身后逐漸逼近的黑影。
姜從珚渾身發抖,是氣的,
也是驚的,拓跋勿希的話?實在惡心人,不僅羞辱她,
更羞辱了拓跋驍和他?母親。
拓跋驍的母親是他?的逆鱗,這一點她很確定,她平時都小心避開不去觸碰,現在拓跋勿希不僅碰了,更是鉚足了力氣去拔,只差把血肉一起撕下來。
龍之一怒,必定翻江倒海,雷霆萬鈞。
“拓跋勿希!”姜從珚吼了一句,希望這男人閉嘴,別自尋死?路,可對?方充耳不聞。
“你猜你們在床上的時候他?有?沒有?想……”
“嘭”一拳擊在拓跋勿希側臉上,聲音戛然而?止。
拓跋驍的胳膊還停在半空中,五指緊握,暴起的青筋幾欲沖破皮肉。
拓跋勿希猝不及防,遭了重重一擊,血從鼻中噴涌而?出,齒關也溢出血,上半身朝旁邊倒去,差點栽下馬。
耳邊嗡嗡作響,他?懵了幾息,緊接著才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么,一抬眼,正好對?上拓跋驍的臉。
那是一種怎樣的表情,比他?在戰場上殺紅眼時還要?令人恐懼百倍,青碧色的瞳孔變成了數十根覆滿冰霜的針尖,帶著萬年難化的寒意,還有?深深的……殺意。
拓跋驍死?死?咬著牙,呼吸粗重,下頜的肌肉繃得太?緊讓他?表情猙獰無比。
他?再揮拳,狠狠朝拓跋勿希砸去。
拓跋勿希反應過來,連忙矮身一躲,卻還是被拓跋驍的鐵拳掃到肩膀,巨力如泰山壓頂,他?一時沒穩住落下馬。
拓跋驍飛撲而?下騎在他?身上,拓跋勿希抬手格擋,踢腿一頂,企圖躍起,卻被拓跋驍狠狠壓制。
拓跋勿希既沒傷也沒醉,只是昨夜跟丘力居大吵一架在外獨自晃蕩一夜心情憋悶,見到姜從珚這個導致他?們吵架的“罪魁禍首”,一時沒忍住脾氣想發泄一番故意說這些話?,現在清醒過來,又見拓跋驍一副把自己往死?里揍的架勢,哪肯束手就擒,只用盡全力去抵抗。
他?其實已經生出些悔意,可后悔也晚了,再說他?不愿向拓跋驍低頭,便也揮起拳朝拓跋驍的臉砸去。
兩人你來我往,邊打邊滾,地?面?一片雪濘,兩人衣t?服上、臉上、頭發上很快就沾滿泥漿看不清模樣,唯獨一雙赤紅的眼睛十分突出。
附近有?百姓看到了這情況,雖不明?白六王子和王怎么會突然扭打在一起,可看兩人打得這么兇,都只敢遠遠地?看著。
姜從珚叫了兩句“王”,又叫了兩聲拓跋驍的名字,男人都沒聽見。
他?們越打越遠,很快滾到了一片斜坡邊,不知是誰的力道?帶的,兩人就這么滾了下去。
坡上一片積雪,被兩人壓出一道?深深的痕跡,露出下面?黃中帶黑的草皮,姜從珚趕緊下馬去看兩人的情況。
草地?被雪覆蓋住,也不知下面?藏沒藏銳石,萬一撞到頭可是會傷及性命的。
她站到斜坡邊,見兩人已經滾落到一處平緩地?帶,又相互毆打起來。
拓跋勿希十分勇猛,然而?他?面?對?的是比他?更加神勇的拓跋驍,還是盛怒中的拓跋驍,他?自己昨晚又凍了一夜失了體力,很快被拓跋驍重新?壓制住,腹部重重吃了幾拳,肺腑痛徹如移位,唇角溢出血絲。
期間拓跋勿希偶爾回擊拓跋驍,也打了對?方的臉和胸腹,可下一秒就被揍回來。
不同于婚禮上點到為止的比武,這次拓跋驍真的想要?他?的命。
聽到消息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沖下去勸,還有拓跋勿希的手下試圖分開兩人,可打得上頭的兩人如何聽得進去,但凡有?靠近的,全被無差別擊飛。
也有?人好奇他?們怎么會打起來,大多都不知道?,極少?數聽到幾句內情的,見此情景也不敢再說。一股緊張又詭異的氣氛在眾人間蔓延。
不一會兒,姜從珚聽到丘力居的聲音,轉過頭,只見她騎馬急急趕來,瞧見坡下兩人,連滾帶爬地?沖下去。
“拓跋勿希!你住手,別再跟王打了!”
“拓跋勿希!”
