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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被派來監視姜淮,但她并不聰明,只能掌控明面上的事情,姜淮甚至可以反利用她來叫梁帝放心,知道她跟趙貞不倫的關系后他并不揭穿,反而放任他們,否則梁帝沒了眼線再想換一個人恐怕會更麻煩。
但是現在,她竟然敢算計自己的女兒,那就不能善了了。
姜淮眼里閃過一絲厲色,轉眼便消失不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姜從珚則想,既然父親知道,那她就不多摻和了,雖然趙氏的算計讓她有些惱怒,但父親留著她還有用的話,那就先留著吧。
父女倆沒在這個尷尬的事情上多糾結,商量好事情后,姜從珚回到院中。
晚上,若瀾回來,說事情已經辦好了,張復愿意同女郎一起北上。
姜從珚點點頭,心里稍安。
很快,日子就到了三月中旬,拓跋驍來長安已半月有余,如今定下了和親人選,與梁國結盟的條約也商定好了,鮮卑不能長久沒有王,大梁上下也早盼著他走,于是所有環節都推進得很快。
和親詔書下達第二日,太常寺便派過人來給姜從珚量身。
公主嫁衣早便預備著了,只需修改尺寸即可。
離開前一天,太常寺把隨行宮侍和妝奩一起送到楚王府,讓姜從珚試嫁衣。
繡娘們的手藝很好,根據量得的尺寸做出來的嫁衣十分合身,并不需要額外的修改。
此時的楚王府內外早已張燈結彩,掛上了各色彩綢,甚至還奢侈地移t?栽了許多花木進來,讓這沉寂了十七年的王府第一次熱鬧起來。
趙氏對此事顯得尤為上心,滿臉笑容,不知情者恐怕還以為她是真心為姜從珚高興。
姜從珚趴在菱格窗臺前,隨意披了件素袍,一只細腕支著腮,靜靜凝望著懸掛在樹梢上的明月。
玉白無暇,清輝遍灑。
李白說,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可她這個千年后的“今人”,卻看到了千年前的“古時月”。
這月亮與她后世瞧見的沒有什么不同,世事滄桑,變化的只有這片大地上的人而已。
若將視角拉到一個宏觀的時間線來看,所有人都注定要散入歷史的塵煙中,一個短暫的王朝的興衰,好像也沒有那么重要,可她真正身處其中后,她不能不在意。
她見過的一張張面孔是那樣鮮活,她所經歷的一切是那樣真實,她體會過的親情是如此讓人眷戀……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將來的悲劇發生,她想努力撲動蝴蝶的翅膀,讓這輛歷史的火車偏離哪怕一點點的方向。
“拓跋驍。”姜從珚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這顆注定要隕落的明星,有可能被自己改變命運嗎?
第24章
出嫁
她知道自己要走一條注定遍布荊棘……
“明日天不亮便要起床梳洗著妝,女郎早些歇息吧。”若瀾過來把窗戶關上,低聲勸道。
姜從珚收回視線,點點頭,正要脫鞋上床,兕子突然進來,“女郎,主君那邊請您過去一趟?!?
“這么晚了……”若瀾有些遲疑。
父女倆要談的早談完了,更不要說現在已至深夜,姜從珚思索片刻,還是點點頭,朝若瀾道:“幫我換件衣服,我過去一趟。”
夜風寒涼,她稍微扎了下頭發,換了件厚實的絲緞斗篷,讓兕子在前面打著燈籠,乘著明亮的月色朝澧水院而去。
相比別的院落里的張燈結彩,澧水院顯得格外冷清,因為只有中間一棟閣樓,四周又沒有長廊庭院,連下仆都沒幾個,草木蕭疏。
姜從珚推開大門,里面黑漆漆的,不曾點燈,窗戶緊閉,連月光都透不進來,她接過兕子手里的燈籠,讓她和若瀾在外面等自己。
她慢慢跨過前廳,繞過那道玄面朱背絹絲繡花鳥紋的折扇屏風,果然看到姜淮坐在那里,大半身形隱入身后的黑暗中。
他面前案上只有一盞極微弱的油燈,時不時因為輕輕擾動的氣流而飄忽,昏黃的燈光愈發映襯得他的臉莫測起來。
他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沒注意到人已經來了。
“父親?”姜從珚輕聲喚了一句。
姜淮這才被驚醒了似的,抬起眼,“長生奴,你來了?!?
