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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熒柔聲勸慰道,“你不打算先哭一場么?我的肩膀可是隨時為你準備著的。”
祁曜錯愕道,“我為什么要哭?”別說現在還沒人追殺她,就算林星源殺到眼前,她要想的也絕不該是跪地求饒,而是更重要的,更有意義的——但那究竟該是什么?
她腦子有如漿糊,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去,又該做些什么。
霍熒把祁曜一拉,讓她靠在了自己肩上。
“教育你的一定是個糟糕透頂的家伙,他應該告訴你,人在遭到背叛和打擊時,是需要靠大哭一場來發泄的,我當初那會兒可是從天亮嚎到天黑,嚎到嗓子都啞了,這根本沒什么可丟人的。”霍熒說著說著一抬手,順勢捂住祁曜的眼,聲音沒來由地透出幾分軟弱。
祁曜掙扎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想,還是沒能,她沒掙開。
倘若她掙脫開,看到霍熒此刻的目光,便會察覺什么。男人的話語雖自嘲,眼底卻越來越冰冷,似幽幽燃著的一把鬼火,數年如一日的熔煉,才將心頭至深的怨恨熔成這么一點不起眼的火光,正因凝鑄至極點,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不死不休的執念。
祁曜下意識想反駁他的話,霍熒懂什么,她連這條命都是晷撿回來的,晷是這世間最無欲無求的存在,假如連他都被說糟糕,那這世上可就沒什么善良正義的好人了。
可覆上來的掌心溫熱,捂得眼睛也被熏染那體溫。掌心同睫毛刮蹭,一時分不清是哪一邊在顫動。
祁曜心底的怒氣忽然就隨著這一點溫熱煙消云散了,這個人已經夠可憐的了,她想,怎能責怪一個因掙扎反抗命運被割斷雙翼的人言辭刻薄呢,何況對他的指摘,怎么看都像是對自身無能的遷怒。
她反手拍了拍霍熒的背,“假如是那個人做的,那他就是個卑劣無恥的小人,為他流眼淚不值當。我現在手還好好的,姑且也還算自由,為自己流淚更加沒必要。”祁曜又想了一下,語氣放得更和緩些,“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做抉擇的那么一天,我絕不會做傷害自己的行徑?!?
假如這是霍熒告訴她真相的目的,那她能做的,唯有不辜負他的用心。
霍熒沒吭聲,只緩緩收緊手臂。
這一刻,依偎相擁的兩人,誰是安慰者,誰是受慰者,界限已不再分明。
“藥我帶回來了。”附影推開門,帶來水汽彌漫的新鮮空氣,非人的灰黑色眼瞳沒有情緒地映出抱擁的身影。
“薛竅還讓我帶回了別的東西?!备接白屃俗?,露出背后的身影。
祁曜自他手里接過薛竅寫的紙條,看了一眼,面無表情把紙條撕了。
霍熒走過去,敲了幾下那被領回來的仿生人,搖頭道,“你不該表現出對附影得這么在意,信不信他已經開始懷疑了?!?
現在把這仿生人送還回去,也只不過徒增懷疑,祁曜想了想,啟動了它,“你叫亞伯。”
亞伯?;魺沙榱艘幌伦旖恰?
他不再戳弄那剛剛獲得名字的仿生人,而是抬頭看了看天,“你看,天黑了?!?
就在這一會兒功夫,天空徹底黑沉下來,雨停了,風止息,萬籟俱寂。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末日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