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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陣眩暈,險些站不住,急得跺腳:“姑娘,快下來啊姑娘。”
青頌不去理她,徑直爬上屋頂,輕踩著腳下的琉璃片,慢慢站直身子,深吸了口氣。
這是四年內青頌第一次站在高處,可惜的是,拂曉宮地勢不高,看不到更遠的地方,饒是如此,她也見著了從前未見過的景象。
正如當年那說書先生所描述的相似,宏偉壯觀,碧瓦朱甍,四通八達的青石板路,宮殿一座連著一座,在中央位置處,赫然是一棟高出很多的建筑,紅墻綠瓦,真真正正的富麗堂皇。
她聽六月說過,中心最高的宮殿,是歷代皇上居住的寢宮。
相比之下,拂曉宮顯得破敗許多,如風年殘燭的老人,茍延殘喘。
青頌一直記得沐寒的那句:由不得自己,怪不了別人。
從新年過后,青頌總是困乏的緊,白日里總要睡個一兩個時辰,就算這樣,晚上也毫不耽擱。
春困秋乏夏打盹,民間流傳的民句也并無道理,六月告訴她,還有一句,睡不醒的冬三月。
青頌思索了下,忍不住問:“一年只有四季,還都要犯困,豈不是要睡一年?”
六月答:“人都是離不開睡覺的,只有睡好了精神才好。”
青頌回想以往,總覺得在宮外之時,從沒有這么犯困,無論春夏秋冬,她都屁顛屁顛的跟在沐寒后頭,好似不知疲倦,整日最開心的,便是能有一支糖葫蘆。
以前宋昱總是摸著她的發頂,笑瞇瞇的說青頌長大了。
她哀傷的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果然是長大了。
歇息的早了,便會突然驚醒,睜眼時,還是深夜,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零星的蟲鳴聲傳來,透過窗體子照射進來的月光忽明忽暗,似乎是有烏云偶爾飄過。
青頌側著身子,將被子拉過頭,掀出一點縫隙,只露出眼睛。
從很早之前,她就習慣睡覺時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六月每次進來,都要拉開被子,將青頌的頭臉露出來,生怕她氣悶。
夜晚寂靜而無人時,青頌總是想很多事情,想宋昱,想沐寒,想周翰奇,甚至于王鐵牛楊花張若芽乃至差點成為她師娘的張寡婦都十分想念,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遠離他們,失去他們。
青頌想知道他們過的怎么樣,還記不記得她。
所以說人們都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并不是不無道理。
那些年,曾是她最歡樂的時光,是她做夢都想回去的。
可是,有什么用。
青頌翻身過來,恰巧外面烏云飄過,月色從窗外映射進來,她忽然發現地上一個斑駁的人影。
青頌瞬間驚出一身冷汗,頭皮一寸寸麻了起來,嚇得大氣都不敢喘,死盯著那個人形影子,眼睛慢慢上挪,見到窗外站著一個模糊的黑影,不知已經站在那里多久了。
她險些崩潰,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咬住手臂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太恐怖了,她從未如此的恐懼過任何她知道的東西,可這未知的人影讓她崩潰至極,讓青頌突然明白,也許在過去四年的每個夜里,他都在窗前看著她入睡,一動不動,如同死人一般,她卻從未意識過。
青頌渾身的汗毛炸起來,冷汗涔涔,極力克制自己不發出尖叫。
夜晚依舊寂靜無聲,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好像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間,就在我手腳冰涼,渾身僵硬之時,窗外的黑影動了動,瞬間消失,只留下樹枝草叢被帶動的聲音。
青頌松了口氣,猛烈的喘息著,滿身的冷汗,過了好久,才慢慢的坐起身,望著空蕩蕩的窗外發怔。
一夜未眠,及時困到極致,一閉眼仍是窗外的黑影,她驚恐至極,睜眼到了天明。
六月被青頌眼底濃重的陰影嚇了一跳,忙問怎么了。
青頌搖搖頭,神色懨懨,絲毫沒有說話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