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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氏突然暴出有身孕的消息,諸人自然各有一番猜測,就是宋嘉言都心下感嘆:實在太委屈韓氏了,要跟紀文這種惡心的男人生孩子。
不過,韓氏的神色倒是還好,與武安侯夫人坐于一處,婆媳兩個只有更親密的。
婆媳二人見了小紀氏三個都挺高興,當然,對宋嘉言更親切一些。宋嘉言笑,“我就盼著舅母給我生個小表弟了。”
韓氏笑,“兒女都好。”真是奇妙的感覺,哪怕再厭惡那個男人,對于腹中自己的骨血卻有一種莫名的疼惜之情。心里卻是明白,她既然接受這條路,必然要生出兒子方好。
小紀氏笑問,“弟媳幾個月了,先時倒沒聽說,不然早就過來看你了。”
武安侯夫人笑的極是舒心,不待韓氏說話便道,“頭三個月沒好聲張,如今坐穩了胎,這樣的大好事,自然要告知你們的。”
武安侯夫人與韓氏感情越是親密,小紀氏心下越是禁不住一陣陣的寒意升起,臉上依舊笑著,“母親,家里有這樣的喜事,很該擺兩桌酒,熱鬧熱鬧。”她來了這樣久,既未見到紀文,也未見到紀文的兩個庶子。她多想問一句,卻又不敢問。
武安侯夫人笑,“原我是這樣說的,偏她愛清靜,就是如今坐穩了胎,也只跟你家、你大姐家和親家說了一聲,余者都未曾聲張呢。”
宋嘉言點頭,一本正經地,“這樣也好,能清清靜靜的安胎。舅母也別總是坐著,有空在園子里走動走動,莫要吃太多補品,這樣寶寶不會太大,以后生產時好生。”
武安侯夫人哭笑不得,“你才多大,又說這種大人話。”
宋嘉言嘴快道,“我還知道多吃水果,以后寶寶生出來漂亮呢。”
大家默契的不提紀文與二章姨娘,氣氛還是相當融洽的,及至中午,紀武媳婦張羅好席面兒,大家一道出去吃了飯,又說了會兒話,小紀氏就帶著姐妹兩個告辭了。
宋嘉言叮囑韓氏道,“舅母,你好生注意身子,等過幾天我過來陪著你。”
韓氏摸摸宋嘉言的頭,臉上的笑意始終淡淡地,“好。”
回府后,小紀氏對宋榮道,“母親、弟媳都挺好的,已經過了三個月,坐穩了胎,我就盼著弟媳一舉得男了。”
宋嘉言私下與父親道,“我看,舅母不是很開心。自從舅母有了身子,外祖父就把舅舅打發到莊子上與兩位姨娘帶著延喜延福過日子了。我聽外祖母說,外祖父給二舅舅往外處謀了個小官兒,不日就要去赴任了。舅母的心態還沒調整好呢。”
宋榮對于宋嘉言帶回來的消息相當滿意,輕松說道,“這也沒什么難調整的,以后守著兒子過日子就成。”運氣不好,嫁了個丈夫是賤人,韓氏又不能和離,只得弄個孩子做依靠,眼不見心不煩了。
宋嘉言反駁道,“爹爹說的簡單,舅母怎么會不知道這個,不然,她哪里會懷孕呢。說不定,現在舅母心里還別扭與大舅同床的事呢。”韓氏不會排斥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但,以韓氏的自尊心,她肯定超惡心與紀文生孩子之事。可是,到這地步,不生又不行。
宋榮敲她額角,低斥,“可不許在別人面前說這些‘同床’‘不同床’的話。”也不知道這丫頭都在家做些什么,看的哪些書啊。宋榮幾乎想逼問一句:說!是不是偷看黃色書籍啦!尼瑪十歲就知道“同床”“不同床”的事啦!
“爹爹又不是別人。”宋嘉言道,“爹爹,你多去瞧瞧外祖父吧。他肯定愿意見到你的。”一個女婿半個兒,大女婿寧安侯沉默寡言,二女婿兼四女婿宋榮與老丈人的關系更加融洽些。
宋榮感嘆,“岳父能做到這步,也殊為不易了。”
宋嘉言不以為然的笑笑,宋榮瞧見宋嘉言的鬼樣子,說她,“又想什么呢?”
