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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疼了幾日,還得忍了。
其實,學規矩倒并不算累,每日下午一個時辰而已。
在 宋嘉言看來,呂嬤嬤是個不錯的老師,她性子溫和,說話也是不急不緩,透著一股子從容的味道。呂嬤嬤溫聲道,“大家閨秀,起立坐臥,皆有其度。其實,這些還 只是皮毛。真正在宮里,一舉一動也沒人去拿著尺子比量,所以,老爺命奴婢教姑娘們規矩,并不是要把姑娘們教成規矩模子,而是想姑娘們明白,何為大家氣 派。”似宋家,雖是根基淺些,宋榮官職不錯,又有幾門好姻親相幫,平日里走動的也有公門侯府,孩子們自幼便開始跟著長輩出去走動,若是規矩差些,不待呂嬤 嬤來,早便給人笑話死了。所以,宋家姐妹的禮儀還算不錯,只是少了一分精細而已。
“先說看人時的眼神,一定要有底氣,萬不能露出那種怯怯的、不知所措的神色來。要坦然、坦蕩,姑娘家縱使臉皮薄,易害羞,不過,害羞也要分時候。若見人時,總一幅羞羞怯怯的模樣,便會給人以小家子氣的感覺。”呂嬤嬤道,“眼正心方正。”
“再有,說話時,不要急,不要快,也不要慢,得溫婉、從容。”呂嬤嬤看一眼宋家姐妹道,“這些日子我冷眼旁觀,大姑娘說話時太急切,二姑娘太柔和。辛姑娘就做的很好。”
接著呂嬤嬤又說了一堆東西,這只是頭一天上課,也就大家熟悉一下。初始,呂嬤嬤主要是教導大家走路時如何優雅好看。
呂嬤嬤原以為宋嘉言瞧著性子急,很受寵愛,人也有主見,頗有幾分霸道,怕是不好教的。結果,不料宋嘉言學的最好。尤其走起路來,那種節奏的掌控,將臉板起來時,還有些唬人的意思。
呂嬤嬤道,“大姑娘走的很好,就是太嚴肅了,注意控制臉上的神色,溫婉一些。”宋嘉言立刻挑了個媚眼給呂嬤嬤,呂嬤嬤板著臉,“大姑娘,太過活潑了。”
宋嘉言立刻斂了笑,唇角微微勾起,一雙單皮薄杏眼露出一抹淡淡的叫人說不出的意味兒來。呂嬤嬤點頭,“就這樣,大姑娘再走過來,二姑娘辛姑娘好好看著大姑娘的儀態。”
“要將腰挺直,肩打開,才顯著有底氣。”呂嬤嬤親自上手教導宋嘉語,待宋嘉語走路,呂嬤嬤又道,“二姑娘,將頭微微抬起一起。對,很好。”
呂嬤嬤能得武安侯夫人的喜歡,一直留在武安侯府,自然相當會做人。基本上,每位姑娘都會得到呂嬤嬤的稱贊,就連宋嘉語這樣嬌弱的性子,學規矩回去后也沒說半句呂嬤嬤的不好。
小紀氏這才將心放下半顆。
倒是宋榮偶爾問起呂嬤嬤,呂嬤嬤心中有數,道,“論氣度,大姑娘最好。論儀表,二姑娘最出挑。論勤奮,當屬辛姑娘。”
宋榮點點頭,“辛苦嬤嬤了。”
呂嬤嬤笑,“都是奴婢份內之事。”
“嬤嬤只是贊了她們。教導她們這些日子,她們可有什么不足之處?”宋榮道,“我每日忙于公務,他們兄弟都是我親自教導,女孩兒們的事,我也不大清楚,此方請了嬤嬤來助我一臂之力。”
呂 嬤嬤在宋府拿的工錢半點兒不比武安侯府少,且宋榮對她足夠尊重,又有武安侯夫人的面子,呂嬤嬤對這份差使也相當用心。見宋榮有此問,呂嬤嬤道,“論身份, 自然是大姑娘當先,原本我看著大姑娘說話辦事爽俐,想著應是個急躁脾氣,不想,規矩學起來,大姑娘學的最快最好。大姑娘,是個心里有數的人。一般,這樣的 性子,什么樣的日子都不會過的差了。若說大姑娘的不足之處,年紀尚小,她本就聰明過人,出身也好,尚未經過什么搓折。”
“二姑娘模樣出眾,又有這樣的家世,只是,凡事太過用心,人也好強,不比大姑娘豁達。”呂嬤嬤道。
