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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笑,“在哪兒都好,要說,最好的地方就是帝都了,天子腳下哪。”
“是啊。”
“丫頭,你說咱們叫你五弟留在帝都可好?”老太太問。兒子要外任,留也留不住,媳婦么,反正她又不喜歡兒媳婦,跟去跟去唄。就是三個孫子,老太太十分舍不得。
宋嘉言笑,“要我說,當然好,我也很喜歡五弟呢。就是一樣,看老太太這樣舍不得二叔二嬸,五弟是二叔二嬸的幼子,不知二叔二嬸舍不舍得呢。”將心比心,誰愿意與孩子分離。
老太太一想到當年兒子偷走孫子的事就來火,當臉往下一拉,不耐煩道,“愛走走吧,我才不稀罕呢。”
看老太太口是心非的模樣,宋嘉言忍笑,道,“上次老太太得了御賜的東西,這可是稀罕物,不如賞弟弟們幾件。日后雖是隔著遠了,一見到東西,就會想起祖母的慈愛之心呢。”
老太太悄聲道,“我就只給了你跟你爹,若是給嘉謙他們,嘉讓嘉諾都是孫子,哪里能不給他們呢。”分不平均,怕是兒子孫子的心里別扭。
“這不一樣啊,我們都守在老太太身邊,有老太太日日看護照顧,不比得幾件東西更有福氣么。”
老太太笑贊,“你這丫頭就是有心胸。”倒不是她偏疼宋嘉言,只是宋嘉言有了好東西,人參燕窩啊,常給她送過來,又在外頭真心維護她,時時在她跟前討她歡心。人心肉長,自己親孫女,老太太自然就待宋嘉言親近了。
當 天,老太太就開了箱子,找了好幾件御賜的東西和兩匹御賜的料子給小兒子,道,“你又要外任,唉,這一去又不知幾年。我也沒什么好東西,這是上回得太后皇上 賜的,你拿去給孩子們分一分,料子是給你媳婦的。”忍不住教導兒子,“男子漢大丈夫,得拿出男人的氣派來,別總叫個女人欺負,看著就叫人生氣。”小媳婦這 樣潑辣,老太太始終不喜。最叫老太太來火的是,兒子這樣的出色,竟總是叫個婦人欺負,實不知人家乃閨房之樂呢。
宋耀心下微澀,又怕露出來叫老太太傷心,一樣樣的去瞧老太太給他的東西,眉開眼笑道,“唉喲,娘,你怎么不早說,還有沒?多給兒子幾件!兒子兢兢業業的做了多年的官兒,也沒得皇上太后賜個一件半件的啊。”
老太太見兒子喜歡,自己也得意,道,“你可見過什么!”又道,“有也不給你了,剩下的,得等孩子們娶媳婦時再給!”越是離得遠的孩子,做父母的越是牽掛。
宋耀笑嘻嘻地,“那兒子就不客氣啦。”勸老太太,“不如娘跟我去福建住上一段時日吧,那里離海邊近,娘你也沒見識過外頭,到時兒子陪你好生轉轉。”
老太太道,“我才不去,我聽你哥說那南蠻子說的話也不是官話,哪個聽得懂喲。”
宋 耀笑,“我知娘你為何不去,把言姐兒帶上,娘你肯定去的。”宋耀對宋嘉言格外偏愛關心的原因也在于此處,自家老娘的脾氣,宋耀沒有不知道的,他自己夾在婆 媳中間尚且吃不消,宋嘉言能把老太太哄轉,脾氣漸漸好轉,實在是他們老宋家的功臣。宋耀真心想接了母親去孝順,前得也得連帶著滅水器宋嘉言一道帶去,不然 日后老婆老娘真鬧起來,他得上了吊。
老太太嘆,“一把年紀了,你們這一去上千里,我也禁不起那顛簸。你真孝順我,以后就找個帝都差使,什么官兒大官兒小呢,一家子都在一處,我活著時多瞧你幾眼就行了。”
宋耀笑,“好好,等這任結束,我一定謀個帝都的差,哪怕守城門呢。”
老太太立刻道,“若是守城門啥的,還是不如在外做個正經官兒的好。”認真的叮囑兒子,“就是找帝都差使,也打聽清楚,守城門啥的,你還是出去吧。”守城門,不就跟家里門房似的么。老太太再想兒子,也不想兒子做門房啊,那樣太委屈兒子了。
宋耀哈哈笑起來,老太太瞪他,兇悍地,“又笑你老娘什么呢?”