“拓跋勿希……”
她聲嘶力竭地?喊,拓跋勿希下意識朝聲源方向看了眼,分了神,被拓跋驍一拳打中額面?,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手臂垂落到地?上,成了案板上一塊任人宰割的魚肉。
拓跋驍不停揍他?,一拳接一拳。
丘力居愣了下神,渾身一抖,連忙勸:“王,別打了,求你別打了,他?要?死?了。”
“王!別打了……”
拓跋驍就如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不停地?揮拳,把面?前的人錘成爛泥。
丘力居撲上去阻止,卻被拓跋驍輕而?易舉甩開。
再打下去拓跋勿希真的會死?的,盡管她跟他?吵架,可她不希望他?死?。
丘力居無助地?環視一圈,見姜從珚被親衛攙著從斜坡上下來,連忙撲到她面?前,雙腿軟跪在雪地?里,“可敦,你勸勸王好不好,讓他?收手吧,再打下去拓跋勿希就要?死?了。”
“拓跋勿希做錯了事,我們認罰,只要?王能饒他?一命,我愿意彌補他?做的錯事。”
“可敦,現在只有?你能救拓跋勿希了。”
姜從珚輕皺著眉,連忙扶住她胳膊,“丘力居,你別這樣,我也不敢保證我勸得動,我只能試一試。”
她主動下來本就想勸架,可就像她說的,她自己也沒把握。
“好,好,只要?可敦愿意求情,王肯定會聽的……”丘力居連忙起身讓路。
姜從珚又朝前走了幾步,她終于看清拓跋驍現在的模樣,他?在泥地?里滾了一遍又在雪地?里滾了一遍,整個人臟亂得幾乎看不清五官,唯獨一雙眼睛兇得瘆人。
幽碧色的瞳孔已經失了焦,眼周一圈卻赤紅得可怕,碧綠與血紅交織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嗜血。
他?現在比野獸還可怕,連姜從珚心里都忍不住生出害怕。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智。
“拓跋驍。”她喚了一聲。
男人果然沒聽見。
姜從珚垂眸,估摸下自己和他?的距離,緊張地?捏住袖子,又走進一步,“拓跋驍,你停下。”她加大了音量。
男人似乎聽到了,頓了下,可也只頓了下,然后就繼續揮拳砸向身下已經癱成一團的人。
拓跋勿希現在慘得不成樣子,滿臉的血,骨頭都扭曲了,姜從珚都不敢肯定他?現在還活著。
她繼續叫他?,可不管她怎么呼喚,男人始終不曾停下。
沒辦法了,只能賭一把。
袖中的手緊了又松,姜從珚深吸一口氣,再次朝前一跨,雙手捧住他?半空中的胳膊。
“拓跋驍!”她閉上眼。
男人一時沒收住動作,她被他?胳膊的巨力帶著趔趄了下,摔倒在雪地?上。
嘶,痛!
他?這才好像恢復了聽覺和視覺,再次跟外界取得接觸,反應過來現在是什么情況,偏過頭看她,碧眸中的混沌散了些。
姜從珚忍著疼趁機撲上去,抱住他?脖子,“拓跋驍,別打了,停下來好不好?”
停下?不,他?要?殺了拓跋勿希。
拓跋驍掐住她的腰,想把人扯到旁邊,可她卻將胳膊環在他?頸后,緊緊摟著他?不肯松。
“你別攔我。”男人聲音沙啞,如同砂石刮磨。
“不,我不能放。”姜從珚說,“你現在不冷靜,我怕你會后悔。”
她愿意救拓跋勿希,不僅僅是丘力居跟她求情,還為了王庭的安穩,拓跋勿希要?真死?了,他?手下的人不會罷休的,賀蘭部恐怕還會叛變。
“你要?真想殺拓跋勿希,等你冷靜下來再決定,到時我絕不攔你。”姜從珚又說。
拓跋驍仍不肯放棄,姜從珚便一直抱住他?,不讓男人動作。
丘力居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屏息凝神,一個字也不敢說,又去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拓跋勿希,似乎還在喘氣,松了口氣,也不知是怨恨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點。
僵持許久,姜從珚漸覺男人的呼吸沒那么重了,稍微退開了點,看著他?破了皮的臉,“你受傷了,我們回去吧,我給你上藥。”
第101章
一百零一章
“珚珚,你想知道我阿母的……
天空中積滿鉛灰色的密云,
遮住本就不多的天光,灰云壓得極低,仿佛隨時能坍塌傾瀉,北風呼呼猛刮,
攜來?的雪粒子?拍打在人臉上,
如?同小刀割破皮膚。
四周遠遠地圍了?一圈人,
沉默地立在風中,
注視著他們。
蘭珠也來?了?,
她比丘力居晚一會兒,
見到?躺在雪地里生死不知的阿干,她下意識要上前,被丘力居拽住,她朝她搖頭,蘭珠只好站在原地,
一雙眼睛流露擔憂。
姜從珚跪在雪地里,
她感覺到?隨著時間流逝,膝下的雪化開,浸濕她的衣裳,變成冰冷刺骨的寒意鉆進她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