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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她就真?不理自己了，拓跋驍放低了語氣輕哄，“上馬吧，我不騎。”

姜從?珚看了他一眼，想知道他這句話有幾分可信度。

男人卻?不等她說話就再次提著她的腰將她送上了馬背，然后牽著韁繩往回走。

男人腿長，步子邁得又大又快，確實?是?她幾倍的速度。

路上，男人良心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做的事有多么過火，主動補償她：“等到王庭后，我送你一匹玉獅子。”

她這么美麗，就該配一匹雪白?的馬兒。

姜從?珚扣著馬鞍讓身體適應(yīng)驪鷹的節(jié)奏，聞言并不理他，看著前方目不斜視。

哼，做完過分的事，事后想用這點好處收買她。

拓跋驍沒聽見聲?音，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雖一臉平靜，可他偏就能窺見她的怒意。

主動示好沒被接受，拓跋驍沒覺得惱，反倒覺得很有意思。

美人就是?生?氣也別?有一番風(fēng)情。

他在草原見過的男女關(guān)?系基本?都是?男人占著絕對的領(lǐng)導(dǎo)地位，女人不可以反抗她的男人，否則拳頭就會落到她們?身上。

拓跋驍不喜歡這種關(guān)?系，跟駕馭下屬沒什么區(qū)別?，他提不起興致，而且阿母就是?被這么……總之他很不喜歡。

但是?現(xiàn)在，她給了他別?樣?的體會。

偶爾他也會惱怒她對自己太疏遠(yuǎn)，不肯跟自己親近，可更多的，他卻?從?中體會到了愉悅，這種愉悅是?全新的，跟打完勝戰(zhàn)之后的興奮完全不同，卻?更讓人上癮。

別?人都怕自己，但她不怕。

不僅不怕，她還敢跟自己提條件，會對自己生?氣不搭理自己。

他喜歡這樣?的她！

他現(xiàn)在對這份愉悅深深著迷。

-

叱干拔列見王帶著那個漢女去摸驪鷹時就很詫異，看到王居然允許她騎上去時，更是?差點把眼珠子都瞪掉下來了。

他對驪鷹傲慢不遜的性格再清楚不過了，別?說那個漢女，就是?自己都被撅了一頓。

那個漢女騎在上面沒被甩下來，肯定是?王命令驪鷹了，肯定是?。

直到兩人一馬消失在視野里，叱干拔列仍舊死死瞪著那片草地。

莫多婁走過來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他眼睛都瞪紅了，布滿紅血絲，帶著猙獰疤痕的臉因為過分憤怒看起來反倒有些委屈的樣?子。

莫多婁嚇了一大跳，腳下一扭差點栽了個跟頭。

“奇怪，真?奇怪，你竟然會露出這樣?的表情？”莫多婁用一種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的驚奇語氣說。

叱干拔列用通紅的眼睛狠狠瞪他一眼，不屑于跟他這個雜血說話。

莫多婁哼了一聲?，同樣?瞪了回去。

許久后，拓跋驍牽著坐在驪鷹上的姜從?珚再次出現(xiàn)在眾人視野里。

叱干拔列一見，更加激動了。

他下意識朝前沖了一步，又猛地停下來。

莫多婁明白?了，“你是?嫉妒，對不對？”

被說破心事，叱干拔列回過頭盯著他，咬牙切齒地說：“王讓這個漢女騎驪鷹！”

“明明只有王一個人可以騎！”

莫多婁不能理解他的憤怒，“驪鷹是?王的馬，王愿意讓誰騎就讓誰騎，王當(dāng)?初給過大家?機會的，我看你就是?自己騎不到，所以嫉妒。”

叱干拔列的憤怒瞬間像戳了洞的皮球泄了下去。

是?的，王給過他們?機會的。

當(dāng)?初王剛馴服驪鷹的時候，底下的將軍們?都眼饞得很，這可是?絕世少有的神駒啊，問王能不能借給他們?騎一下過癮。

王一點也不吝嗇，很豪氣地說，“你們?要是?能憑本?事馴服驪鷹，本?王便讓他騎個夠！”

