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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此機會,我也想公布一個喜訊。”楚欣蘭正滿臉喜色的說,“是關于我的女兒楚天心的。”
她言及于此,也將甫家夫婦與甫智杰一同邀請到了身邊,來賓們見這架勢再聯系之前的那些傳言,很快就猜到了大概。
這可謂是許如鳳最光彩的時刻之一了,她的本家許家今日也在來賓之列,而攀上了這么好的一門親事,兒子又坐穩了甫家家主的位置,令她懸了這么多年的一顆心終于塵埃落定,得以在本家人面前好好風風光光的耀武揚威一把。
甫英博自然面帶笑容,喜上眉梢,而甫智杰也看著楚天心,表現出了喜悅期待的神色。
楚天心面上雖不露聲色,心中卻有些踟躇起來,她不確定這一切是不是真的適合自己,年少朦朧的憧憬在相處中并沒有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反而被淡化了不少。她感覺得到,甫智杰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他的眼神也從未追隨過自己。
她的猶豫僅維持了一瞬,因為這個決定的容錯率實在不低,即使她今夜定了婚約,明天就直接取消,對她也根本毫無影響。
她的手牽上了甫智杰的手,給出了信號,于是楊燁便按照計劃好的那樣,開始了發言,先是狀似比別的來賓更親近的對楚欣蘭表達了生辰祝福,而后自然而然的引入了主題。
這對于甫星瀾來說,原本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天,直到南宮瑤發來了一張請柬的虛擬影像。
南宮瑤:缺個一同入場的男伴,一起嗎?
甫星瀾看見這張請柬的內容,心里驟然一涼,他聯絡了自己的下屬,確認了這場晚宴的真實性,他不知自己是為何沒有收到請柬,就連下屬都已經收到了,沒有道理會忽略他。無論是作為他國的財團代表“Leo”,還是作為楚天心舊識“甫星瀾”。
甫星瀾雖被愛情蒙蔽了雙眼,卻也很難成為個徹頭徹尾的蠢貨,聯想到他現在的住址和工作區域,他很快就猜到這樣的紙質請柬肯定是被甫家的人攔截了下來,目的就是為了阻止他出席。
至于為什么要阻止他出席這么一個看似落落大方的壽宴……
甫星瀾看著請柬上的那個“楚”字,他心中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了那個最壞的可能性,他的直覺與理智,包括所 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這個可能性,可他卻依舊執拗的不愿意相信。
哥哥說過這不是真的,哥哥不會騙他的,一定不會……
可他卻沒有再直接向哥哥求證,他告訴自己,不是不信任哥哥,只是去……去看一看……
南宮瑤如愿的等到了她的男伴,甫星瀾可沒有忘記南宮瑤上次對他說過些什么,出于某種不可言說的逃避心理,他其實并不愿意見她,可卻只能憑借著她的請柬一同入場。
好在南宮瑤看得出他的焦躁不安,也似乎只是想將他帶入這場宴席,很快就抽身離開,去別處社交了。
而甫星瀾此時則無暇細想她這么做的目的,無論是想看自己的笑話,還是真的莫名其妙想要讓自己認清現實,都已經無所謂了。
他的視線早已養成了習慣,第一眼就聚焦在了位于宴廳中心的那個人身上。
哥哥今天打扮得一表人才,十分精神,即便相貌有些不夠友善,看著也可以算是氣勢凌厲,英氣十足。
可他那雙暗含著笑意的雙眸此刻卻凝視別人,那雙總是在床上與他十指交扣的手卻牽著別的女人的手,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仿佛自己在他的生命里根本就不復存在!
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甫星瀾的眼球,令他疼痛到無以復加,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又仿佛失血過多一般感受到了一種徹骨的冰寒。
而他心底里卻又有個刺耳的聲音在不斷的嘲諷著他:
看吧,明明已經有人告訴你了,明明已經猜到了,還要執迷不悟的上當,這就是愚蠢的下場!
他早就變心了,你真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承認吧,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你早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無論在床上表現得多享受,他終歸還是喜歡女人,還是要與女人在一起痛徹心扉的同時,甫星瀾亦感到惱羞成怒,被欺騙、被背叛、被愚弄,仿佛被人踩在了腳底,敗得狼狽不堪,傷得體無完膚。
在聽到哥哥的口中宣布自己要與楚天心訂婚的消息時,甫星瀾心中奇異的產生了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心。
這段時間,他總是在患得患失,總是在懷疑中自我欺騙,不安中自我壓抑,但現在,一切的謎底都已被揭曉,而這一切對他而言其實毫無懸念。
他仿佛被割裂成了無數塊,有傷心、有頹喪、有譏諷……各種情感五味雜陳,而其中最為突出的,便是憤怒!