姜從珚將燈籠置在一側的地上,拎起斗篷慢慢在他對面跪坐下。
“父親深夜喚我來,想必是有極重要的事?!?
姜淮聞言,看著她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這種情緒很難說得清,昏沉的光線中,他眸光閃爍,姜從珚只覺得這閃動的微光像是將他此前四十年的人生碎片都具象在了眼前——多年的隱忍與無奈,被仇恨吞噬的理智與生命,還有……他的后悔和愧疚。
“長生奴,明日你就要離開長安,離開大梁了?!苯脆f。他眼神有些失焦,雖是看著她,卻又不像在看她,仿佛是自己說給自己聽的。
“嗯。”姜從珚輕輕應了一聲,“此去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回中原,父親萬望珍重,一定要等女兒回家。”
“回家?”姜淮無意識地重復了遍,忽然瞪大眼,“對,回家,長生奴,你一定要好好的回家?!?
姜淮終于從低沉的情緒里擺脫出來,只是臉色仍舊復雜,還有些糾結,但他沒糾結多久,姜從珚便看到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枚印章。
姜淮摩挲著,指間的動作輕柔又珍惜甚至有些小心翼翼,這枚印章應該被他摩挲過許多遍了,所有的棱角都變得圓潤,印章表面更是光滑得沒有一絲紋路,只有底部的印文仍舊清晰。
“這枚印章,是你祖父的?!苯凑f。
昭文太子?姜從珚心中詫異。
按理來說,昭文太子的印章應該全都隨葬或者被梁帝封存了,但姜淮下一句話便給她解了惑。
“這是枚私印。”
他將印章置于掌心,遞過來給她觀看。
姜從珚將案上的油燈往前移了移,借著燈光終于看清,底部的刻文寫的是——
“青邽?”她低聲念出這兩個字。
“是,這是你祖父當年取的號。”
“你祖父跟太.祖很不一樣。太.祖豪情壯志弩馬半生,連登基之后都在四處征戰想要收復四海,你祖父雖也擅武,但他在文治上卻更為出色。那時大梁江山未定,他不計較門第出身,只要是有才之人全都來者不拒,天下有識之士紛紛聚集到你祖父身邊來,你祖父與他們相交時也并不以少主自居,反而只以才華相論,他們常以文會友,討論治世良策。后來一次文會上,你祖父在邽縣疏狂大醉有感而發,便給自己取了此號,刻下了這枚私印。”
姜從珚幾乎能想象到昭文太子當年的號召力有多么強大,天下寒士莫不想要追隨。
那時的他們豪情壯志意氣風發,懷著滿腔熱血期待著開辟一個新的盛世王朝。
他是所有文人心中的明星,只可惜這顆明星墜落得太過突然,寒士們才得以窺見廟堂門縫泄出一絲明光,卻又在眨眼間被完全閉上,此后再也沒有任何光芒能夠照耀到他們。
父親今夜突然說起昭文太子,肯定有其深意,姜從珚靜靜等待他的下文,卻聽他忽然說:“這枚印章,已經在我手上待了二十八年了。”
“我現在,想把它,交給你!”
姜從珚一驚,抬眸睜大眼睛看著他,“父親……”
“你祖父的印章被我埋沒了整整二十八年,二十八年!”這幾個字他咬得格外重,唇齒間仿佛攜著二十八年來的壓抑。
“我每日小心翼翼藏著它,不敢露于人前,更不敢讓先帝和當今這位知道。印章在我手上,跟頑石無異?!?
