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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驍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纖薄的手背,把她的手掌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將她每根手指,一寸一寸,仔細捏過。
如果只是?被他抓著手姜從珚也就忍了,可他還要這樣,捏得她渾身?不自在,好像不只是?手指在被他揉捏。
她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或許是?光線太黑,加上男人一點點沉重的呼吸,她莫名想到那天……那時他的手掌也帶著灼人的溫度覆在她身?上,手指上武繭自帶的粗糙感摩挲在她肌膚上,留下一片片紅痕,任她怎么?推拒都掙脫不開?。
她又試著掙了掙,果然?,男人還是?沒有放開?她的意思。
相比起她的緊張,拓跋驍此刻還真沒想那些旖旎風情,他只是?在想,這么?細若無骨的一只手,當時是?怎么?有力氣刺出那一簪的。
不過捏著捏著,她的手太軟,又柔又嫩,身?體確實不由得起了點別樣的反應。
拓跋驍呼吸亂了瞬,長吸一口氣,然?后五指一收,將她的手團成?拳包在寬大的掌心?。
“睡吧。”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低沉。
姜從珚沒錯過那道紊亂的呼吸,知道以男人的性子?肯定?沒想什么?好事,但他現在沒表現出那種意思,她只好當做不知,裝作坦然?地闔上眼?。
他不再作怪之后,雖還被他抓著,到底好受許多,身?體依舊疲憊,姜從珚盡量讓自己忽略手背上多出來的那團溫度,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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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姜從珚下意識朝旁邊看去。
沒人。
她心?里松了口氣。
昨晚拓跋驍的表現有些奇怪,她說不上來,但總覺得跟平時不太一樣。
他似乎第一次對她表現出除身?體欲望外?的東西,可要說心?疼和憐愛,卻也不盡是?,更像是?某種復雜的情緒。
或許就如她對他的復雜一樣吧。姜從珚想。
沒糾結多久,若瀾便端著藥碗進來了,看到她醒過來,向來穩重的她也繃不住情緒了,又想笑又忍不住想哭。
“姑姑。”姜從珚朝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支著手想要起身?。
“女郎,您還疼嗎?”若瀾趕緊將手里的藥碗往旁邊小幾上一放去扶她起來。
姜從珚在她的攙扶下才勉強坐直了上半身?,起身?時牽扯到腰腹處被撞傷的肌肉,疼得她直冒冷汗,面上卻絲毫不顯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有眉目比平時凝了幾分。
可她這點忍耐又如何能瞞得過伺候她十?幾年的若瀾,她掏出一張雪白的絹絲手帕輕輕擦拭掉女郎額間的細汗,忍不住勸,“女郎,您要是?疼的話,不用非得壓抑自己,張老?神醫也說了,適當的宣泄也有助于身?心?康益。”
“不妨事。”姜從珚淡淡搖頭。
這點疼痛,她還忍得住。
若瀾很早就發現女郎對于疼痛的忍耐力遠超尋常姑娘,這不意味著她感覺不到疼,更像是?……習慣了疼痛所?以能隱忍著不變臉。
這個認知叫若瀾更加心?疼起女郎來。
女郎因為早產本就體弱,又在七歲那年冬日落水命懸一線,這些年一直要靠湯藥溫養。
