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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道異常沉重的線,鋼絲之下,吊著的是一城人的性命。
杜坤陽名義上是督教,卻不具貝斯特洛的控制權。圣裁是由貝斯特洛本身的意志來決定的,他是仆從,是信徒,是匍匐于信條下的附庸。
既是如此,他若想對瑕礫洲出手,便需要人為制造“先決條件”,將毀滅行為變成一場名正言順的防衛舉措。
制造一場暴動遠沒有想象的難,饑餓與恐慌,瘋癲的預言,還有一座通往光明世界的橋梯。
遠處的云川要塞燈火輝煌,宛若漂浮在云海高空的海市蜃樓,只有走近了,才能發現不過是將人引入地獄的鬼域魔窟。
“這不就是碰瓷?”祁曜藏在貨運飛行器里,扒著窗玻璃遙望著橋梯。
“可以這么理解。”
“你說了這么多,還只是停留在猜測的階段。”祁曜注視著幾十個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橋梯上,每一個都被斗篷兜帽裹得嚴嚴實實,“如果猜錯,你知道自己會付出怎樣的代價,在他們眼里,你就成了要塞的幫兇,斷絕生路的罪人,你將再沒有容身之地。”
“這一切又跟我有什么關系?”薛竅的表情無辜至極,“羅遠昭同杜坤陽積怨已久,他想借風暴盤蜃的時機肅清教會安插的勢力,不巧派去行刺的黥徒被杜坤陽識破,兩派交戰,玉石俱焚。”
從頭到尾,他薛竅都只是陰影之下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
說話之間,橋梯上的人影已全部抵達了要塞,卻見平地忽起驚雷,驟降下的雷電籠罩了幾十道身影,站最前的首當其沖,被雷霆之威擊為齏粉。
其中一些身處邊緣的,感受到死亡臨近,轉身就往回奔逃,卻只能狼狽踉蹌著自橋梯上跌落,也有那么幾個運氣好的漏網之魚,逃往別的方向,似是被逼急了,不管不顧地鉆進不同的入口。
再要不了幾分鐘,他們被抓獲時,才會暴露仿生人的身份。
幾個月的心血毀于一旦,祁曜看起來并不怎么心疼
“我給他們增設了指令,讓他們的反應更像真人面臨死亡威脅時會有的反應。”
為了不觸發貝斯特洛的防御判定,登陸要塞的這批人必須是干凈的,換言之,這些人不能是黥徒,至少不能是瑕礫洲的黥徒。
“在他們暴露之前,你打算怎么處理這根——”
祁曜才想把話說下去,卻見整個橋梯都在顫動,震顫越來越劇烈,他們身處的貨用飛行器也撞到一道看不見的屏障,轟隆轟隆地抖動,偏轉著沖向橋梯。
祁曜頓了一頓,“……看不出你還挺剛烈的,直接撞過去倒是不錯的主意,可咱們要怎么逃?”
飛行器距要塞還有相當一段距離,以兩人身上老掉牙的動力裝甲,能不能支撐到還是個問題,何況還帶了兩個加起來重量不輕的仿生人,不過既然薛竅選擇這么做,總會有辦法……的吧。
“不是我,”薛竅的臉色難看,“風暴……盤蜃開始了。”磁場紊亂的情況下,羅盤失靈了。
在他完美無缺的計劃里,并不包含宇宙風暴這一不可控因素,即便它存在,也只是無足掛齒的背景要素。
現實給他上了一課,現在擺在面前的,就只剩下一條沒得選的路。
薛竅拉起仿生人亞伯的手臂,一把拉開門,“跳!”
祁曜讓附影挽住自己的腰,跟在薛竅身后,跳進紊亂無序的亂風中。
飛行器很快同橋梯相撞,發出牙酸的咯吱響,整個橋梯被生生撞成兩半,呼嘯著下落。薛竅一個躲閃不及,險些被當頭砸到,他扭身避過,被他拉住的亞伯就沒有這么好運了,被斷橋拍了下去,薛竅攤開空蕩蕩的掌,一時間有點懵。
祁曜面臨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那斜斜墜落的飛行器還燃著火,同她險險擦身而過,隔著一層裝甲也能感受到滾燙灼熱。她開啟護目鏡的感應裝置,發覺薛竅方位已經偏離得越來越遠。
形勢比預想的還要惡劣,紊亂的風向不僅增加動力裝甲的操縱難度,也加劇了裝甲的能源消耗,幾乎只在一瞬,祁曜就意識到,單憑動力裝甲,她和薛竅無論哪個都沒法到達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