很多人都去試了，沒有一個人能成功。

叱干拔列也試過，跳上馬背沒多久就被甩下來了。

于是?眾人都知道，驪鷹是?只臣服于王的神馬，除了王，任何人都不能讓驪鷹低下高?傲的頭顱。

可是?現(xiàn)在，王不僅讓那個漢女騎了驪鷹，還主動為她牽韁繩！

這是?只有下等人才干的事！叱干拔列接受不了。

不僅僅是?嫉妒，更是?他不能接受王居然為了一個漢女做到這種地步。

英明神武的王，怎么會被一個女人迷惑成這樣?？

王越來越近，莫多婁見叱干拔列還敢瞪著狗眼，雖然看不慣他，還是?強行拉著他離開了。

“你想再次惹王生?氣嗎？”他語氣警告。

叱干拔列語塞，失魂落魄地被莫多婁帶走了。

拓跋驍知道姜從?珚要面子，回來時故意挑了人少的地方穿回來，走得又快，她騎在馬上，眾人也不敢一直盯著看，倒是?沒覺察出多少異樣?，只是?驚訝于拓跋驍對她的寵愛。

唯獨謝紹，身形僵了僵。

他目力敏銳，一眼瞧出她跟先?前出去時不同了，尤其?是?她的眉眼，多了些潮濕的水意，臉頰還殘留著不正常的紅暈。

再聯(lián)想之前拓跋驍飛身上馬帶她離開的場景，后面發(fā)生?什么不難猜到。

一直以來拓跋驍從?未掩飾過他對公主覬覦的眼神，同為男人，謝紹自然明白?他想做什么。

離開長安第一天夜里，他聽聞他去找了公主，幸好沒待多久便出來了，但是?現(xiàn)在……

這其?實?是?早晚的事，從?下達(dá)詔書那日起，公主就注定要成為漠北王的妻，而他，要護(hù)送他們?一路無虞。

這，是?他今天會站在這里的原因。

公主皎若明月，應(yīng)該是?高?高?在上不沾染塵埃的貴女，任何凡夫俗子對她的靠近都是?一種褻瀆，可漠北王卻?以強勢的姿態(tài)將這輪明月拽入懷中，成為他一個人的掌中寶。

裝了許久的正人君子，他現(xiàn)在終于按捺不住野蠻的本?性，將明月把玩揉弄。

想到這里，謝紹一時呼吸不暢。

回到原地，拓跋驍將她抱下來，姜從?珚第一時間躲進(jìn)了馬車?yán)铩?

若瀾敏銳地注意到情況不對，送走拓跋驍后也跟著鉆進(jìn)馬車，見到她的模樣?后，先?是?一驚，然后又怒又憂。

“女郎……”

出去時還好好的，一回來，若瀾發(fā)現(xiàn)女郎的頭發(fā)散了，掉了好幾支發(fā)釵，眼圈兒通紅似哭過，嘴唇更是?腫得過分，再往下看，修長細(xì)白?的脖頸上幾團(tuán)深淺不一的紅痕，上衣皺了，沾了草汁，還有一兩片沒清理干凈的草屑，至于領(lǐng)口之下，她不敢再想……

女郎分明是?被欺負(fù)了！

“女郎，他有沒有……”若瀾問得猶豫。

她想問拓跋驍有沒有強迫她，兩人有沒有進(jìn)展到那一步，又擔(dān)心這話傷女郎的心。

姜從?珚卻?懂了她的意思，搖搖頭，輕聲?說：“我沒事。”嗓音卻?嘶啞。

若瀾放下心來，心里卻?還是?很氣。

雖說女郎嫁與他遲早會行那事，可女郎是?正妻，漠北王該拿出相?應(yīng)的禮儀和尊重，而不是?像對待寵姬那樣?對待女郎。

時下風(fēng)氣不好，許多貴族狎妓取樂生?活靡亂，在席間當(dāng)?著眾人就與姬妾行歡的事不是?沒有，可她們?是?什么人，女郎是?什么人，豈可被這么輕慢。

下次她絕不會再讓女郎單獨與拓跋驍出去了。

“女郎，我給您重新梳洗一下吧。”若瀾強按下心中的怒火。

“暫時不必，我想先?一個人待會兒。”