宋耀打疊起千百樣功夫,把老娘哄的歡歡喜喜,即使離別在眼前,也不必做出那愁云慘霧之態。笑著離開,笑著回來,縱有千樣愁緒,萬樣離情,人生,就是如此吧。
☆、51晉江原創發表
晚間,小紀氏自然要跟丈夫念叨一個姐妹兩個在秦府的事。
“要我說,這秦三太太也太失禮了。”小紀氏道,“咱們家的女孩兒,千嬌萬寵的長大,尤其是言姐兒,平日里咱們家哪里舍得讓孩子受到這種委屈,我一聽語兒說,真是氣的了不得。”
宋榮問,“你去瞧過言兒了么,”
小紀氏心下有幾分不自在,道,“在老太太那里,看言姐兒還好,我又怕問了,孩子不自在。女孩兒家,臉皮薄也是有的。”
宋榮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關鍵,晚上看閨女有說有笑,不像被秦家氣著的模樣。真是豈有此理,他們宋家的閨女,用得著別人指指點點!真是豈有此理!雖說秦老尚書對他有座師之義,但,他又不是巴著秦家沾了秦家多大的光!今天竟然敢伸手教訓他女兒!
就是宋榮,不過是瞧著往日的交情罷了!哼,憑他現在的地位,還真不愁女兒找不到好人家!秦崢就是天之驕子,他也不是非秦崢就嫁不出閨女去!
小紀氏已經念叨,“要我說,以后孩子們還是要謹慎些,尤其是這些世交親戚人家,孩子們一道長大的,自然是熟的。但,走的太近,也容易被人說出些閑話來。女孩兒家,名節比性命還重要。以后,除了跟我出門,還是叫她們姐妹少見外男的好。”
宋榮道,“閑話?誰敢說閑話?”永遠都只會說這些乖話,實事不做半件,宋榮就算想擺個好臉給小紀氏看也沒那個心情。
小紀氏一噎,宋榮已淡淡道,“誰要是說閑話,就是不想活了。”秦家敢傳出半絲風聲,他就敢叫秦崢仕途夭折,不信就試試看!
“你把家管好,有長舌的下人都割了舌頭發賣掉。”
小紀氏心下微凜,哪里敢再多說半句,連忙低聲應了。
第二日,宋榮方問起宋嘉言這件事。
宋嘉言早沒事了,道,“秦家三太太是說了幾句不大中聽的話,我也堵了她回去,沒事了。真以為自己兒子是天仙呢。”她不過是把秦崢當成哥哥看,根本沒有半分小兒女的心思,也不知秦家三太太吃了什么藥來發顛,話里話外的敢教導她,她若是不噎回去,真不必活了。
宋榮點點頭,“那就好。”
接著,便有小廝來回稟:秦家崢少爺來拜見老爺。
一聽這話,宋榮便知秦崢所來何意,道,“說我有事,日后再見罷。”
宋嘉言偷笑,說,“其實我已經不生氣了,秦三太太以往也不這樣,不知這是怎么了。爹爹晾一晾秦崢就好了,總不能因這么一些小事,就不來往了吧。”
宋榮摸摸女兒的頭,越看越覺著自家閨女出色,也就是他不稀罕女兒去配王侯公子,不然,這世上,什么樣的人女兒配不上呢?
宋榮一直晾著秦崢到下晌午,聽說那小子還在,瞧著秦崢尚自心誠,宋榮方見他一見。
秦崢枯坐半日,只飲了一盞茶水,半粒米都沒吃,如今神色尚可,恭恭敬敬地將禮物呈上,道,“聽說言妹妹身子不大爽俐,侄兒奉家祖母之命來探望言妹妹。”
宋榮道,“不必了,男女有別,多謝老太太還記掛著言姐兒。”
秦崢起身一揖,道,“侄兒還要向伯父道歉。”
“這 沒什么好道歉的。”宋榮擺擺手道,“言姐兒是我的長女,如今年方十歲,我就是再著急女兒出嫁,也不會這時候去給女兒議親,更無需別人為我女兒操心。再者說 了,你是我看著長大的,說句親若子侄不為過。我就兩個女兒,人心總是偏的,做父母的也一樣,她自幼失母,我更偏疼言姐兒一些。昨天的事我已知道,現在就明 說了吧……”
不待宋榮說完,秦崢猛然站起來,沉聲道,“在伯父做決定之前,還請聽小侄一言,可好?”
不待宋榮允準,秦崢已道,“我母親,昨日實在失禮。今日來,我本是代母賠禮。相信,伯父也定能知曉我對言妹妹的心意。我并不是說我有多好,但起碼,我能做到我能力之內的最好。”
“如 伯父所言,言妹妹年紀尚小,尚且不適合談論婚姻之事。再者,我現在無官無職無功名在身,身無長物,雖唯有一顆誠心,到底不敢貿然唐突的言明我的心意。怕 的,就是伯父會看不上我。其實,這也無可厚非,誰家的女兒都是掌上明珠,我并無可取之處,伯父不愿青眼以加,將掌上明珠相許,實屬一片愛女之心。”秦崢 道,“正因如此,我方想效仿伯父當年之行,早日科舉,取得功名,有些許可談之資,才有臉面向伯父求娶言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