這枚印章的存在不是秘密,它并沒有實際的權力,可卻是某些人心中的向往,承載了天下寒士的理想。
昭文太子的喪事是太.祖親自著人督辦的,連先帝都沒能插手,這才得以保存下來。
后來先帝登基,不知是疑心作祟還是懷著某種不可說的心思,他暗中命人重查昭文太子的治喪過程,突然查到昭文太子有枚私印不知去向。
昭文太子已逝,一枚私印而已,掀不起風浪,本不該為此費心,可先帝卻疑心起姜淮,再加上他那時剛與涼州侯結親,便更叫先帝寢食難安了。
姜淮察覺到先帝的敏感神經,于是從不曾將這枚印章現于人前。
可他現在卻拿了出來。
“我想把它交給你,或許有一天,它能在你手上發揮出它應有的價值?!?
“長生奴,你應該明白為父的意思。”
姜淮說這話時,羞愧至極,他自己承擔不起這份責任,現在還試圖將這份責任轉嫁到纖纖弱質的女兒身上,可是他又必須這樣做,因為她要嫁的人是拓跋驍,一個可以影響整個梁國命運的男人。
這個終日沉醉的男人,此刻沉重得似背負了一座大山。
姜從珚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下移,最終停留在他掌心那枚印章上。
印章只有拇指大小,材質很普通,只是尋常青玉,底部的小篆刻文線條卻十分流暢飄逸,足見其功底。常年被主人小心摩挲把玩,青玉表面呈現出一股油潤細膩的光澤,讓印章看起來古樸了許多。
姜從珚伸出瑩白纖細的手,輕輕從他掌心取過印章。
很輕,又很重!
輕得只是一顆小小的石頭,重得又像是整個梁國江山。
它是太.祖和昭文太子的遺志!
姜從珚定定地看了這枚印章一眼,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輕輕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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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您今后若還要醉酒,便命人去歸元酒坊沽酒吧,酒入喉腸,就當是長生奴在跟您說話了?!?
徹底告別前,姜從珚對他道。
姜淮一雙昏沉的眼眸光明滅,里面藏了無盡的不舍,最終卻只看著她,顫著喉答出一個字,“好。”
第二日,天際才微微吐白還泛著藍紫,月亮的輪廓尚掛在天空沒有隱去,室內一片昏暗,姜從珚便被若瀾從床上挖起來了。
昨夜回來后她又獨自坐了一會兒,歇得便晚了,總共才睡了兩個時辰,困得她眼皮直打架,沐浴洗漱時都差點睡過去,直到宮侍們來給她梳妝,姜從珚才徹底清醒過來。
梁國屬火德,尚紅,為公主出嫁繡制的禮服也以紅色為主,輔以金色和黑色繡紋。
姜從珚在若瀾和宮侍的服侍下,依次著纁紅深衣,三翟袿衣,外著十二幅曳地袍服,裙擺逶迤,腰系大帶,蔽膝,佩玉玨,羅t?襪外套立鳳履,履尖立著鳳,履上用八色絲線繡著錦紋,還以珍珠裝飾,走動間在裙琚下若隱若現,華光粲然。
她雖是以大梁公主的身份出嫁,可要嫁的是北境之王,從某種層面上說她的地位跟大梁皇后一樣,梁國不敢在禮節上怠慢拓跋驍,因此她的禮服、冠飾和出嫁規格都以王后等級籌備。
姜從珚坐在鏡前,由若瀾給自己挽上發髻。時人崇尚奢侈華麗之風,對于重要場合尤甚,于是給姜從珚梳妝的宮侍還用上了假髻,頭發高梳于頭頂,挽成一個精美的發髻,正中簪了一支赤金十二鳳羽銜珠鳳簪,邊佩金鈿,左右各插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十二鈿步搖。
如此華麗的裝飾,若是佩戴在尋常少女身上肯定會使妝壓人,但姜從珚骨秀神清,五官和諧,一雙黑色的眸子沉靜如水,多年來養成的氣度使得所有金玉都成了她的點綴,這般隆重的妝飾,反而襯出她明艷逼人的美貌。
但在這盛如牡丹的艷麗下,她身上卻始終有股質氣天成的清冷縹緲,仿佛她是下凡而來的仙子,只是短暫地停留人間。
來侍奉的宮侍早聽聞過這位和親公主的美名,卻也是見了真人之后才驚覺,世間竟真有如此絕代佳人,一時看呆了去,同時又不免為她感到惋惜,如此明月一般的貴女,竟要嫁與塞外胡人,也不知日后……唉!
