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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懷假裝沒聽出?來。
獨孤卜只好將自己的意思明示出?來,“我想問問您,那個?漢女什么時候能?走?”
拓跋懷瞥他一眼。
獨孤卜嘿笑一聲,“你不知道,我底下?的人被這漢女天天催著干他們不熟悉的農活兒?,早跟我抱怨了,現(xiàn)在麥子不是活過來了,可以?讓她回去了吧,莫提大人一個?人在這里就能?處理這些事。”
“再?說,她一個?漢人,還?是個?女人,天天騎在我們頭上,我們鮮卑勇士的尊嚴往哪兒?放?”
“您要不想想辦法?”
他倒?jié)M一碗酒,遞了過來。
拓跋懷推開他的酒,笑了一聲,“獨孤首領,這事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不僅不能?按你想的趕她回去,恐怕還?要聽她調令。”
獨孤卜奇怪,“什么調令?”
“宇文佗要造反,你知道嗎?”
“!!!”
獨孤卜瞪大了眼,手一抖,碗里的酒水灑了出?去都恍若未覺。
“絕不可能?!”他下?意識反駁。
拓跋懷冷眼看著他,“怎么,你跟他關系很好?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造反呢?”
獨孤卜智商終于回來,意識到他這句話里的危險,趕緊搖頭,“不不不,莫提大人誤會了,我只是,只是……”
“你不用多說,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跟宇文佗勾結。”
獨孤卜懸起的心終于落下?,卻又?聽拓跋懷再?次道:“我愿意相信你,但那位周大人可不一定信,她是王的親信,她要是誤會了你向王說上幾句話……”說到這兒?,他語氣變得十分危險,獨孤卜更仿佛懸了柄劍在頭頂。
“所以?你必須拿出?態(tài)度來。”
拓跋懷先聲奪人,獨孤卜此時已?經來不及思考宇文佗是不是真?的要造反,下?意識順著他的話下?去,“我要怎么做?”
“出?兵跟我們一起捉拿宇文佗。”
“啊?”
“你不愿意?是放不下?跟他的交情?”
“不不不,絕對沒有。”
他跟宇文佗就沒什么交情,兩個?部族都在土默川放牧,自然少不了各種矛盾,他甚至還?被搶過草地和牛羊,但這種行為在鮮卑中?不算什么,只要有實力,做什么都是對的。他們只是因為種麥的事兩部才暫時上了一條船,現(xiàn)在聽說宇文佗要造反,他撇清關系都來不及。
“那你立刻召集兩千人手,等候命令。”
“是是。”
如此,拓跋懷的臉色才終于緩和下來。
獨孤卜這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被拓跋懷牽著鼻子走,稀里糊涂就應下?了他的要求。
他說宇文佗要造反?有證據嗎?
獨孤卜忙問了出來。
拓跋懷笑道:“他在半夜故意讓人水淹麥苗。”
“?就這事兒?”獨孤卜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您卻說宇文佗要造反……”
“麥苗是王最看重的事,并且再?三下?過命令讓你們好好種麥,出?了問題還?派我跟周大人過來解決,王如此重視,宇文佗明知故犯,還?不是造反嗎?”拓跋懷不等他說完就厲聲打斷。
獨孤卜訥訥,一時說不出?話。
總之?他現(xiàn)在已?經被拓跋懷逼得騎虎難下?了,他才答應出?兵,要是反悔,拓跋懷立馬就能?扣個?同伙的罪名?給他。
唉!
