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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交易的好處，它不同于掠奪，銀貨兩訖，之后便是互不相欠。無需為此背負任何罪責。

至于一個黥徒為何要費盡心思搞到仿生人才需要的組件，她并不關心這些。

目送孩子遠去的背影，瑪麗靜靜站在原地。機械鳥不知何時落下來，側下頭，溫順地蹭了蹭她被衣服包裹著的手臂。

它沒有開口，像是察覺到瑪麗瞬間低落的心情一般。

看來養(yǎng)這只蠢鳥還是有點用的，瑪麗這樣想著，然后聽見那熟悉的粗噶聲音響起，“警告，警告！”

瑪麗嘆口氣，“我考慮要不要也給你換一個語言調(diào)節(jié)器——”

她的話音突然頓住了。

天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從來都只有黃昏的西格馬空間站，在這一刻即將迎來黑夜。

不，并不是什么黑夜，而是什么巨大的物體遮擋了光線。

機械鳥一瞬間徹底睜大它那豆子一樣的小眼睛，眼底發(fā)出紅色的兇光，“敵襲！一艘UE級宇宙戰(zhàn)艦正向我方靠近，請求展開反制——”

“保持不動。”瑪麗言簡意賅地下達命令，她已跑到門前，肉眼足以看到戰(zhàn)艦底部紅黑相間的紋飾，紅色涂料如水般流動在艦體表面，在遠光的映照下呈現(xiàn)出銀色光邊的波紋，戰(zhàn)艦主人的性格一定很騷包，她這樣想著，補充了一句，“不是沖我們來的。”

***

這是一場慌不擇路的逃亡。

年幼的獵物猛地停下步子，抬頭望了望天，巨大的艦體壓抑而沉默地停駐在頭頂上空，也許下一秒它就會發(fā)射出足以毀滅整個空間站的一擊，將這糟糕透頂?shù)囊磺谢饔钪鎵m埃，但在那之前，在那之前——

幼小的身軀扎進垃圾山一個不起眼的洞口，洞下是細而狹長的管道，黑暗中長達四五分鐘的爬行過后，眼前豁然開朗。

一間布著照明燈的小小艙室，一側是成堆的廢棄零件，被隨意堆放成一座小山，另一側卻是像模像樣的起居室。用金屬艦門擺成的床，簡陋拼制出的桌椅，兩人寬的工作臺上擺著幾臺機器和充當圖紙的金屬板。最醒目的，還要數(shù)正當中的一顆頭顱。

雜亂的金色長發(fā)，白皙而微微透著血色的肌膚，精致的眉眼，在粗陋的陳設下，愈發(fā)顯得動人心魄的美。自它脖頸以下的部分已經(jīng)不翼而飛，參差不齊的線路如暴露在外的血管，觀之觸目驚心，這些線路原本已被精心整理塞進工作臺的孔洞，受方才的震動波及，頭顱被震飛出去，全仗幾根線路拉扯才不致滾落在地。

緩步走到頭顱近前，將懷里的零件啪嗒一聲撂在工作臺上，幼小的手掌拾起頭顱，將它端端正正擺回原地。

聽到動靜，它緩緩睜開如海水般湛藍的眼。

“外面發(fā)生了什么？”與柔美的外表，溫和的措辭截然相反，頭顱發(fā)出的聲音尖銳刺耳，一聽便知是出了故障的機械合成音。

孩子側頭想了一下，使用匱乏的詞匯形容著，“天空，巨大的，過來了，一路上很吵，這里，跳得很快。”布滿傷痕的幼小手掌拍了拍胸口。

“不要急，先告訴我那巨大東西的模樣。”

孩子用尋常人無法聽懂的笨拙言語磕磕絆絆地描述，自始至終，那湛藍的眼慈祥地注視著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責難。

“按照你的描述，那是一架UA級以上的戰(zhàn)艦，雖然不知它為何會出現(xiàn)這里，但很顯然，麻煩要來了。”話雖如此，它的語氣毫不慌亂，這也許單純出于其非人的特質(zhì)，但在此時，這種鎮(zhèn)定自若的態(tài)度無疑給孩子打了一劑強心劑。

“人類的心跳加速意味著緊張焦慮以及……你是在恐懼？不要怕，把你的手伸過來。從現(xiàn)在開始按照我說的做，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對你來說或許有些困難。”

湛藍的眼閃過一絲不忍，要做的事絕不僅僅是困難，并且殘忍。

“……我可以的。”孩子抬起頭，露出一個強擠出來的，卻有著安慰意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