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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為什么啊?皇祖母那兒可有很多好吃的。”
“皇祖母又不喜歡我。”小孩子對于喜惡向來敏感,五兒有些生氣又有些委屈,嘴巴撅的更高了,大聲道,“皇祖母就知道跟哥哥好!”她生來是受寵的嫡公主,唯有在方太后面前受過冷落,故此,五兒大為不滿。
宋嘉言笑,“哦,天下人都得喜歡你才行啊?你又不是銀子。”
五兒連忙問,“銀子是誰啊?難道人人都喜歡他?”
昭文帝一陣笑,說宋嘉言,“這叫什么話。”又教導女兒,“別聽你母親胡扯,銀子不是人,是買東西用的錢。”
五兒渾然忘了要去慈寧宮吃飯的事兒,立刻十萬個為什么的問,“什么是錢啊?”
方 太后為表示對德妃過逝的哀傷,根本沒用午膳。皇帝兒子來了一通勸,方太后仍是垂淚不止,“那孩子進宮時才十六歲,那俏麗的模樣,哀家如今都歷歷在目。她年 紀雖小,卻懂事無比,哀家只拿她當個女兒疼。這方幾年,就給咱們皇家添了一皇子一公主,德妃是咱們皇家的功臣啊。”
昭文帝道,“朕已命人以貴妃禮安葬德妃。”
宋嘉言也跟著勸,“是啊,德妃向來懂事,若九泉之個知曉母后為她這般傷心,德妃定也跟著不好受的。”
方太后拭淚道,“要依哀家的意思,怎么著也得給德妃個貴妃的名分才好。不看德妃,也看皇子、公主的面子哪。”
宋嘉言順情說好話,“母后所言極是。”人死都死了,大方些也沒啥。
倒是昭文帝道,“朕已經準備給幾個皇子封王,待他們長大些便就藩去。德妃,依貴妃禮安葬就夠了。”六皇子、七皇子生母位分皆不高,八皇子這種情況,昭文帝不可能去追封德妃。
誰也未料到昭文帝突然提起這個,方太后嚇了一跳,宋嘉言也是難掩驚詫。昭文帝只作不知,溫聲道,“嫡庶有別,九兒年紀雖小,朕也想著,早安大位。”
方太后一時忘了哭德妃,問,“看來,皇帝都想好了。”
“是。”
這一字似乎重逾千斤,方太后望向宋嘉言,問,“皇后說呢?”
“國家大事,后宮不可干政,我不大懂。”
宋嘉言這般干脆,把方太后氣個好歹,又覺著宋嘉言是隱喻諷刺于她,說她干涉立儲之事。反正方太后今日本就臉色不佳,索性直接冷著臉道,“既是國事,也是家事。”
于是,宋嘉言更是干脆,“在宮外,有嫡子的家族,哪個會將家業交給庶子呢?如今立太子,于公,九兒是現在唯一的嫡子;于私,九兒是我親生的兒子。不論公私,我自然是希望九兒做太子的。”
方太后這話問的何其沒意思,宋嘉言是親娘,自己是中宮皇后,難道不希望自己兒子做太子?
聽了宋嘉言的回答,方太后雖有些堵心,不過,她臉上未有半分著惱,反是一臉歡喜,還親熱的喚了小九兒到跟前抱著,笑道,“皇后向來是個直率人,這話是大實話,也是哀家想說的話。小九兒啊,哀家早便說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說著,很憐惜的摸了摸小九兒的額頭。
方太后對小九兒這么親熱,看的五兒直翻白眼,顛顛兒跑過去扯扯父親的衣擺,大聲問,“父皇,還吃飯不?我都餓啦!”
方太后正想展示一下身為祖母的慈愛,不想給這丫頭攪了局,若非顧及身份,方太后也想翻個白眼了。鑒于這丫頭有個十分讓人堵心的親娘,方太后把自己的脾氣憋了回去,笑,“餓著哀家的五兒啦?”遂令宮人傳膳。
宋嘉言訓斥五兒,“怎能在你皇祖母面前這樣失禮?去跟你皇祖母賠不是!”
