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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紅盯著他強裝鎮定的背影,心道:“慫樣兒,還沒有,路都順拐了要?!?
這的確是南柯有史以來最慫的時候了,畢竟后來表白表了幾十次他都面不改色,平靜的就和問中午想吃什么一樣。
兩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一眨眼的時間,KM已經脫離次級聯賽,打進了聯盟。曲翊也從最開始那個啥也不懂,埋頭硬干的娃娃長成了聯盟里最鮮嫩嬌艷的一枝花。
南柯真的是一眼一眼看著他成長起來的,那種被自己細心澆灌然后開枝散葉,最終花香四溢的成就感,南柯在曲翊身上體會的最深刻。
南柯徹底摸清楚自己的心意,細想起來,他自己也記不太清,或許是最早楊紅說完之后,他站在俱樂部抽那一支煙的時候,或許是第一次拿下次級聯賽冠軍曲翊從椅子上彈起來,最先跑下來擁抱他的時候,亦或許是第一年圣誕節里小孩半夜端著一塊蛋糕敲開自己的房門,慵懶靠在門框上,笑著對自己說圣誕快樂的時候.......記不清了,過去太久了,也太多次了,南柯唯一確定的,就是那些日積月累的情感宛如洪水猛獸,隨著每一次靠近,觸碰,一句話,一個笑,攪得天翻地覆,膽戰心驚的生怕哪一刻就兜不住傾泄下來,將那時間饋贈的信任砸個粉碎,他心里知道,曲翊不喜歡男人,而他,在兩個世界的邊緣反復游離掙扎,找不到出口。
欲望是這世上最難纏的東西,一旦冒出了頭,就會在心里瘋長,芽尖捅穿厚重的軀殼,直讓人指尖都要顫抖,越是碰不得,越是收不住,話憋在心里,說不出去整個人就好似被攏在黑暗里,從頭到腳,一眼望不到頭。
南柯在這樣掙扎的日子里,煎熬了將近一年之后,終于再也憋不住了。
放了假的俱樂部沒什么人,曲翊一個人待在訓練室里,為即將到來的比賽做準備,那天的天氣不好,陰沉沉的,南柯拎了從市中心買回來的巧克力,推門的瞬間,曲翊背對著他,聽見響動,他轉身,右耳帶著的白色耳機隨著動作滑下來一個,長得有些長的劉海掃過眼睫,然后整個人暖起來,笑容在看到他的那刻從嘴角溢出來,隨即十分放松的伸了個懶腰,撐住椅子的扶手站起來,稀疏平常的動作,在南柯眼里仿佛恍然間渡了一層光,他捏著手里的袋子,嘴里含著一口氣,轉身關門的瞬間,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狂亂的內心,那句話就在嘴邊,隨著呼吸一點一點逼迫著他,曲翊的氣息忽然靠近來,他下意識的僵了一下,手里的袋子被另一雙手捏住,勾走的瞬間,南柯腦海里有什么東西響了一聲,“嗞”的一聲將他最后的堅持也燒沒了,他用力抓緊手里的袋子,然后一個轉身將人帶進懷里,曲翊撞在他胸膛上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南柯的心瘋狂的跳,呼吸也開始急促,他從來沒有這么緊張過,攬在曲翊腰上的手隨著身上人的清醒下意識的收緊,再呆滯的人也該明白此刻是個什么情況,曲翊的眼神一瞬間冷下去,他望向南柯,南柯也看向他,緊繃的神經忽然松了,因為一切都很明白了,他都不用再開口了,原本斷在腦子里的弦重新接上,他想放開他,可箍在曲翊腰上的手紋絲不動,不甘心啊,他咬著牙,堅持了幾秒之后,還是將那在嘴里反復咀嚼了將近一年的話問了出來:“我挺喜歡你的,認真的那種,你有考慮......”
“沒有。”懷里的人雖沒掙扎,卻早已將距離拉出了南柯可以承受的范圍,他生硬的打斷了南柯的話,然后沒有絲毫猶豫的掙脫出來,離開了訓練室。
僵持中掉在地上的黑巧克力最后給了樓下的阿姨,南柯站在訓練室的門背后許久沒動,屋外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南柯看著看著忽然笑了,果然表白還是得挑個好天氣,打雷下雨什么的還真不適合。
自那以后,南柯很長時間沒再提過這事,曲翊睡了一覺之后見著南柯還是以前的樣兒,除了沒了之前那些親密動作之外,似乎什么都沒變。
嘗試掙脫黑暗的代價。
可惜,只是從一片黑暗走向另一片黑暗,沒什么區別。
再后來,南柯喜歡曲翊這事兒,就幾乎人盡皆知了,曲翊的態度異常平靜,真正貫徹了,你喜歡我是你自己的事兒,和我有什么關系。時間越長,知道的越清楚,就越是能從容應對,南柯和曲翊都是,一個笑著得不到也不在乎別人的玩笑議論,另一個,也許從來就不在這件事兒里。
但南柯自己知道,那些日日夜夜的夢,是怎樣抓不住從指尖溜掉的。
他嘗試過無數的人,但永遠都比不過那一個。
喜歡到后來,他已經忘了,自己最初,是因為什么喜歡的曲翊,帥?努力?堅持?干凈?可能都有,也可能只是因為,那個人叫曲翊,畢竟喜歡一個人,喜歡的,永遠都是那些熠熠發光的東西,那些不曾觸碰過的,讓人甘愿沉淪的,就像萬千星斗墜在銀河里,那種干凈純粹的光,沒有人不喜歡。
五年,一生里匆匆而過,微不足道的時間,南柯悄無聲息的踏入曲翊的世界,再悄無聲息的離開。愛而不得是人生的常態,他努力了一遍又一遍,松手,撇開,忘記,卻怎么都做不到。昆城的冬天干而冷,他帶著沒簽字的合約最后一次踏入AZ的總部,在許多真心假意的挽留里,辭別了自己最熟悉的環境,換掉了電話號,他三十幾年匆匆忙忙,是時候任性一次了,就徹徹底底體會一次得不到的苦,徹徹底底清一清自己的心,將根深蒂固的人,從血肉里剝離出來,然后,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