自古以來,和親公主豈有什么好下場,聽說胡人還有父死子繼的傳統,這豈不是更加……
姜從珚察覺到宮侍們既驚艷又可憐自己的眼神,心里并不在意,她起身行至門前,抬頭仰望著東方初露的朝陽,清晨的寒風拂動衣袂卻吹不動她的風骨,深黑的眼眸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知道自己要走一條注定遍布荊棘的道路,而她,也做好了為之遍體鱗傷的準備!
第25章
二十五章
“你今天,很好看!”……
著妝完畢,
姜從珚登上前來迎接自己的馬車往宗廟而去。
和親之事關乎兩?國邦交,梁帝早便祭告過天地,又在聽政殿臨軒命使,正式冊封了送嫁主婚的正使,
及至今日?,
姜從珚在奉迎使的迎接下,
要去梁帝及百官面前告宗廟,
然后正式從皇城出發。
姜從珚站在臺階下,
由掌管禮儀的太常寺官員引導著走上通往廟殿的臺階,
或許是禮服和頭?飾太沉重?,一步一步,她走得格外艱難。
等?到她踏上最后一級臺階,終于看到立侍等?候在兩?側的百官,以及最前面的梁帝,
他們神情肅穆地站在那里,
卻更像是面無表情。
緊接著太常卿站出來,展開竹簡說了一段祝詞,然后是梁帝,他也在廟前說了些什么,姜從珚都沒在意,只是機械地完成自己的角色扮演,
跟著說了幾句早已?寫好?的臺詞。
終于,
所有禮儀流程走完,姜從珚被女官扶著上了一輛四馬金銀車,
這是皇后才享有的規格。
與其說是馬車,更像是一臺轎攆,上著五彩華蓋,
四根梁柱均以金涂之,配掛玉玨、金玲,馬車四周并沒有車壁,而是從車頂處懸下朱紅錦紗和瓔珞,車內置一座,逶迤的裙擺鋪散開來,姜從珚便雙手交疊跪坐其中。
從外面看去,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端莊的身?影,隨著清風吹動拂起紗帳,偶爾還能窺見她綺麗的模樣。
主車之外,前后各有數輛符合規制的五時副車,分別?涂成青、赤、黃、白、黑五種顏色,象征東、南、中、西、北五個方位;還有并車與輜車,以及前后舉著華蓋的宮人。
除此之外,還有有大臣胸系紅綢帶走在前面,羽林衛開道,規格不?可謂不?盛大,恐怕天子娶妻也不?過如此了。
厚重?的鼓聲三響后,在一片樂聲中,姜從珚的婚車慢慢駛出皇城。
姜從珚看到宮城門口許多人站在那里為自己送嫁——有趙氏,她滿臉壓不?住的笑;有王公夫人,她們表情同樣嚴肅,只是多了點嘆息;還有六公主,她臉上掛著兩?行淚,眼圈兒通紅,腫得像胡桃一樣,依依不?舍地看著車里的自己,要不?是身?邊的宮女拉著,恐怕都要沖過來扒住馬車了。
姜從珚沖她微微點了點頭?,無聲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她甚至還看到了五公主,這個慣來蠻橫又天真的姑娘,此刻的小臉上竟出現?了與她性格極不?相?符的復雜。
她并不?為自己逃脫了和親命運而開心,反而帶著某種惆悵,這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好?像在一夕間成長了許多,頭?一次接觸到了趙貴妃為她打造的象牙塔外的世界。