這股怒意沒有沖散他的理智,恰恰相反,以往所有被刻意忽視的蛛絲馬跡和對話一幕幕都清晰的浮現在人的眼前!
這個人憑什么這么對他?!
他怎么可以一邊與自己纏綿,一邊卻又與別的女人出軌?!
而面對自己的質疑時,竟又如此欺騙、打壓自己他知道,他知道這樣的人不值得自己喜歡,自己現在最該做的就是與這個出軌的背叛者一刀兩斷!狠狠的給他一拳,然后頭也不回的干脆的離去。只有這樣,才能稍稍扳回一點可憐的尊嚴,這才是最聰明,也最合適的做法。
可他做不到!
當甫智杰取出璀璨閃耀的訂婚戒指,握住楚天心的手,準備將其推入之時,甫星瀾不管不顧的直接大步走向了他們,狀似平靜的厲聲道:“我不同意!”
周圍正在嬉笑的祝福聲頓時停了下來,甫星瀾來勢洶洶,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周圍的來賓或是攝于他的氣勢,或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如摩西分海般令他直接抵達了晚宴的中心。
所有人都沒有預測到會有如此變故,場面一時之間尷尬至極。
甫英博看到他的出現,心里頓感不妙,任他怎么猜都不會猜到兩個兒子之間的貓膩和糾葛,他只以為是甫星瀾是不滿自己對長子的“偏愛”,堅決反對這場約等于定下繼承人的婚約。
他當然不希望節外生枝,讓到嘴的鴨子飛了,壓低了聲音氣惱的警告到:“你怎么來的,回去!”
這印證了給甫星瀾的那份請柬就是他做的手腳,可甫星瀾現在無心關注這些,甫星瀾的眼中根本沒有其他人,只有膽敢背叛了他,又令他愛恨交織的哥哥!
而甫星瀾的異樣與甫星瀾的相貌則理所當然的引起了許如鳳的注意,甫星瀾如此獨特出眾的相貌,許如鳳幾乎立刻就從記憶中挖掘出了這個本該早就除掉的私生子!
她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仔細的打量著面前這個俊美挺拔的青年,對方混血的外貌特征毋庸置疑,就是她曾經親手除掉的那個小雜種!
他怎么可能還活著?!而且還隱瞞了自己這么久!甫、英、博!
許如鳳陰毒的目光落在了甫英博身上,她等了這么多年 ,終于絕對、絕對不會讓這個野種破壞這一切!
楚家母女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楚欣蘭很快明白了,這恐怕就是楚天心跟他說過的那個甫家次子。
她們母女倆都不約而同的認為,多半是甫家背著這個次子決定了這一切,而甫星瀾的反對顯然是為了繼承權。
來賓們也具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事已至此,這場訂婚儀式必然無法再繼續下去。
“你騙我!”甫星瀾的眼中沒有周圍的任何人,只有那個欺騙了自己的昔日戀人,他捏緊了拳頭卻終究沒有揮出去,只反手拽住了哥哥的衣領,“你明明說過!你不會騙我!你不會訂婚!現在呢而面對甫星瀾怒不可遏的質問,楊燁僅是平靜回望著他,與之前一般無二的從容,他按住了甫星瀾拽住自己衣領的手,一個指節一個指節的掰開,平靜而又帶有惡意的問:“所以呢你想怎么樣?”楊燁說,“控制我嗎?還是控制所有人我從沒這么想過!”甫星瀾怒火滔天的反駁,“你以為質控我就能掩蓋自己的所作所為嗎楊燁眼見這里三言兩語顯然是說不清,他要徹底絕了甫星瀾的念想,便主動道:“那今天我們就好好說說清楚。”
楊燁甩開他的手,看似有禮的對楚欣蘭和楚天心說:“抱歉,有點私事要先處理一下。”
楚欣蘭挑了挑眉,直接讓ai帶領他去樓上的空房。
甫星瀾則看了一眼邊上的楚天心,想到她過往對自己的幫助,到底沒有選擇在所有人面前道破兩人禁忌的關系,不遠不近的跟隨哥哥離去。
楚天心作為被撇下的那一個,自然有些失臉面,但比她更尷尬的大有人在。
楚欣蘭漠然的瞥了一眼甫家夫婦,不冷不熱道:“看來甫家還有些家事需要解決,我與天心就不插手了。”
她領著楚天心很快離開了這里,盡管發生了如此尷尬的一幕,但楚欣蘭很快調整好了狀態,再次與周圍人交談了起來,壽宴再次變得其樂融融。
