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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年他跟著主君上陣殺敵,表現也十分勇猛,所?以?年紀輕輕卻被提到?了副隊的位置。
“女郎,您找我??”何舟進帳來到?廳堂,行了個禮,主動開口問。
他年紀輕,性格也比張錚活潑許多。
姜從珚放下手里的書,朝他看過去,抬了下手,“嗯,你先坐。”
“叫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接下來怎么安頓受傷的親衛。”
何舟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這事女郎為何不跟統領商量?”
姜從珚輕輕搖頭,“他剛好被我?派出去了,而且,他性子倔。”
當?初說了要追隨她,以?張錚的性格,就算是死也要帶著手下死在她身邊。
何舟卻想,難道?這個燙手的山芋要我?來接?
他垮起了臉。
第60章
六十章
“你不喜歡?”
姜從珚哭笑不?得?,
“我還什么都沒說呢你就這幅表情?,難道是?不?相?信我的決定?”
何舟拱手賠罪,“屬下不?敢。”
姜從珚擺擺手,不?再跟他廢話。
“這些日子羅七、孟姚他們情?緒如何?”她問,
聲音有些低。
當初五十二人隨她北上,
如今犧牲了三名?戰友,
還有十幾人受了重傷,
其中六人肢體已不?健全?再難上陣殺敵,
他們心里必定不?好t?受。
何舟垂眸,
臉上的表情?也沉了兩分,“他們尚可,這些日子也在積極配合張神醫治療,只擔心自?己?不?能再給女郎效力了。”
他其實不?止一次聽過他們討論今后該怎么辦?女郎心善仁厚,自?然?不?會不?管他們,
可……他們終究傷殘了,
就算養好傷,戰力大減,也不?能殺敵立功了。
姜從珚斂下眸,這或許是?這個時代大部分從軍者的宿命。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無數的性命如螻蟻在戰爭中被碾為齏粉。
涼州親衛驍勇善戰,
被羯人圍堵那次并未有多大傷亡,
是?那日烏達鞮侯突然?折回偷襲,他們人數太少實在難抵匈奴騎兵,
加上為了護她奮不?顧身?拼死相?搏,這才造成?了重大損失。
幸好張復醫術高超,加上她帶了足夠的藥物才及時保住了重傷者的性命,
但他們有些被馬踏碎了腿骨,有些被刀砍傷手臂,終究恢復不?到健全?時的狀態了。
當時的情?形下,這樣的傷亡比例其實不?算高,但這些親衛都是?跟著她從涼州到長安,又從長安到王庭,輾轉幾千里,不?離不?棄,忠心耿耿,她不?能像對待普通屬下那樣對待他們,他們當初選擇追隨自?己?,她得?為他們負責。
這個時代,士庶分明,普通將士不?過是?以平民百姓充軍,連寒門都算不?上,朝廷對陣亡將士的撫恤不?過是?隨便拿點錢打發,有些時候這為數不?多的撫恤金還要被上面的人貪墨,那些戰士白丟了性命,家?小也無人照看。
涼州侯對戰士們的傷亡撫恤很舍得?,可有些時候形勢擺在這里,朝廷撥下的軍費又十分吝嗇,實在沒有這么多糧餉。涼州軍的第一目標是?要保持軍隊的戰力抵抗胡人,然?后才能顧上撫慰的事,不?過涼州侯還是?在極盡所能關照戰士遺孤,想辦法安頓傷殘將士。
后來姜從珚將產業發展起來,獲利不?少銀錢,又打通了曲姚那條線,有了購糧渠道后,才替涼州侯緩解了些許壓力,卻依然?不?夠。
上萬的軍隊她養不?起,但幾十個人她還是?綽綽有余。
她對何舟道:“我這幾日思索了下,目前有兩個想法。”
何舟目不?轉睛地?看著女郎。
“第一,送他們回涼州跟家?人團聚,今后我也會繼續補貼他們家?用,讓他們不?必為生?計操心;第二……”
她話還沒說完,何舟“嗖”的一下站了起來,都顧不?上失不?失禮了。
“女郎,不?行!”他急急道,年輕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惶恐。
“我們當初立了誓要追隨女郎,絕不?回涼州!”