原來,外面的世界如此恐怖,輕而易舉就能摧毀她十六年的幸福生活。
知?道大梁公主今天出嫁,長安城中的百姓都紛紛擠在路邊圍觀,將儀仗隊伍行進的玄陽大街圍了個水泄不?通。
隨著送嫁隊伍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中間那輛華麗非常的婚車上,他們都知?道公主是為了討好?鮮卑王才被送去和親的。
明明知?道這樣一件事對梁國來說并不?光彩,可他們心底卻忍不?住冒出可恥的想法——希望公主真的能給梁國帶來安穩。
胡族虎視眈眈,匈奴、羌氐、鮮卑、羯人全?都兵強馬壯,南蠻、百越也不?安分,這些年周邊摩擦不?斷,時不?時在邊境爆發沖突,梁國卻不?敢擴大爭端。自十年前與匈奴在崖關一戰戰敗后,梁帝便不?再輕易出兵,只命守將堅守住關口。
他承擔不?起再次戰敗的后果了。
胡人正是看出梁帝的軟弱,近幾年南下劫掠越發頻繁,中原地區的天空也一直被他們的陰影籠罩著。
這一次主動與鮮卑結盟,如果順利的話?,可以利用鮮卑牽制住匈奴,為梁國多爭取一段安穩時日?。
周遭人聲鼎沸,伴隨著樂聲和歌聲,長安城的玄陽大街上呈現?出空前繁華的景象,似把大梁末日?榮光都聚集在了此處。
姜從珚端坐在金銀車里,微垂著睫羽,面容無悲無喜,周遭的議論和嗟嘆于她仿佛輕煙。
透進車內的光線朦朧而晦暗,她似一尊沒有生命、貼金描彩的浮圖像,被裝進這華麗的彩車里,在萬民仰起的目光中靜靜穿過,他們眸光閃動,熱切又充滿希冀地望著祂,希望祂如神女一樣給梁國帶來和平和安穩。
真是可笑,從來不?曾讓女子登上廟堂的國家,此刻卻將一國安危寄托在一個女子身上。
送嫁隊伍緩緩前行,終于抵達西昌門,拓跋驍的隊伍正等?在那里,同時等?候的,還有謝紹率領的一千旅賁衛,簇新?的銀甲,腰配長刀,跨著駿馬,威風凜凜。
可這份威風更像是浮于表面,他們眼神平和,沒有戰場廝殺過的血戾之氣,跟一旁的鮮卑騎兵對比,相?去甚遠。
他們的鎧甲不?如旅賁衛的光亮,有些還有血銹,佩刀也不?盡相?同,可體型健碩,虎臉鷹眼,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身?經百戰的沙場血氣,齊壓壓聚在一起,沖天的殺氣逼得人不?敢直視。
拓跋驍騎著膘肥烏黑的駿馬立在城門正中間,他今日?的著裝尤其隆重?,換上了鮮卑王服,頭?戴王帽,胸前掛著鮮紅的寶石,腰間的革帶勾勒出他修勁勃然的身?姿,陽光下,他高挺的眉骨尤其突出,形狀優美的鳳眼中兩只幽碧色的瞳孔牢牢盯著前方,直到看到朱紅的婚車出現?,眸光一閃,幾乎化為了實質,仿佛要穿透車前的幔帳看清里面的神女。
隔著紗帳,他看不清她具體的模樣,只見她筆挺的脊背,身?上一層華貴的嫁衣,發髻高梳,莊重的頭飾折射出細碎金芒。
光是一道模糊的身?影便讓他忍不?住期待,胯.下的駿馬原地動了動。
他見過她素衣肅殺的模樣,也見過她雪衣孤傲的清冷,更見過她血染玉容的糜艷,但?現?在,他更想看她為自己穿嫁衣的模樣。
眾人只見漠北王一言不?發,突然翻身?下了馬,然后大步朝婚車走去。
鹿靴踩地,發出沉穩有力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