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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現(xiàn)自己有孕,千禾喜出望外,想要借著孩子徹底綁住自己的情郎,花魁想贖身需要天價,他們根本付不起,于是千禾向?qū)Ψ教岢鏊奖肌?
狐生送出的那份信,就是這個目的。
武士同意了。
千禾按照約定好的時間趕過去,結(jié)果等在那里的卻不是心念之人,而是老板的一干護衛(wèi)。
為了懲罰她,還沒成型的孩子被鞭子生生抽沒了。
......為什么?
狐生冰冷的指尖輕顫,床榻上蒼白的千禾和不久前傻笑著的千禾交織出現(xiàn)在他眼前。
【狐生,我懷孕了,是他的。】她眉眼低垂間盡是溫柔。
【這是我們的孩子,我會好好保護他。】她堅定而慈愛,笑起來格外動人。
【我們的孩子,一定不會和我一樣。】她眼角眉梢滿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
【狐生,他背叛了我。】她了無聲息地躺在床上,字字泣血。
為什么要這么對你?狐生聽見自己問。
為什么要當面一套背后一套?既然不想私奔為什么要答應,既然答應了為什么又要做這種事情?
在妖界,即使伴侶不長久,可沒有誰會傷害自己的親生骨肉,一個人,到底有多骯臟惡毒才能剛剛訴完衷腸,轉(zhuǎn)頭就毫不留情毀了滿心滿眼依賴著自己的戀人和未出世的孩子。
如果不是老板貪婪,看千禾還有利用價值,今天千禾恐怕就會和那個來不及看人間一眼崽子一樣無聲無息消失在不知名的角落。
悠悠的嘆息在冷寂的屋子里響起,因為啊,我擋了他的路。
貴女不可能嫁給一個和煙柳女子生下孩子的落魄武士,她的存在,阻擋了他迎娶貴女,阻擋了他平步青云,如果沒有她和孩子,他就能過上受人尊崇的生活。
所以,她差點死了,她的孩子消失了,他再也沒有后顧之憂了。
千禾想笑。
笑自己傻,笑自己識人不清,笑自己一腔真心換來狼心狗肺......她努力彎起唇角,眼淚卻流了下來。
她的孩子,沒了。
你恨他嗎?
冰冷的聲線恍惚從天邊而來,千禾下意識狠聲答道:我恨不得他死!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狐生站起來,晃動的額發(fā)在臉上落下一片陰影,看不清神色,他的影子融入角落的陰影,仿佛有什么東西正要從黑暗中掙扎而出。
千禾直覺此時的狐生不對勁,但她沉浸在悲痛之中無暇顧及別人的情緒,只呆呆仰望著房梁,連狐生什么時候離開都沒有察覺。
第二天,武士真的死了,據(jù)說被人劃破喉嚨,死在剛剛布置好的婚房里。
狐生來看千禾,躺在床上的女子已經(jīng)換了身干凈衣服,身下也不再流血,只是那慘白的臉上越發(fā)沒有血色,眼神空寂,整個人就像一尊木偶,連最后一絲靈魂也隨著情人的死訊而消散。
狐生擔憂不已,千禾是他下山后交到的第二個朋友,他不希望她有事。
千禾,你還好嗎?想吃什么,我去給你買。
他想試試千禾額頭的溫度,據(jù)說人類生病時如果高燒不退就會有生命危險,他曾經(jīng)看見有個母親就是這樣感受孩子是不是在發(fā)高燒。
手伸出去卻被對方躲開了。
是不是咳咳咳......千禾嘴唇干裂,一開口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狐生忙端來溫水,卻被她推開,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狐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殺了他?
狐生點頭,眼眸黑白分明,天真而殘忍,他該死,你也希望他死,所以他死了。
啪!
滾燙的水杯迎面砸向狐生,因為主人力氣不夠,杯子到半程就掉在地上,瓷片四分五裂到處飛濺,其中有一片遵循主人的意愿直直射向狐生額頭。
啊啊啊你殺了他,你殺了他!
你怎么不去死啊,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女人狀若瘋狂,即使砸出去的水杯已經(jīng)耗盡了她全身力氣,她依舊不依不饒,撐著身子一骨碌從床上翻倒在地,雙手被碎片扎得血肉模糊也不在意,抓住周圍一切能抓住的東西砸向紅衣少女,用一切能夠想到的詞匯詛咒對方。
那雙曾經(jīng)溫柔含情的眼眸里充斥著可怖的紅血絲,以瘋狂和仇恨為絲織就大網(wǎng),將狐生牢牢縛于網(wǎng)中。
千禾......
瞳孔中女人猙獰的面孔有一瞬間與記憶中的絡新婦重合,狐生茫然站在原地,承受著從未有過的只針對自己的惡念。
猩紅的血液從額角傷口蜿蜒而下,漸漸將黑白分明的眼睛同樣染成猩紅。
為什么......
第11章 忍者與花魁11
天狐血脈能以人類欲望為食,吸食越多修煉速度就越快,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類,而人類永遠不缺少強烈的欲望,理論上來說,只要有人類存在的地方,天狐就可以毫無瓶頸地快速進階。
但天道至公,給的越多,要付出的代價就越大。
人類不缺真善美,但比起這些平靜寧和的正面情緒,憎惡嫉妒貪欲卻更加強烈,也更容易被天狐感受到,而吸收負面情緒越多,天狐離墮落為邪祟就越近。
大妖玉藻在墮魔的邊緣苦苦掙扎,大陰陽師安倍晴明為保住意志清明不得不完全割舍掉天狐血脈,狐生曾信誓旦旦不會踏上前輩們的老路,為此幾乎每天都在克制進食的欲望。
但此時他才發(fā)現(xiàn),之前的自己有多天真。
天狐血脈一旦激活就會自動追蹤強烈的欲望,哪怕狐生不去吸食,本身也會受到影響,他還太弱小,無法做到對欲望收放自如。
狐生之前僅僅吸了一口彌漫在吉原上空的負面情緒,就渾身冰冷差點意識不清,更不要說此時面對的是瘋狂的、完全只針對他的憎惡。
你殺了他!你殺了他!
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把他還給我......
女人渾身無力,只能用四肢匍匐前行,地面上散落著尖銳的碎片,每朝前一步碎片就深深扎進肉里血流入注,她仿佛感覺不到疼,充血的眼睛直直瞪著不遠處的紅色身影,就算爬,也要爬過去在對方身上發(fā)泄自己的痛苦和絕望。
狐生站在原地,仿佛沒有知覺的石像,僵硬而冰冷。
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惡意可以有這么強烈,強烈到連吉原上空凝聚的負面集合體都要讓步的程度。
為什么......
他嘴唇翕動。
不是你想要他死嗎?為什么他死了你卻要恨我?
你明明對我那么好,為什么一夕之間就對我懷有如此強烈的惡意?
他害死你的崽子,還差點害死你,為什么聽到他死你非但沒有喜悅,反而陷入更深的絕望?
記憶一幀一幀倒轉(zhuǎn)。
溫柔美麗的花魁,笑得一臉忠厚的武士,老鴇的嘲諷,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躺在床上了無生氣的女人,濺在皮膚上滾燙的鮮血......最后定格在眼前這張瘋狂扭曲的臉。
周圍光怪陸離,狐生仿佛墜入深不見底的漩渦,冷風呼呼地刮過,連心臟都凍結(jié)成冰,他不斷往下墜,不斷往下墜,仰面望去,一群人正站在唯一見光的洞口低頭看著他,那一張張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掛著如出一轍的冷漠,一動不動看著他墜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