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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言反問,“陛下覺著太后是脾氣古怪么?”
“我聽說,先時五皇子尚在時,太后與太子殿下關系平平。如今五皇子因故過身,麗妃撫育七皇子,太后贊七皇子似陛下少時。”宋嘉言一嘆,“這也是人之常情,有些人,天生有這種權利欲。昔日漢景帝之母竇太后還曾妄圖兄位弟及,所為,亦不過權勢也。”
“太后喜歡與方家親近的皇子,太正常了。”宋嘉言道,“我與方家有隙,娘家不顯,太后這樣一樁樁的事做出來,所謀者,無非陛下身后之位罷了。”
方太后這點小心思被宋嘉言赤裸裸的點出來,饒是昭文帝心知肚明,臉上也有些掛不住,道,“你想的太多了。”
“陛 下一清二楚。”宋嘉言揉揉眉心,眼中露出一絲倦意,“陛下不必勸我,也不必留我。我已經想好了,再這樣下去,不是長法。做婆婆的想拿捏兒媳婦,太容易了。 先時永壽道長之事,我有沒有忍,有沒有讓,太后依舊如此。太后是陛下的母親,陛下以孝治天下,怎能忤逆太后呢?陛下顧念我們夫妻之情,讓兒女伴在我身邊, 我就滿足了。”
昭文帝道,“朕是擔心你們。現在流言紛紛,你乍一出宮,若有意外,朕不能不防。”
宋嘉言眼睛微濕,嘆道,“有陛下這句話,我也沒白跟陛下一場。”
宋榮去老梅庵探望宋嘉言,如今宋嘉言在宮外,別的不說,起碼見見娘家人再方便不過。
宋榮道,“太后娘娘需要一個教訓。”簡直欺人太甚,當他宋某人是死的不成。
宋嘉言道,“他們兄妹年紀尚小,倒是不急。”
“先拔掉她的爪子,以后也能少些是非。”宋榮道。
宋嘉言想了想,“太后是陛下生母,若言及太后不是,陛下定會惱怒。”
宋榮道,“找一個可說、敢說之人。”
宋嘉言沒有說話,宋榮溫聲道,“那些妄圖在娘娘身上獲取好處的人,會愿意為娘娘所用的。”
“爹爹是說……”
“景惠長公主。”宋榮低聲道,“我來為娘娘安排。”
景惠長公主直接上書,言及,“皇后一國之母,陛下之妻,身份尊貴,無人能及,豈可聽信一術士小人之言便可令皇后離宮?去歲,太后娘娘聽信妖道之言,置嫡皇子于險境,今又以星象之故驅皇后于宮外。所言所行,令臣不解!”
景惠長公主一封上書,讓皇后出宮為太后祈福之事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
這話,也只有景惠長公主能說,也只有景惠長公主敢說了!
方太后氣個頭暈腦脹,憋著想給景惠長公主個難看,景惠長公主偏不進宮了,她去老梅庵給宋嘉言請安了。景惠長公主嘆道,“如今皇子皇女尚小,娘娘在這里,倒也安生。”
宋嘉言笑,“委屈皇姐為我出頭兒。”
景惠長公主將手一擺,無所畏,“不算什么,我本也與慈寧宮不和。”
“只是,娘娘心里也要有數。可惜娘娘這一年多的心血,宮權又回到了慈寧宮手里。”景惠長公主都替宋嘉言感到惋惜。
“皇姐放心,我能出來,便能再回去。”景惠長公主肯公然上書,得罪慈寧宮,便是將寶押在她的身上。很早之前,她就不再是她了。
景惠長公主正色道,“娘娘但有吩咐,不必客氣,這也不是客氣的時候。”
宋嘉言點頭,“我明白。”
有景惠長公主一本奏章打開局面,朝中大臣們也不再客氣,畢竟有永壽道長之事在前,雖然事情都推在方家身上,但,畢竟是方太后借永壽道長的嘴抱養過嫡皇子。甭管宋嘉言怎樣費盡波折進的宮,嫡皇子就是嫡皇子。
你一個老太婆,管你是信佛還是信道,可是,你信妖道這就不對了。
非但信錯了人,你還置嫡皇子于險地。你還真以為嫡皇子是你家的啊!錯了!嫡皇子是國之根本,這屬于國家的財富!
大臣們不好直接說方太后的不是,頂多說一句“太后娘娘篤信非人”,不過,方家明晃晃的擺在朝中。哪家沒點兒見不得人的事,方太后的三個兄弟連帶家中子孫,被御史臺參個遍。
對于方太后逼迫宋嘉言離宮之事,昭文帝也不是多痛快,令刑部、大理寺、御史臺接了方家的案子詳查。方太后開口求情,哭天抹淚一番,嘆道,“哀家知曉,皇帝是因皇后之事怨著哀家呢。”
昭文帝溫聲道,“母后想的多了。方家實在不爭氣,連帶母后的名聲,也被他們連累了。母后慈恩天下,朕一想到他們拖累了母后,就很替母后傷心。若非方家舉薦妖道,何至于如今天下人都誤會了母后呢?”
昭文帝一提永壽道長,方太后終于閉嘴了。
當然,方太后也不是沒有還擊之力,小郡主在慈寧宮請安時,笑對方太后道,“皇祖母莫擔心,身正不怕影斜,只要三司公正,定能還舅祖家一個清白。只是,就怕三司被有心人利用,非但舅祖家清白被污,就是皇祖母……”將話一頓,小郡主憂愁的嘆了口氣。
方太后敏銳的問,“這話在理,你是聽到了什么不成?”
小郡主臉上露出一抹猶豫,方太后道,“好孩子,哀家是你的親祖母,我知你是真心孝敬我,才來與我說這些的。”
小郡主本就是為此而來,就算拿捏,也不過是叫方太后知她的好處罷了。小郡主輕聲道,“孫女并不常出門,也聽說大理寺卿是宋家的姻親。承恩侯弟弟家的長子娶的就是大理寺卿弟弟家的嫡女。”
方太后以此問昭文帝,“哀家倒不是懷疑什么,只是,大理寺卿既與宋家有關聯,很該避嫌。”
昭文帝訝然,“這有什么好避嫌的?又不是宋家狀告方家。”
方太后幽幽道,“當時皇后離宮時對哀家的誤會,難道皇帝忘了嗎?”
昭文帝不以為然,笑道,“母后多心了,皇后不是這樣的人。”
甭管方太后如何說,昭文帝也沒令大理寺卿去避嫌,還對方太后道,“待母后放下對嘉言的芥蒂,朕便接她回宮。這幾日未見五兒和小九兒,朕怪想他們的。”
方太后對兒子有幾分了解,道,“白龍魚服的,皇帝萬乘之尊,少出宮的好。若因著去探望皇后被逆黨有了可乘之機,皇后也會心下難安。”
昭文帝笑,“皇后為母后祈福而離宮,有功之人。朕去瞧自己的皇后,哪里還用微服私行?光明正大的很。”
方太后心下別扭,又不知該如何阻了兒子去西山,一想到兒子要去山上看宋嘉言,連飯都吃著不香了。
宮里老娘病體未愈,昭文帝浩浩蕩蕩的出宮看老婆孩子了。
宋嘉言笑著將昭文帝迎進屋內,又吩咐宮人將孩子們找回來,宋嘉言笑,“我也不知道陛下過來,五兒和小九兒出去玩兒了。”
昭文帝笑問,“若叫人來通傳,朕擔心你又不得安生,索性直接來了。他們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