獨孤卜后悔不已?,這關他什么事兒?啊,他遵照王的命令好好種著地,結果卻稀里糊涂地卷進著這場風波,等事情過去,恐怕別人都以?為他認可那漢女了,居然愿意聽她的命令。
也怪那個?漢女狡詐派了拓跋懷過來讓他失了警惕,要是她自己他肯定不會答應。
唉!獨孤卜又?嘆了口氣。
拓跋懷等他嘆完氣,跟他商量動兵細節(jié),還?叫他一定保密,要是讓宇文佗知道,唯一會泄密的就是他,到時候可沒好果子吃。
獨孤卜忙道不敢。
安排妥獨孤卜這邊的事,拓跋懷返回去找若瀾。
一切就緒,第二天夜里,夜黑風高,宇文部的人還?按前兩夜的做法偷偷打水淹麥,他們吭哧吭哧忙完正要收工回去,卻在這時,幾片地外圍冒出?層層人影將他們圍住。
一團團明亮的火光下?,全是拿著刀的獨孤軍隊。
淹麥的人手里只有桶,只有極少數(shù)配了刀,身上沒盔甲又?沒武器,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都沒交戰(zhàn)就認了輸,羔羊般乖乖團在一起等候發(fā)落。
另一邊,宇文佗老覺得心神不安,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計劃,真?的不會被發(fā)現(xiàn)嗎?
那個?漢女這么精明,還?帶著那么多農匠,他們該不會已?經發(fā)現(xiàn)了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他毛骨悚然,一整夜都沒睡著,就在他終于打了個?盹時,帳外卻忽的傳來一陣喊殺聲。
他一骨碌滾下?床,“來人,發(fā)生了什么事。”
帳外進來一個?屬下?,“好像是獨孤部的人沖過來了。”
一股寒意從后背竄起,宇文佗急急命令,“快,召集人手,對敵!對敵!”
宇文佗連鞋都來不及穿,抄起墻上的長刀就朝外走。
他營帳周圍都是關系十分親厚的族人和屬下?,此時聽到喊殺聲,根本來不及搞清情況,只下?意識聽從他的命令,拿起武器去迎敵。
還?沒來得及結陣,四周已?被包圍住了,人數(shù)起碼上千。
同是鮮卑人,又?沒有血仇,獨孤卜一時沒下?殺手,他也下?不了殺手,還?要給自己留點退路呢,只叫屬下?圍住他們,場面一時僵持。
“獨孤卜,你干什么?你要造反嗎?”宇文佗看到騎在馬上的獨孤卜,氣不打一處來,赤腳站在原地高聲質問。
獨孤卜冷笑一聲,“我看造反的人是你,水淹麥子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宇文佗一t?時語塞,他們今晚準備得這么充分,顯然不是剛發(fā)現(xiàn)。
他心里一陣后悔,早知道該更謹慎些,等那個?漢女走了再?做,可惜現(xiàn)在后悔也遲了。
“我不知道,誰淹麥子了?只怕是我手下?的人自己不想種田才這么干的。”
“是嗎?”
這時,一道特別的女聲響起。
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一個?氣勢威嚴的女人騎著馬從眾人中?走到前面。
“他們已?經交代了,是你親自下?的命令。”
宇文佗目眥欲裂。
他環(huán)視一圈,自己和屬下?被四面包圍,他人數(shù)不少,只可惜沒有準備,他現(xiàn)在要是敢有動作?,獨孤卜肯定會立馬叫人射箭。
難道就這么認栽?
不,獨孤卜,還?有他呢。
宇文佗眼皮一抬,突然變了態(tài)度,氣勢洶洶地問:“獨孤卜,你這是干什么,你竟然聽從一個?漢女的命令對我下?手?你還?是鮮卑勇士嗎?她只是個?外人,我們才是生長在土默川的兒?郎,你居然因為她把箭指著我?”
“你知不知道,一旦土默川都種上麥子,這片土地就不是你的了,種麥子需要那么多人,王會命令更多的人來占領這里,你會被趕到角落,只守著那么小一塊土地,你再?也不能?稱霸土默川了。”
“你現(xiàn)在應該跟我一起把這個?漢女殺了,只要種麥不成功,王就會放棄,到時這片草地還?屬于你。”宇文佗大聲叫囂著。
獨孤卜總算知道宇文佗為什么要破壞麥苗了,要是真?照他說的,他以?后擁有的土地會減少……
宇文佗見他臉色遲疑起來,再?接再?厲,不斷蠱惑他,“這個?漢女身邊只有十幾個?人,完全不是你的對手,殺了她!”