姜從?珚現(xiàn)在的心情說不上好，但要說討厭拓跋驍也遠(yuǎn)不到這個地步，她知道拓跋驍并不是?要羞辱自己。

她只是?有些猝不及防，還有一種無奈，被困在囚籠里的無奈。

當(dāng)?初雖是?被迫，可她也是?下了決心要踏進(jìn)這籠子的。

先?前拓跋驍對她的寬容和維護(hù)讓她生?出一絲兩人可以平等相?處的錯覺，但這終究只是?錯覺，無論是?從?地位上還是?力量上，拓跋驍對她都有著絕對的壓制。

他們?本?身就不是?平等的，所以她也不該想這些有的沒的。

按照原本?的打算，好好地、理智地做自己該做的事，走自己該走的路，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至于今天的事……姜從?珚下意識碰了下還腫痛的唇，這其?實?也算不得什么t?，她早該有心理準(zhǔn)備不是?嗎？

姜從?珚深吸一口氣，把紛亂復(fù)雜的情緒全都埋到心底，面上又恢復(fù)了素日的平靜，這才叫若瀾幫自己重新整理。

她換了套高?領(lǐng)衫，堪堪遮住脖子，至于嘴唇上的腫脹，只能慢慢消下去了。

若瀾為自己梳頭的時候，姜從?珚想到什么，道：“姑姑，這些瑣碎的事情日后讓阿椿和阿榧她們?來做吧，你要接替文彧管理隊伍，恐怕會忙碌起來。”

若瀾捏著發(fā)梳的手一頓，手指捏到一起，下意識反駁，“女郎，我不累，我忙得過來。”

“從?您出生?就是?我一直在您身邊，我只想好好照顧您，我擔(dān)心阿椿和阿榧她們?不夠體貼，您不習(xí)慣。”

姜從?珚轉(zhuǎn)過半邊身體，握住若瀾的手，認(rèn)真?地看著她，“日常瑣碎的事情磨合一段時間就好了，而且她們?也跟著我很久了，不會不習(xí)慣。姑姑照顧了我十七年，我知道姑姑放心不下怕我再有什么意外，可是?我已經(jīng)長大了，我現(xiàn)在最大的危險不再是?孱弱的身體，而是?權(quán)力場上的刀光劍影。”

“我能用的人不多，姑姑是?我最信任的一個，所以，姑姑為我好的話，就不能將精力浪費在這些瑣碎中，而是?登上這高?臺跟我一起并肩戰(zhàn)斗。”

若瀾動了動唇，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目光復(fù)雜地盯著女郎看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點點頭同意了。

“女郎放心，我會做好的。”

姜從?珚笑著說，“嗯，我相?信姑姑。”

若瀾并不是?普通的奴婢，她出自隴縣周氏，雖不是?大族，當(dāng)?年家?中長輩亦有在朝為官者，可惜遭先?帝貶謫，舉家?回鄉(xiāng)途中不幸遭遇了劫匪。

涼州送張依娘去長安的隊伍正好路過遇到劫匪，張家?兵士不能任由劫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亂，當(dāng)?即沖上去與劫匪廝殺，可惜他們?來晚一步，周家?上下二十多口人全都慘死于劫匪刀下，唯獨傷勢較輕的若瀾僥幸活了下來。

全家?被滅，刺激得十歲的若瀾幾近崩潰，張依娘熱血心腸實?不忍心丟下她不管，將她帶上命人醫(yī)治，打算她身體和精神都好轉(zhuǎn)后再安排去處。

在她的照料下若瀾確實?走出了親人的傷痛，聽到她要把自己送走時，若瀾當(dāng)?即跪在張依娘面前，“女郎救我性命，又為我報了血仇，周若瀾無以為報，今生?愿作奴婢永遠(yuǎn)服侍女郎！”

張依娘忙拒絕，她救下若瀾并不圖什么，不管是?誰被劫匪屠殺她都會救。

她忙向若瀾說明自己的處境，她雖是?涼州侯之女，可踏入長安后就是?一只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鳥，恐怕護(hù)不住身邊的人，留在她這里不是?好選擇。

可若瀾鐵了心，一定要追隨她。

“若能為女郎獻(xiàn)上一條命，我也甘愿！”她聲?音泣血。

涼州侯以勇武仁義威震四海，被無數(shù)人敬仰，若瀾被其?女所救，全家?血仇得報，她今生?再沒有別?的念想，只想好好報答女郎。

張依娘實?在拗不過若瀾，最終還是?同意留下她，但她并不把若瀾當(dāng)?奴婢看，反而帶著她跟姜淮，三人一起讀書，一起玩鬧。

若瀾很聰明，學(xué)識和能力早超越了普通管事，可她這些年卻?從?未想過別?的，只想一直待在女郎身邊，當(dāng)?年她保護(hù)不了女君，現(xiàn)在就是?死也要護(hù)住女郎。