那些黑乎乎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湯藥,能把舌頭都苦麻了,叫人忍不住把膽汁都嘔出來,女郎卻從未在喝藥上面嬌氣,尋常人再如何忍耐也有厭煩的一天,可女郎每到吃藥時總是?一臉平靜地咽下去,仿佛喝了一杯白水。
那些苦澀的滋味,于她而言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苦難。
若瀾可以用盡所?有心?力去照顧女郎,對于這切身?的疼痛卻無有辦法,她時常在想,若佛陀真有神通,能不能將女郎的疼痛轉移到自己身?上,她愿代女郎承受。
可惜,世界上并沒有這樣的佛陀,也沒有這樣的神通。
“女郎,您渴不渴,要不先喝點水,讓這藥再涼一涼。”
姜從珚輕輕點頭。
她確實很渴,從昨日白天就沒怎么?飲水,一直到現在。
若瀾便從旁邊案幾上的水壺中倒出半杯溫水,舉到她唇邊喂她。
姜從珚確實沒力氣,也不矯情,就著她的手緩緩地喝了幾口,吞咽動作也極為緩慢,以此來減輕胸腔的起伏。
喝完水,姜從珚又吃了半碗野菜瘦肉粥,然?后將涼得剛好的藥喝了,若瀾扶她坐直,給她解開?衣裳,重新換了藥,又按張復教的手法輕輕按揉幫助淤青消散。
最后才給她輕輕擦拭臉上和脖子?上的藥,重新涂抹新的。
“女郎放心?,張先生說了,您臉上的傷口很淺,不出一月就能恢復如初,不會影響到婚禮的。”若瀾說。
姜從珚伸出手,下意識想摸一摸,可想到剛涂了藥,她便收回手指。
相比起腰腹和后背,臉上的這點t?疼痛幾乎能忽略不計,至于美貌,她現在確實還需要一張看得過去的臉。
她輕輕點頭,“好,這我便放心?了。”
然?后忍著疼清理收拾好自己,讓若瀾給她挽了個簡單的發髻,換上一件適合見客的外?衫,再罩了件天青色繡卷草紋的細綢披風,最后戴上一頂薄紗帷帽擋住受傷的臉。
這架勢一看就是?要見人,處理前兩日的事情。
“女郎,您傷得這么?厲害,該好好休息才是?,為何非得這么?著急。”若瀾雖照做了,嘴里還是?忍不住勸上兩句。
姜從珚只朝她淺淺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只是?說幾句話而已。”
若瀾無法,知道自己勸不住她,只好在帳外?置上一張胡凳,鋪上軟墊,將她小心?翼翼扶著坐到上面。
短短十?幾步路,姜從珚卻走得格外?艱難。
終于坐定?,等身?上的疼痛緩過去,她叫若瀾將帳前的絹帷撤走。
然?后,她便看到了雙雙跪在面前的張錚和謝紹,他們身?后,還有許多涼州親衛整齊跪在地上。
兩人的情況都很不好,尤其是?張錚,身?上的血凝了一片又一片,混雜著汗泥,下巴一圈胡茬,憔悴萎靡,如果不是?胸前淺淺的起伏,他這模樣完全便是?戰場上最后一個不肯倒下卻最終陣亡的戰士。
姜從珚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后看向一旁的謝紹。
“姑姑,幫我請謝將軍過來。”
她聲音很細,謝紹還是?聽到了,他抬起眼?,只看到一個清瘦的身?影坐在那里。
他昨日并沒有看到她具體的模樣,卻看到她被烏達鞮侯重重甩下馬的場景,離地如此之高,以公主?柔弱的身?軀,跌下來時肯定?傷得不輕,更不要說被烏達鞮侯挾著逃跑時吃的苦頭,再看她用薄紗帷帽擋著臉,可以想見傷勢之重。
可她卻一醒來便要見自己。
謝紹垂眸沉思了瞬,便跟若瀾一起來到她面前。
跪得太久,他起身?時踉蹌了下,拖著凝滯的步子?走過來,然?后再次跪地。
“末將無能,未能保護好公主?,致使公主?遭逢此難,末將該死,請公主?責罰。”
姜從珚看著他,面紗下的唇輕輕笑了下,問,“將軍想讓我怎么?罰你?”
“……”
“貶職?我并沒有這個權力;罰體?鞭你、杖你?或是?要你以命相償?”