阿茅聽懂兩人的話,緊張得不行,偷偷靠近張錚告訴他,張錚氣勢一變,讓四周的涼州親衛(wèi)加強戒備,以?防獨孤卜反水。
劍拔弩張。
宇文佗不斷慫恿獨孤卜,若瀾卻沒出?聲打斷,冷眼看著他。
獨孤卜差點被他繞進去,聽到后面才猛得清醒過來,用力地搖搖頭,“不,宇文佗,你在騙我,殺了這個?漢女我怎么向王交代?被王發(fā)現(xiàn)的話,我會死得很慘的。”
獨孤卜再?也不受他蠱惑,“宇文佗,你投降吧,向王認錯,說不定還?能?保住你的性命,不然我就要動手了。”
宇文佗不甘心束手就擒,抄起長刀劈了過來。
他一動,宇文部的人也跟著動,獨孤卜只能?命令自己的人動手。
將近千數(shù)人馬混戰(zhàn)到一起,場面一時亂糟糟的。
張錚主?動迎上前加入了混戰(zhàn),他的目標是——宇文佗。
“活捉他。”他加入混戰(zhàn)前,若瀾說。
這場亂戰(zhàn)的結果沒有懸念,不到半個?時辰宇文佗就被擒了,他一敗,其余人也沒了斗志,丟下?武器被獨孤卜的人看管起來。
場面被己方完全控住,拓跋懷主?動來到若瀾身邊,“周大人好膽量,您難道真?的不怕獨孤卜反悔?”
一旦獨孤卜反水,就算王事后清算他,他們一行人的性命也早不在了。
若瀾朝他一笑,表情自若,“自然不怕。”
拓跋懷正要再?問,遠處正好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支裝備精良的小隊逼近,打頭的正是莫多婁。
“若瀾姑姑。”他笑著打了聲招呼,然后看了眼,“你們結束得真?快,都不讓我過過癮。”
他其實早到了,一直駐扎在十多里外,只是若瀾派人跟他說先等一等,她要摸摸獨孤卜的情況。
“你以?為是來玩兒?的嗎?”若瀾笑罵一句,“這邊雖然沒事了,但后面還?要靠你去鎮(zhèn)住宇文部其他人呢。”
聚居在土默川的宇文部族人足有數(shù)萬,得知首領被擒,焉知不會反抗。
看到莫多婁,拓跋懷瞳孔一縮,再?看若瀾時已?經完全變了眼神。
“是王派莫多婁將軍來的?”他問。
“對,我們來了三千人。”莫多婁道。
聽到這兒?,獨孤卜更是驚出?一聲冷汗,他看向若瀾的表情甚至都帶上了恐懼,這個?女人太會算計了,還?好他剛剛沒聽宇文佗的鬼話,不然他腦袋可能?都分家了。
第74章
七十四章
王庭劇情
接下來,
若瀾讓莫多婁的人分成十數(shù)支小隊,快馬去通知其余宇文部的人。
“宇文佗水淹麥苗,違抗王命,已被?擒住,
你們不用驚慌,
只要繼續(xù)種麥,
王不會怪罪你們的,
但要是有人不滿想暗中為宇文佗報仇,
那我的刀就要見?血了。”
莫多婁如是說。
草原部族住得分散,
宇文佗的營帳附近總共也不過幾千人,青壯只有不到一半,若瀾出其不意,無需多少傷亡就拿下了他,但拿下宇文佗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更重要的是安撫鎮(zhèn)壓宇文部。
宇文部足有數(shù)萬,
草原部族不像中原王朝有那么?強的家?國觀念,更沒有忠君思想,對他們而言,你想殺我,我就反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所以叛亂也十分常見?。
只是擒住宇文佗并不一定需要拓跋驍派人來,
但要威懾宇文部,則需要強有力的軍隊。
果然,
莫多婁帶著三千騎兵一出現(xiàn),原本蠢蠢欲動的人就不敢冒頭了。
莫多婁是王手?下最驍勇的將軍之一,他跟著王征戰(zhàn)無數(shù),
手?下兵將是鮮卑最勇猛的精銳,宇文部人雖多,卻是一盤散沙,根本不是對手?。