就說是?個燙手山芋吧,要是?真把這個消息帶回去?,他不?被暴揍一頓才怪。
這事兒他們私底下也討論過,他也問過羅七他們,要是?女郎送他們回涼州愿不?愿意,當時所有人都搖頭,除非女郎不?要他們效力了,不?然?就算只剩一口氣也要留在女郎身?邊。
姜從珚瞧他這么急,趕緊招招手示意他坐下,“冷靜些,這只是?我第一個想法,要是?覺得?不?妥,聽聽我第二個打算。”
何舟這才按下焦躁的心,小心看著女郎。
“第二個,我想著他們既然?不?能再上陣殺敵了,那不?如從戰場上退下來,組成?一個商隊。”
“商隊?”
姜從珚點點頭。
這事兒她也思量許久了,草原物資匱乏,拓跋驍跟梁國開通了商道,她要在鮮卑發展產業的話也少不?了各種物資,既然?如此,不?如組建一支屬于自?己?的商隊。
她原先是?有商隊的,但只在大梁境內往返,畢竟當時也沒想著跟鮮卑做生?意,就算是?現在,在鮮卑和大梁間走商風險依舊很大。
商隊通常意味著豐富的物資和金銀,是?頭明晃晃的大肥羊,梁國與?鮮卑國土并不?完全?接壤,經過固原那一帶時,若是?附近的羌、羯胡匪想打劫,商隊極有可能人財兩失。
但她必須要開這條商道。
正好,拓跋驍也要跟梁國進行貿易。
現在是?夏天,再過一兩個月入了秋,牛羊正好養到了最肥美的時候,到時拓跋驍必定會派遣隊伍去?邊境互市。
“我們都是?粗人,這商隊……恐怕應付不過來。”何舟撓撓頭,腦子一時轉不?過來。
姜從珚:“又不是交給你們去?打理,到時我會派若瀾過來,只是?讓你們護衛商隊的安全?而已。”
他們雖有傷殘,但不?是?完全?沒有戰斗力,更重要的是他們在戰場上的經驗,比如對偵查、地?勢和敵形的判斷,對保障商隊安全能起不小作用,更甚至,等隊伍壯大后,他們會變成?她最堅定的針。
“那就是?讓他們當鏢師?”何舟總結出這么一句話。
姜從珚:“……算是?吧。”
她繼續道,“組建商隊在我這兒是?一件大事,除了你們這些親衛,我后面還會收一些混血鮮卑進來,到時你們還要幫我訓練。”
涼州精銳出身?,訓練兵士不?過信手拈來。
何舟懂了,女郎要做大事,不?是?隨便找個清閑差事打發他們。
“他們肯定都選第二個!”他想都不?想就答。
回家?養老,還是?跟在女郎身?邊再干出一番事業,他們絕對會選第二個。
姜從珚也覺得?他們會選第二條路,但也想著會不?會有人想回去?跟家?人團聚,才提出第一條。
“行,你回去?后再把每個人仔細詢問清楚,確定要留下的話,就按我說的著手準備商隊的事情?。”
“多謝女郎!”何舟起身?抱拳。
等他回去?跟那幾個受傷的兄弟說了女郎的安排,他們果然?毫不?猶豫選了第二個,并且聽女郎的意思,這個商隊以后會很重要,他們都振奮起來,養傷都積極多了。
先前女郎一直沒做決定,只讓他們好好養傷,他們不?缺吃喝,可心一直定不?下來,他們知道女郎不?會苛待自?己?,卻怕女郎給自?己?隨便安排個清閑差事,這下好了,他們還能繼續給女郎效力,說不?能還能成?就一番事業。
晚上,拓跋驍果然?又早早來她這邊了。
上床歇息時,姜從珚這次沒給他好臉色,直接背對著躺到了里面。
拓跋驍等她洗完才去?洗,倒不?是?他不?想一起洗,主要是?她繃著臉看著他,拒絕的態度十分堅決。
而且……現在的浴桶確實太小了。
他三兩下沖刷干凈,也跟著爬上床。
正值夏日,蓋的被子也輕薄,她側躺著,粉白色的云錦絲被輕輕搭在她腰上,勾勒出一段纖薄玲瓏曲線,猶如那細頸白瓷瓶口般優美流暢,極惹人眼。
男人喉嚨滾動了下,躺到她身?邊,大掌順著優美的腰線攀上去?,將人掰過來對著自?己?。
室內只燃著兩支細燭,透過撥步床的紗帳蒙了層朦朧質感,女孩兒白皙的臉頰在昏暗的光線中呈現出羊脂玉般的潤澤,好似映著淺淺的柔光,烏黑的瞳仁和淺淺的唇色卻又添了些清冷,像落到凡塵的仙子。
拓跋驍心頭一動,只覺怎么都看不?夠,無論怎樣看她都好看。
他手臂一收將她攬過來,湊過臉就要親她。
還沒靠近,女孩兒柔軟的掌心就抵上他下巴,用力往外推著不?讓他靠近。
雖然?這點力道根本擋不?住他,他卻還是?停了下來,不?解:“又怎么了?”