“你應當知道我的性情,我對這些無意義的事并不感興趣。”
“而且,此事是?我的疏忽,與?你們無關。”最后一句,她語氣加重不少。
謝紹的臉色更加挫敗起來,垂下頭,說不出話。
即便公主?說是?她的疏忽,可他身?為將領,難道連這點警惕都沒有嗎?究竟他是?將軍還是?公主?是?將軍?公主?未上過戰場不懂,自己也不懂?戰斗還沒完全結束就散開?了陣型,以至于在匈奴騎兵沖過來時根本抵擋不住。
不,就算同樣沒有準備,如果換做鮮卑騎兵,以他們的戰力,也絕不會讓烏達鞮侯擄走公主?。
謝紹原以為自己空有一身?本領無用武之地,現在才發現他是?多么?自大且狂妄,他還想在胡人鐵蹄下堅守住這大梁江山?恐怕是?笑話吧!
如果這是?一場關乎梁國生死存亡的戰爭,以他的表現,只會恥辱地出現在敗兵之將的名單里遺臭萬年。
一連說了好幾句話,即便控制著幅度,還是?會牽扯到受傷的肌肉引起陣陣疼痛,姜從珚不得緩一緩。
腰腹果然?不愧叫核心?,無論什么?動作都會帶動到那里。
她看到謝紹越來越壓抑的情緒,但此時著實沒有太多精力去開?解他。
她歇了歇,繼續道:“我請將軍過來,是?想問將軍,你可有想過,回到長安之后,你該如何交代?”
謝紹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她,他沒想到她叫自己是?為了這件事。
公主?帶著薄紗帷帽,他看不清她的模樣,只能窺見素紗后面一個纖柔的輪廓,可他腦海里卻莫名浮現出她此刻的神情。
她那雙剔透而明亮的黑眸,應當一如既往地沉靜,帶著叫人不敢直視的氣勢,卻又莫名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
謝紹怔了一瞬,如果不是?公主?提起,他確實還沒想過回到長安之后的事。
昨日下面的人清點過人手后跟他匯報過戰損,出城時帶的一千旅賁衛,如今完好的不到一半,傷者數百,戰亡高達兩百多人,這還是?他們充當輔助角色、并不是?與?胡人對戰主?力的情況下造成?的傷亡。
旅賁衛是?長安精銳,其中不乏士族出身?的子?弟,盡管是?旁支,對于普通的庶族寒門來說依舊是?仰望的存在。
他本就出身?低微,在朝中既沒有聲望也沒有后臺,現在在他手上折損了這么?多人,那些士族豈會罷休?
謝紹沉默許久,才斟酌著道:“末將只能如實稟告,實是?末將無能。”
他幾乎能預見,回到長安之后,自己這剛掛上來的旅賁營副統領的印綬恐怕馬上就會被摘走。
姜從珚輕嘆了聲。
一個人怎么?能這么?老?實呢?
“你要是?這么?向朝廷稟告,你這個統領的職位馬上就要還回去了。”
謝紹垂眼?:“末將知道。”
“如是?這樣,你應我的事又如何能成??”
謝紹猛地抬頭,一時遲疑起來。
姜從珚眼?神望向遠處,他們現還在前日的營地里,三面都是?小山坡,只有一個出口,是?典型的掛形地勢,易進難退,“敵無備,出而勝之;敵若有備,出而不勝”,所?以烏達鞮侯偷襲不成?被圍之后才會在兵力多于拓跋驍的情況下仍然?被擊敗。
前夜廝殺慘烈,到現在周圍還有許多血跡,那些匈奴人的尸體正?在被搬運到一處凹坑準備填埋。
姜從珚遠遠看著那處凹坑,“將軍何不將你們斬殺的匈奴人頭顱帶回去?”
謝紹疑惑。
姜從珚繼續說:“羯人和匈奴皆欲壞我兩國邦交,于中途舉兵來犯,幸得將軍率領旅賁衛戰士悍不畏死奮戰到底,方才擊退胡敵保住了送嫁隊伍,維系住兩國盟約,往大了說,此戰保住了大梁江山的安穩,這豈不是?大功一件?”
“這……”謝紹張了張嘴。
“這些匈奴人頭便是?證據!”姜從珚直接定?音。
“屆時,朝廷上下不僅不會治將軍的罪,還會大肆提拔將軍,將軍之仕途,未來可期呀!”