至于獨孤部,見?識到若瀾的手?段后,獨孤卜再不敢有別?的心思,反而在若瀾的安排下,主動幫他們勸說宇文部的人安分些。
若瀾又放出消息,說她會向王稟告,從宇文部中重新選出一個首領。
此話一出,宇文部瞬間就沸騰了。
那些有點實力的小頭領都躍躍欲試,剩下的普通部族則安心下來,只要還是他們自己人統(tǒng)領就行。
重新選出一個首領,多大?的誘惑,有人甚至主動找到若瀾表忠心,說自己一定好好配合她種麥,希望她能在王面前幫自己說的好話,到時他會奉上許多牛羊做謝禮;還有的跟若瀾告密,說誰誰誰是宇文佗的親信,那個人肯定有異心,絕對不能信……總之,事情就一件又一件地滾了過來,忙得若瀾差點連寫信的時間都抽不出。
……
姜從珚是在第二天下午收到若瀾的信,跟著信一起到的,還有被?押送來的宇文佗。
若瀾的信十分詳細,把事發(fā)經過、獨孤卜的態(tài)度還有宇文部現(xiàn)在的情況都說得一清二楚。
這么?看來,獨孤卜應該是個沒野心的人,只想安分過日子,現(xiàn)在已經被?若瀾鎮(zhèn)住了,添不了亂,宇文部就比較復雜。
他們暫時失了首領,沒有作亂能力,卻不會臣服一個外人,尤其是她一個漢人。不說漢胡之分,就是鮮卑自己內部,不同?部族都不能一心,他們只認可?自己部落選出來的首領。
但如此良機,她必需要在土默川埋下自己的勢力,錯過這回就不知道有沒有下次了,而且,她是希望大?力發(fā)展農業(yè)的,今年秋收至明年開春前如果能墾出更多良田,提高他們的種地技術,糧食產量起碼增加四?五倍。
糧食就是命脈!
姜從珚思索了會兒,決定把宇文部一拆為二,一半讓宇文部自己統(tǒng)領,一半交給若瀾,但這樣的話,她需要更多的人手?。
莫多婁只能幫她鎮(zhèn)場一時,不會一直留在那邊。
奴隸營?
姜從珚在紙上寫下這三個字。
大?致有了決斷,姜從珚來到帳外,命人把宇文佗帶過來。
他身上受了好幾處傷,衣裳被?血染透,外面裹了厚厚一層泥灰,頭發(fā)還被?削掉了一半。
昨日還是一部首領,現(xiàn)在卻成了階下囚,披頭散發(fā),狼狽不堪,被?親衛(wèi)押著跪在地上。
姜從珚站在他五步之外,“是誰讓你水淹麥子的?”
宇文佗抬起頭,張大?一雙黃褐色的眼睛看著她,她就是漢人公主?自己就是敗在她手?下的。
“沒有誰,是我自己決定的。”
“哦?為什么??王早下過命令,你卻要對著干。”
“我聽說一旦種下麥子,王會派更多的人到土默川,我的土地會被?他們搶走。”宇文佗咬牙說。
“這是誰告訴你的?至今為止,王有下過這條命令嗎?他有派人過去嗎?事情都還沒發(fā)生,你怎么?這么?肯定?”
“我……”宇文佗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眼神驚疑。
“還有,你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就淹?周若瀾和拓跋懷還在那兒,等他們離開再動手?不是更保險?你難道不知道被?發(fā)現(xiàn)后會有什么?后果?”
“這……”宇文佗表情扭曲,有些后悔,但更多是憤恨,“他們短時間內根本不會離開,我還聽人說他們要待到麥子成熟才會走。”到時就晚了。
姜從珚嗤笑了一聲,“都是聽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這么t??巧,都被?你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