知道她愛潔,他里里外外都洗漱干凈了,身?上絕對沒有味兒。
“我今晚不?想這樣。”
“為什么?”
他還有臉問為什么!這就忘記自?己?昨晚的混蛋行徑了嗎?
姜從珚要氣死了。
她心里有氣,臉上的表情?也就越發清冷,似結了一層霜色。
“我不?舒服。”
男人表情?凝住,“你不?喜歡?”
姜從珚:“……”
你從哪里看出我喜歡了?
她撩起衣袖,將手腕擺到他面前,咬牙問他,“這是?誰干的?”
拓跋驍看過去?,果然?見她雪白的腕子上一圈淡青色痕跡,明顯看出是?指印。
男人沉默了瞬,瞳仁動了下,似是?想起自?己?昨夜的行徑了。
那時她想躲,還不?停推自?己?,他就將她手腕壓在枕邊……
他當時真沒感覺自?己?有多用力,甚至還收著了,只是?那極致的舒爽幾乎蒙蔽了他其它所有感官,只想再多要一點。
“那我今晚輕點?”他放柔了聲音哄。
“……”她是?這個意思嗎?
姜從珚懷疑他腦子里除了那事兒啥也沒想,而且男人這時候的鬼話,能信就怪了,到時上頭了,還不?是?他怎樣就怎樣。
一開始她覺得?拓跋驍可能是?見色起意,并沒有多喜歡自?己?,后來一路相?t?處她改觀了些,猜他可能是?有點喜歡的,尤其是?被烏達鞮侯擄走那夜,男人表現出了一種復雜的情?緒,她甚至感覺到了一點他的緊張和后怕,但現在她又不?確定了,因為一到王庭他就一直惦記這事兒,分明就是?饞她身?體而已,尤其是?結完婚,夜夜只想著上床,而且上床的時候只顧著自?己?快活,把她往死里折騰。
“我身?上現在還酸痛著,我不?要。”她偏過頭不?再看他,連半邊身?子也轉了回去?,只留一段背影給男人。
拓跋驍急了,又強行把她掰回來,大掌摟著她腰。
透過薄薄的絲綢寢衣,他能感覺到她身?子有多細軟,這又叫他心癢起來。
“真的不?行?”
他貼過來,靠在她臉頰上說,呼出的熱氣直往她耳孔中鉆,像爬進了一只小蟲子,擱在她腰間的手掌還充滿暗示性地?捏了一下,不?斷游走。
他常年練武皮糙肉厚,指骨上覆著一層厚繭,隔著單薄的絲綢姜從珚都能清晰感覺到那手指筋骨堅硬,鐵鉗一般。
她抓住他作亂的手,指甲狠狠地?掐了他一下,“別動手動腳!”