謝紹已經呆滯了。
她這么?說,如果他不是?親身?經歷的人,似乎也看不出破綻。
羯人和匈奴人確實半路殺出來,他也確實帶著旅賁衛抵抗胡人了,沿邊守將派人去查的話還能找到蛛絲馬跡成?為佐證他的證據,可中間的過程……
“或比能和烏達鞮侯來犯是?真的,匈奴人頭是?真的,將軍和戰士們血戰也是?真的,都是?真的,那這份戰功,自然?也是?真的。”
“將軍難道不想要?”
謝紹說不出話。
以他原本的性格是?絕不愿貪領不屬于自己的功勞的,可這話從公主?口中說出來,他一時便難以拒絕。
她的語氣是?那么?理所?當然?,以至于他自己都有點恍惚,他好像真的立了功。
他立功了嗎?
姜從珚又道:“即便將軍自己品行高潔,可你總得為底下的將士想想不是?嗎?他們辛苦護送一路,還冒著生命危險隨你上戰場殺敵,若回去之后什么?都沒得到,豈不是?叫人寒心??”
“你一人無功事小,可那些陣亡的戰士家?人又如何能得到撫恤?”
謝紹動搖了。
確實,他一人事小,所?有戰士事大,不管是?活著的還是?戰亡的。
與?胡敵交過手,現在的旅賁衛已經不再是?中原嬌花,他們正?在強大敵人的逼壓下快速成?長。
好不容易磨煉出血氣的軍隊,不能因為自己而毀了。
謝紹終于下定?決心?,再次朝她一拜,表情嚴肅,“多謝公主?賜教,紹明白了。”
帷帽之下,姜從珚笑了笑。
謝紹抬頭,雖看不清,他卻莫名能感受到她的笑意。
其實,直到現在他都沒明白公主?為什么?會選中自己,他本想問她,可話到嘴邊卻咽了下去。
他怕得到一個并不想要的答案。
不管如何,公主?既選了自己,那便說明自己對公主?是?有用的。
談完此事,姜從珚讓謝紹下去休息準備。
他們該回長安了。
等人離開?,帳篷面前便只剩張錚和十?數涼州親衛。
他們跪在那里,一動不動,宛如雕塑。
姜從珚看了一眼?,讓若瀾攙扶自己起身?,一步一步,緩慢地走過去。
直到面前灑下小片陰影,張錚才恍惚抬起頭,看到是?女郎,他凝固的瞳仁終于動了動,終于點起些許光亮,從雕塑般的狀態活了t?過來。
可他依舊沒說話。
主?臣兩人對視許久,最終還是?姜從珚先開?了口。
“張錚。”她嘆息地叫了他一聲,“你應該知道我沒有怪你,又為何非要如此。”
第43章
四十三章
拓跋驍渾身一僵
張錚張了張嘴,
干涸的嘴唇一層死皮粘在一起,隨著他的動作扯出裂出幾縷血絲。
“我知女?郎不?怪我,只是我自己怪罪我自己沒保護好女?郎。”他嘶啞著說,眸中水光閃動。
姜從?珚苦笑,
“你?要這么說的話,
最該怪的人是我才對。”
“是我命令你?們去?救治傷員的,
自該由?我來承擔一切后果,
你?只不?過是聽令行事,
何罪之有?”
“起來吧。”
張錚還是過不?了自己心里那關。
看到女?郎被烏達鞮侯擄走的那一瞬間,
他肝膽俱裂,巨大的悔恨涌上心頭。
他恨自己當時為什?么不?在女?郎身邊守著,女?郎要是出個什?么意外,他就是賠上性命也難抵萬分之一的罪。
姜從?珚看著他自責的臉,涼州那么多兵將,
能被外祖父挑來給自己當護衛,
領兵打?戰或許不?是最強的,卻絕對是最忠勇的。
張錚忠心耿耿,這原是好事,可?他太過剛直的性格此刻反倒叫她頭疼起來。
姜從?珚深吸一口氣,聲音凝肅起來,“張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