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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撥了一下指,落在眾人面前的投影器上的圖像換成了一枚被熔斷成幾截的鐐銬。
“這是在杜坤陽的屬地找到的,雖然他死之前極力想抹平上面的痕跡,但證據還是被留存下來。”
自金屬鐐銬的里側,烙刻有一行極不明顯的字母,F.D.N。
“廖相可以堅稱這是嫁禍,但極東獨有的金屬工藝是沒法偽造的,相信檢驗科很快就會給出令人信服的結論。”厲晟微笑了一下,“當然還有人證,一名要塞幸存的黥徒指證杜坤陽一直在收集黥徒尸體進行復刻天喋之變的試驗,整個尸體交易流程都被詳盡記錄下來。此外,前往云川要塞調查的部隊遭到阻撓,阻撓者不是黥徒,而是厄雷蒙特仿生部隊。”
末了,厲晟不忘發表總結,“在坐的各位雖然對厄雷蒙特環網寄有厚望,但它的安全性遠沒有想象的那樣穩定,公正性更是經不住考驗,我想,在教宗冕下親自查清杜坤陽的行為之前,我有權收回貝斯特洛的權限。云螭也將一如既往守衛著昶境的安全。”
廖鶴奇沉默了,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個致命錯誤。
元老會的某些人從一開始就為了撇清杜坤陽與F.D.N的關系而將一切歸于巧合,殊不知皇帝早已握有證據,只等他們跳入甕中。
厲晟要的從來都不是扳倒杜坤陽一個區區督教,他是要剝奪整個厄雷蒙特環網在昶境內的權限。
這場仗,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
祁曜睜開眼,身在暗不見光的地宮里。
手指布滿磷粉,幽藍中透著楝紫,迎著光尤其閃閃發亮,似某種玻璃糖紙,她下意識捻了捻指,感受那柔滑的質感。
祁曜愣怔地坐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重拾起自己的名字,記憶和現狀。
她乘著霍熒的機甲逃離要塞,又因困倦睡了過去,然后呢。祁曜思前想后,終于得出結論,自己是在做夢。
四周皆是黑暗,伴著頭頂窸窣的響聲。
“韡曄,別鬧了。”祁曜想也不想地道。
話音才落,頭頂出現一道微藍帶紫的半透明的蛾翼,微微顫動著的模樣,流淌著一種異樣的孤寂之美。美到極致,也孤寂到了極點。仿佛祈求著被撕裂或是被融毀的一刻。
冰冷,殘忍,美麗,渴求毀滅,這些矛盾的特質,居然出現在同一個生命體身上。
銀亮的眸子掠過頭頂的巨大飛蛾,垂聳下來的蛾翼如水生植物般輕展開來,磷粉被一同帶起,紛紛揚揚灑落在身上。
磷粉帶有一股泠冽溟濛的幽香,同厲晟身上的氣息何其相似,只是聞到就已經半醉了。
祁曜打了個哈欠,在夢里居然也會犯困,這讓她覺得不可思議。更不可思議的是,她僅僅聞到這氣息,就開始想念起厲晟來。
她對厲晟一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這親近感讓她罔顧林星源一再強調的“不要同陛下走得過近”,她豈止是走得近,甚至還不小心撞破厲晟的秘密。
祁曜懶洋洋地站起身來,有一搭沒一搭想著那個秘密。
耳旁漸漸出現無數竊竊私語的聲音,只由耳邊掠過時加重那么一瞬,還來不及反應就化作支離破碎而無意義的單音節。
她只用一瞬就明白過來,它們是在向自己討要某些東西,通常是身體的一部分,最簡單的滿足方法是血液。
祁曜想起厲晟對她說過的,絕不能輕易滿足它們的要求,因為這多半會縱容無節制的欲求……何況這是她自己的夢,當然該她自己說了算。
“我的血一點也不好喝,你們去找別人吧。”丟下這句話,她頭也不回就往前走。
“怎么,是誰惹我們的小公主不開心了?”厲晟的聲音響在不遠的地方,也不知男人站在這多久,倘若他不開口,根本無從發覺他的存在。
祁曜一驚,握拳,“出來!”
那些聲音執拗異常,并不肯放過她,耳邊的噪音愈演愈烈,幾乎蓋過她自己的聲音。然而即便如此,厲晟的聲音卻是完完整整,沒有被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