“辛姑娘勤奮,也夠努力,但,稍稍有些底氣不足。”
三人中,呂嬤嬤還是最看好宋嘉言,倒不只是因她與武安侯夫人的關系。她活了大半輩子,見的事經的事多了,宋嘉言是嫡長女不說,性子磊落豁達。對女孩兒而言,容貌當然重要,但,容貌也不是最重要的。把日子過好,可不僅僅靠的是一張漂亮的臉。
更何況,宋嘉言中上之姿,只要不跟宋嘉語這樣的絕色美人站一處,宋嘉言絕不難看。
其實,哪怕宋嘉言與宋嘉語站一處,宋嘉言氣度出眾,并不會被宋嘉語的光芒壓下去。從現在宋家的情況就能看出來,宋榮與宋老太太都更偏愛宋嘉言一些。
至于辛竹箏,努力、勤奮,也有幾分聰明,只是出身上實在抬舉不起來,辛竹笙并沒有那種令人奪目的出色,將來靠著侍郎府,嫁個小官兒或是士紳之流,已是頂天了。偏偏規矩上,辛竹笙學的最用心,可見是個心高的。
宋榮笑道,“那我便把她們交給嬤嬤了。”
呂嬤嬤將身一福,道,“奴婢定當盡心盡力。”
呂嬤嬤的作用是顯而易見的,起碼三人在儀態上是有所改善。就是宋嘉語,也不再總是動不動就嬌嬌弱弱了,走路說話時,大方了不是一星半點兒。辛竹箏也愈發有了大家閨秀的作派。宋嘉言也從不在呂嬤嬤面前失禮。
出正月時,宋嘉言的大丫頭翠蕊方從濟寧堂里回了府。
而且,是帶著杜君一道來的。
這次杜君的病,大夫說不險,卻足足養了一個月方大好。聽說原本杜君退了燒就要離開濟寧堂,還是濟寧堂的少東家李云鶴苦勸方把杜君留了下來。
杜君年紀不大,瞧著十來歲的樣子,到底是讀書人,事理是明白的。這次他病了,若非宋家及時援手,病死的可能都有。如今病好,若不來宋家致謝,實在說不過去。
尤其翠蕊悉心照顧他一個月,總要跟人家的主子來行個禮呢。還有,就是想姐姐放心。
宋嘉言聽說杜君到了,想了想,以旁觀犟種的心情,在自己院里見了杜君一面。
杜君頗有禮數,半低著頭進來,離宋嘉言兩米遠的時候,深深一揖,道,“小子突發急病,多虧貴府上援手,救命之恩,永不相忘。”他以為宋嘉言也命令丫頭傳兩句話給他,不想卻真要見他。一進姑娘家的院子,杜君的臉就紅了大半。
“請杜公子坐吧。”
杜君坐了,又有丫環上茶,杜君道聲謝方接了。依舊半低著頭,不敢看宋嘉言的模樣,拘謹古板的似個小老頭。
宋嘉言看杜君身上一身寶藍色的簇新棉衣,干凈整齊,人有些瘦,顯的頸項修長。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杜君一只燒的通紅的耳朵,以及低至胸前的半張白凈的小臉兒。宋嘉言心下覺著好笑,忽然問,“杜公子知道這次你看病吃藥花用了多少銀子嗎?”
聽到宋嘉言直接問他銀錢,杜君白凈的臉上立刻紅成一團,連忙起身,道,“還請姑娘跟我說,我定會還藥錢的。”
“不只是藥錢,連同我家管事大過年的套車牽馬的去給你請大夫,我的丫頭照顧你這一個月,人工人情,算你一千兩銀子也不多吧?”
一千兩?
杜君并非不識五谷的紈绔,這許多日子,他一人在外面過活,每月一兩銀子都花用不了。一千兩,足夠四口之家吃用幾十年的巨款呢。
只是,杜君性子生就執拗又固執,雖然聽宋嘉言漫天開價,他也沒討價還價,直接道,“是。”
宋嘉言吩咐道,“小春兒,擬張欠款條子來,給杜公子簽字畫押。”
宋嘉言問,“杜公子,你怕嗎?欠我這么多銀子,你怕嗎?”
杜君是自尊心比天還高的家伙,見宋嘉言如此小瞧于他,此時也不顧規矩了,揚著一張大紅布臉道,“我如今雖沒銀子還給姑娘,只要姑娘寬限幾年,區區一千兩,尚不在杜某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