宋嘉言在兒女面前向來很有威嚴,五兒還有些小怕母親,她以前不乖,小屁股可是挨過揍的。小孩子最會察顏觀色,五兒只好別著手指,老老實實的說,“對不起啊,皇祖母,五兒就是太餓了。”
宋嘉言依舊不大滿意,昭文帝已笑道,“母后這里,又不是外處,五兒才多大個人。小孩子么,又不會說謊。說來,朕也有些餓了。”
見父親為她說話,五兒偷偷的朝父親眨眨眼,被宋嘉言瞪一記,方老實了。
用過一餐飯,又陪方太后說了會兒話,昭文帝便帶著宋嘉言和孩子們回了鳳儀宮。哄著孩子們睡了后,宋嘉言沉沉的嘆了口氣。
昭文帝輕聲道,“這幾日德妃生產,你一直坐鎮永安宮,也沒好生歇著,去歇一歇吧。”
兩人攜手出了孩子們的房間,宋嘉言望向昭文帝,道,“那些不過體力活兒,我是擔心陛下說的立太子的事。”
“哪怕是嫡子,也不會很順遂的。”宋嘉言徑自道,“我雖對前朝的事不大了解,也是讀過幾本史書的。立太子之事,陛下不要急,慢慢來,就是緩上幾年也無妨。小九兒,年紀還小。”
“阿離,你想多了。”昭文帝笑,“放心,朕有分寸。”
昭文帝的分寸是什么,宋嘉言還未看到,由德妃之死而引起的事件卻是讓后宮震動。
開始便很具有戲劇性,清晨,宋嘉言帶著一串兒妃嬪去慈寧宮請安。當年,陪德妃入宮的大丫頭挽春,如今也是宮內女官,揣著一封德妃的絕筆性就去慈寧宮申冤了。
申冤的方式也沒什么新意,反是晦氣的很——死諫。
總之,挽春將德妃的絕筆信呈上后,一句話未說直接就服毒自盡了。反正,效果很轟動。
滿室女人都花顏失色,唯二不失色的就是宋嘉言與方太后了。
方太后皺眉道,“這是怎么了?一大早上的就不令人安生。皇后看看那信吧。”
宋嘉言吩咐宮人將挽春的尸身抬出去好生搜檢,聞方太后之語道,“這信中之事,八成與我有關,為避嫌疑,太后娘娘不妨親閱?”
方太后語氣莫測,“哦,皇后倒是未卜先知了?”
“倒 不是我未卜先知。”宋嘉言扶了扶鬢間的鳳釵,不急不徐、慢調斯理道,“這丫頭我認得,是德妃宮中的女官,說來還是伴德妃長大的丫頭。她既以命相搏,定是有 了不得的冤情要申訴。至于什么樣的冤情要賠上自己的性命,我就不好擅自猜測了。不過,在陛下要立太子的時候出這樣的事,九皇子年紀尚幼,就是想編排也編排 不到他身上,這信中之事自然是沖著我來的。”
“娘娘只管公正處置,我相信娘娘定會還我一個清白的。”
什么樣的婆婆會喜歡這樣的兒媳婦?
方 太后尚未發作便被倒打一耙,那一肚子的憋屈就不必提了。不過,她也不是白活了幾十年,且在宋嘉言手里吃了幾回虧,很長了些教訓。縱使宋嘉言先發制人,方太 后亦不是沒有準備,她淡淡道,“哀家這把年紀,享享子孫的福氣就罷了,哪里有申冤斷案的本事。既然皇后推托,就讓皇帝看著辦吧。”
一句話,她把事兒推出去了。
如今宋嘉言深得帝寵,天下皆知,福禍相倚,天下至理,她倒要看看昭文帝如何斷這樁是非。
不必急。
她的時間,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