她把姜從?珚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她是?她世界里唯一的精神支柱。

姜從?珚很清楚若瀾的想法，她沒辦法改變她，也不愿去改變她，或許，人都需要一個信念才能在巨大的悲痛之后繼續(xù)活下去吧。

晚上，隊伍抵達(dá)一處軍鎮(zhèn)，謝紹早命人前去通知騰出幾座院落供他們?落腳，不過大部隊依舊駐扎在外面。

阿椿阿榧簡單收拾過屋舍后，姜從?珚讓兕子去叫張復(fù)過來。

“女郎，您身體不舒服嗎？”兕子緊張地問。

姜從?珚輕輕搖頭，“并不是?，你只去喚他過來吧。”

兕子便帶著一肚子疑惑去了。

沒一會兒，她領(lǐng)著張復(fù)回來。

張復(fù)也以為姜從?珚可能有哪里不舒服，來得極快，還帶著藥箱。

姜從?珚坐在堂屋的矮榻上，一旁的落地青銅花枝燈臺上燃著幾盞明亮的油燈，映襯著她瑩白?潤澤的肌膚，氣色尚可，并不像不適的樣?子。

“子疑請坐。”姜從?珚抬手邀請。

張復(fù)便在她對面坐下。

“女郎喚我前來，可是?有什么事？”他問。

姜從?珚沒答，反而看向兕子，“你去門外守著吧，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兕子單純的腦袋不明白?女郎要干什么，卻?很聽話地關(guān)?上門，抱著胳膊親自把守在門口，說不讓人靠近就不讓人靠近。

張復(fù)懸起心，女郎這么鄭重……

姜從?珚看他臉色越來越沉，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笑了笑，語氣輕松地說，“子疑別?這么緊張，我只是?想請你幫我診下脈。”

診個脈搞得這么小?心？

張復(fù)將信將疑，拿出脈枕放到兩人中間的幾案上，“請女郎置腕。”

姜從?珚便一手拂起寬大的袖擺，將纖細(xì)的右腕置于其?上。

張復(fù)直接將指腹搭了上去。

這個時代男女之防并不嚴(yán)格，遠(yuǎn)沒有后世那么強烈的貞潔觀，正常禮節(jié)下的相?處都無需避諱，而且張氏父子給她看過無數(shù)次病，更不用矯情地計較這些有的沒的。

張復(fù)凝神仔細(xì)感受她的脈象，表情沉穩(wěn)，片刻后他收手說：“女郎脈象平穩(wěn)，身體無虞。”

姜從?珚點點頭，收回手腕，然后看著他問：“既是?如此，子疑覺得我可否能承受住避孕之藥？”

她一臉平靜，語氣也不見波瀾，仿佛在聊一件尋常之事，卻?驚得張復(fù)霍然瞪大了雙眼，一時說不出話。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女郎這么鄭重絕不可能只是?單純的診脈，已經(jīng)被坑過無數(shù)次，偏自己不長記性，老是?被女郎單純平和的表象迷惑。

張復(fù)一臉懊惱，袖子下的手都握成了拳。

第36章

三十六章

他曾送了一束花給一個姑娘。……

姜從?珚看張復(fù)又?是驚訝又?是懊惱和?緊張，

表情?豐富得不?行，一時有點想笑，可顧及著他的自尊，加上自己確實沒給他個心?理準(zhǔn)備，

終究還是忍住了。

“女郎，

你……”張復(fù)眉頭?緊皺，

想說什么，

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你想問?我為何要?避孕？”姜從?珚主?動點破。

張復(fù)僵硬地點了下頭?，

他實在?想不?通女郎為何要?這么做。

如果女郎要?自己幫她調(diào)理身體易于受孕他還能理解，

可避孕的話……對女郎而言，早日生?個孩子，聽說漠北王還沒有孩子，女郎如果能生?下長子，對她不?是更有利嗎？

姜從?珚給自己和?他各倒了杯茶水，

捧在?手里淺淺飲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畢竟是漢人，就算以正妻之禮嫁給拓跋驍也未必能立時站穩(wěn)腳跟，叱干拔列他們的態(tài)度你也看到了，在?鮮卑王庭中，如他這樣的恐怕還不?在?少數(shù)。”

“暗里的刀光劍影不?會少，我若懷孕便會給人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