拓跋驍:“……”自?己?媳婦兒,摸一摸都不?行了。
他還不?死心,還想哄她給自?己?,姜從珚就是?不?松口,他一提就討伐他昨晚實在過分的行徑。
拓跋驍也沒辦法了,已經做到一半騙她多要兩回還能算情?趣,現在還沒開始呢,她一副冷若冰霜的態度,他要不?管不?顧,就是?強人所難了。
沒有人能反抗他,但她是?例外。
他狠吸一口氣,最后將她重重摟過來,懲罰似地?狠狠吻了她一回,才咬牙切齒地?說:“明天,明天不?能拒絕我了。”
今晚歇一歇,明天就該好了。
姜從珚垂下眼,任由他勒著自?己?,整個人都嵌進他懷里。
現在這情?況她也說不?上好還是?不?好,男人顯然?十分重欲,今天憋了一晚,明天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但從某方面來說,想比起這世上其他男子,他又還可以,他并沒有覺得?自?己?的拒絕冒犯了他男人的尊嚴,只是?有點氣悶的情?緒。
對有些男人來說,他們絕不?允許女人對他說一個“不?”字,他們認為妻子就該聽從丈夫的命令。
就算是?跟她十分親厚的大表兄,他的品行在旁人眼里已經無可指摘了,但對大表嫂依舊帶著這個時代的大男子主義,他在小事上縱容表嫂,可真正的大事依舊由他自?己?決定,但他又確實愛著大表嫂的,而大表嫂自?己?也覺得?很幸福,兩人幾乎不?會吵架,十分和諧。
姜從珚沒有試圖去?勸說大表嫂要如何如何或是?給她灌輸一定要男女平等的思想,因為對于大表嫂而言,這就是?她的幸福。
清醒地?痛苦著,還是?無知的快樂著,誰也說不?清哪種更好,只能選擇自?己?要走的。
有時她也覺得?自?己?是?不?是?被這個時代馴化了,在現代社會理所應當的平等夫妻關系在這個時代幾乎見不?到,于是?在大多數人都只有一二十分的情?況下,一個四五十分的男人竟然?會讓她覺得?還好,好像有可以改變的可能。
可就算提升到六七十分又如何呢……難道她該為此欣喜嗎?
姜從珚腦子里不?由冒出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自?己?也說不?清自?己?要琢磨出點什么,或許只是?胡思亂想。
罷了,能消停一天是?一天吧,總好過日日這樣。
她安靜地?待在男人懷里,背后貼著一堵熱墻,雖不?如自?己?躺著舒服,也只能將就。
這一夜十分安靜,半夜時姜從珚不?知怎的突然?醒了一次,她只是?睜開眼睛看著漆黑的床帳發著呆,沒有說話,男人卻好似捕捉到她變化的呼吸,將胳膊摟緊了些,下巴蹭了蹭她頭頂,低低問了句,“怎么了?”
他聲音帶著些朦朧的沙啞,不?似平時清明,是?察覺到她的變化才醒的。
姜從珚突然?想到外祖母,她小時候跟外祖母一起睡了兩三年,外祖母夜里也時常問她的情?況,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
姜從珚搖搖頭,“沒事,可能有點渴。”
她這么說,拓跋驍便松開手坐了起來,然?后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拿過旁邊小方桌上被棉巾包裹住的保溫銅壺,倒了大半杯水出來,然?后折回床上。
“喝吧。”
他將杯子遞過來,姜從珚怔了一瞬,接著伸手去?拿,但室內的蠟燭燃盡,夜晚光線太黑,她只瞧見一個模糊的輪廓,摸索過去?,卻撞到男人的手。
他極輕微地?動了下,杯中的水跟著輕蕩了蕩,所幸沒灑出來。
然?后她聽到寂靜的夜晚響起一道低沉的男人的笑聲,有幾分愉悅,又帶著頑劣。
姜從珚:“……”
她再次小心探出手,卻被男人的掌心包住。
“別動了,我喂你。”
男人長臂一撈便攬住她纖薄的肩頭,直接湊到她身?前。
他夜視能力強出她不?少,感官又敏銳,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環境依舊行動自?如,將茶杯精準無誤地?送到了她唇邊。
之?前也被他喂過水,不?過那時累得?迷迷糊糊的,沒什么感覺,現在完全?清醒著,她突然?生?出些別扭。
“怎么不?喝?”見她不?動,男人催了句。
“謝、謝謝!”姜從珚趕緊回神。
她不?想讓自?己?顯得?矯情?,便捧扶著他的手,低下頭,小口小口啜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