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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前的這個,和記憶里的少許不同。記憶里的晷,美則美矣,卻似明珠蒙塵,刻板單調,一看便知是非人的美。
面前的晷,無論面部表情細節還是舉手投足,都與人類別無二致。甚至眼里帶著一點憐憫和不忍。
“沒錯,我就是最后一道考驗,殺了我,你就能通關。”
祁曜是知道的,真正的晷早就隱藏起來,從進了霧障起,他就再沒說過話,又怎會出現在她面前。
她緩緩朝晷走去,折刀曳地,那劃過地面的銳響就跟在身后,似一支荒誕走板的曲。
祁曜突然對設置霧障的人生出一絲怨恨,隨之而來的是怎么也止不住的倦怠,她入學霜暉,本意不光是為自保,更是為了有能力保護晷。
但倘若為了這個目的,要她對晷拔刀相向,哪怕眼前的這個晷是假的,又哪怕面臨的不過是幻覺一場,晷壓根不會真的被殺死,她卻是無法接受的。
以保護為最終目的,卻要在將其實現的途徑中做出殺死對方的決策,所求與所得,和緣木求魚又有什么區別。
“我突然覺得,去冥底碰碰運氣也不錯。”祁曜說。
手里的折刀幾經收縮,又回到一把小小的匕首的形狀。
而覆于身上的外骨骼裝甲,也如潮水般褪去,待走到晷身前時,她身上已經是進入APRX默認的那一身考生裝扮了。
白襯衫,深米色馬甲,炭灰長褲。清爽的一身,合著銀發與銀中透藍的眼眸,并不比晷身上的色彩沉重幾分。
晷朝她微笑著,“好啊,不管你想去哪,既然決定了,我總歸是沒法反對的。”
哪怕是想象出的晷,未免也太過溫柔,祁曜側開臉,避開晷想要觸摸她的手。
“我一直都想確認一件事。”
她喃喃道,忽揚起匕首挑向自己右腕,幾乎就在挑穿的一剎那,另一側手腕驀地迸出一道傷口。
陸深還沒看清是怎么回事,實時投影就熄滅了,眼前又化回一片白墻。
“怎么回事?”
談鳳讀極優雅地將座椅轉過半圈,“事關個人隱私,咱們剛才圍觀那么久,已經算出格了。”
陸深發現自己搞不懂眼前這家伙的邏輯,“可是……看都已經看了,我又不會向外面說。”
這么吊著一口氣,看不到結果,這家伙難道就不會覺得抓心撓肝么?
談鳳讀無辜地一攤手,“不會。”
他盯著跳到1的數字,道,“還是留兩個名額。”
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祁曜的手不自覺地顫著,殘留的知覺盡是疼痛。
原來,毀掉附骨之疽就是這種感覺,哪怕只是弱化過的痛覺,單單無力支配雙手這件事,也足以讓人感到天崩地解。
匕首落下,被晷一伸手撈住,似是猜到她的用意,湛藍的眸掠過一絲遲疑。
“你確定讓我來?”
祁曜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把染紅的手落在晷的手背,幻象的晷原來也是沒有溫度的,她不知為何生出一點遺憾。
晷手里的匕首輕輕送出,刺進她胸口。
身體似一張輕飄飄的紙般被撕裂,血沿著洞開的傷口流淌,轉瞬將晷的手臂染得血紅,猩紅的血,蒼白皮膚,交織成殘酷而詭異的畫面。
祁曜在真實世界也曾幾次經歷生死,但眼下的情況與真實世界不同,痛感近乎于無,呼吸更是暢通無阻。
祁曜是知道的,真正的瀕死,窒息感遠比疼痛讓人絕望的多。
她仍拉著晷的手,晷居然也沒掙開。只是視野里起了一片茫茫的霧,晷的身影終究是漸漸隱去了。
自心底也不知怎么冒出一股戾氣,祁曜猛上前一步,環住晷的同時,吻上他的側臉,半身的血悉數蹭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