“外祖父有今日,皆因治家不嚴之故。有因方有果。”她沒有半點同情武安侯的地方,章家這樣禍害,早該在章姨娘把小章姨娘弄進府時就該把倆人打死。武安侯卻拖拖拉拉,一直到小章姨娘生下兩個庶孫。若不是韓氏性情剛烈,估計武安侯還舍不得處置章家人呢。
“你還參起禪了。”宋榮笑斥宋嘉言一句,教訓道,“你才見過多少人,你只看到你外祖父治家不嚴,卻是不知道外祖父的本事。這樣說長輩,有失偏頗。”
宋嘉言笑嘻嘻地,“我早看出來了,外祖父的一大優點就是會相女婿。”教兒子的本事就差遠了。
“越發淘氣了。”
宋嘉言歪著頭笑,“爹爹,秦崢已經準備秀才試了,大哥跟二叔去了福建,笙表叔與他們都是一個年紀,還在秦家家學里念書。我看笙表叔的模樣,念書還不如大哥呢。你不如找人教笙表叔學些以后用得著的本事。”
宋榮有些驚訝宋嘉言會說這樣的話,問,“什么算用得著的本事?”
“打 理家事莊鋪之類的,要我說,笙表叔不是讀書的料,就是官場,他也太實誠了些。”宋嘉言說話還算委婉,沒有直接說辛竹笙笨,她道,“爹爹是想著照管舅婆她 們,最有用的還是打理莊鋪,起碼這樣能守住自己的家業沒問題,不會被坑騙,日后也過得日子,豈不比念書有用多了。”
“反正爹爹也沒想空著他們,拿一個小莊子,指派個管事,教著表叔一些,過個三五年,表叔對這莊子也熟了。那時他正好過了孝期,就該成親了,正好把莊子送他,也是咱家的意思。這樣,表叔有些家底,日后吃穿也不成問題。”
宋榮并沒有說辛竹笙的事,反道,“我看,你與竹箏不若以往親密了。”
宋嘉言道,“箏表姑與我疏遠,我也沒辦法啊。”天天去衙門當差,公務都干不完的人,對家里的事還這樣的了如指掌……
宋 榮笑一笑,“天底下,有三種人,一種是聰明人,一種是笨人,另一種是不夠聰明、卻也不算太笨的人。大部分人,都屬于第三種人。但,最終能有所成就者,大多 是前兩種人。你不計較這些,我很欣慰。”別看辛竹箏瞧著伶俐,什么都刻苦用功,宋榮卻始終不看好她。宋嘉言在她初來時何等的費心思招待于她,結果,不過蠅 頭小利,辛竹箏就能與宋嘉言疏遠。辛竹箏實在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宋嘉言撅撅嘴,“爹爹,你別總說些空話啊,來些實際的獎賞也好啊。”起碼能發筆小財呢。她大部分身家都給李睿拿去做生意,現在頗有些緊巴。
宋榮笑,“我話還沒說完,說完再給你獎勵。”
宋嘉言聽說有獎賞可拿,立刻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宋榮道,“老子說,大智若愚是什么意思?”
“聰明人瞧著都跟傻的一樣。”
“是啊,有時候,聰明人做的事,在別人瞧來會說,怎么這么笨哪,怎么這么傻。殊不知,說人家笨的才是真笨,道人家傻的方是傻瓜。”宋榮望著宋嘉言道,“同樣的道理,有些人還怎么瞧怎么好,寧可天下人負我,不可我負天下人。”
“這種人,肯定腦子有病。”
宋榮笑著摸摸宋嘉言的額頭,笑,“我閨女沒病啊。”
宋嘉言這才反應過來宋榮是在說她,嗔惱道,“爹爹,你說什么呢?”
“你 說,我想說什么?”宋榮似笑非笑的看著女兒明媚清秀的的小小面容。宋嘉言氣哼哼的哼吱兩聲,不說話。宋榮一語道破宋嘉言用意,道,“唯有仁至,方能義盡, 對不對?”不要以為宋嘉言這樣關心辛竹笙是安了什么好心,當然,宋嘉言安的也不是壞心。如同她對待辛竹箏一樣,開始盡心盡力,可是辛竹箏為了小利所誘而遠 了宋嘉言,不要以為辛竹箏沒有損失,在宋榮的眼中,辛竹箏已經輸了品性。現在,宋嘉言又提醒她辛竹笙的事,自然是對辛竹笙的關心。
但,關心,不一定等于用心。
辛竹箏背棄了宋嘉言曾經給她的好處,那么,辛竹笙會怎么做呢?如果辛竹笙對宋嘉言一直好,這當然是最好不過。假如辛竹笙做了和妹妹一樣的選擇……估計,宋嘉言現下也不會做什么。
但是,她不做是不做。若宋嘉言真的要做什么,那必是恩斷義絕的大殺招。
不為別的,宋嘉言前面所有能做的仁義,都做了。宋嘉言做了多少,又被背棄了多少。此時,占盡道德優勢的宋嘉言,她再做什么,都有充分的理由。
宋嘉言向來心理素質過人,死不承認,“也就爹爹會這樣想,陰暗心理陰謀論,總是把人往壞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