而甫家夫婦則仿佛格格不入,就連臉上也火辣生疼,滿肚子怨惱,許如鳳更是巴不得直接手撕了甫英博,卻只得硬著頭皮與他繼續表演相敬如賓的戲碼。
楊燁與甫星瀾一前一后進入楚家安排的房間,一關上門,甫星瀾立刻掐住了楊燁的衣領,再不壓抑怒火的將他狠狠的撞在了門板上。他氣惱至極,赤裸裸的現實就這么殘忍的袒露在他的眼前,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什么好說的。
楊燁的后背被他撞得生疼,面上卻依舊云淡風輕:“你想打架你究竟為什么要這么做?!”甫星瀾心底里悲憤交加,“我說過!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為什么還要背叛我?!為什么還要與楚天心訂婚我為什么要這么做?”楊燁冷笑道,“甫星瀾,你究竟是真不知道,還是明知故問我早就已經說過!”楊燁毫無畏懼的直面他的憤怒,擲地有聲的說,“只要你在一天,甫家就永遠不會是我的我也說過,我根本就不要你是說過。”楊燁譏諷道,“可甫英博難道也這么想嗎?”
甫星瀾想到甫英博的所作所為,根本無法反駁。
“我已經找到了捷徑來解決這個問題。”楊燁說,“只要我與楚天心訂婚,這一切便再無變數,橫在我們之前的問題都將不復存在這對我而言從來就不是問題!”甫星瀾覺得哥哥簡直無藥可救,他無法理解為什么哥哥會如此執著于甫家的繼承權,和這些對他來說半點都不重要的身外之物!哥哥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明明當年只身一人便闖入了角斗場,從來就不是個貪圖錢財和享受的人!
為什么他現在變成了這樣?
“對我來說就是!”楊燁據理力爭道,“你總是這么幼稚的想當然我不是!”甫星瀾怒道,“所有我有的,我都可以給你,為什么你偏偏就是不要?!為什么你偏偏就要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甫星瀾!”楊燁也毫不讓步的再次強調,“我說過,如果你的腦子里只有這些,那我們本就不該再維持關系騙子!”甫星瀾簡直怒極反笑,“你說你是為了繼承權才與她訂婚,可之后呢,確認了繼承權之后呢?難道你就會取消婚約嗎憤怒并沒有沖昏甫星瀾的頭腦,反而沖破了所有感情的束縛,令他的問題和言語都直指要害的銳利了起來:“你不會!為了保證這一切,你會與她聯姻,與她結婚,那我又算什么那又怎么樣?”楊燁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輕蔑道,“這樣的聯姻向來都不少,甫英博與許如鳳不就是這樣?他們不也都有其他情人?”
甫星瀾從沒想過自己會從這個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哥哥明明還是一如既往的相貌與聲音,卻令他感到無比的陌生。
他震驚得幾乎忘卻了憤怒:“……你說這些,是什么意思?”
楊燁伸手挑起了他的下顎,頗有些輕佻的解釋:“你不是不想分開嗎?那我們就繼續保持這樣的關系,不就好了我不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你難過,知道了這些,對你又有什么好處呢所以……”這些話千刀萬剮般將他的心凌遲得鮮血淋漓,甫星瀾哪怕已經猜到了對方的出軌與訂婚,也從未想過自己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和解釋,“你要我做你的情人,明明和別的女人結了婚,卻依舊……背著所有人偷情有什么問題嗎?”楊燁說,“這么多人都是這樣,你我同樣也可以,我不介意你也找個女人結住口!”他話音未落,甫星瀾卻已經再也聽不下去了,五指成拳直直的向著面前這個人揮去,可最終卻也只是重重的砸在了對方耳畔的門板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
用力之大讓他的指關節都被擊破,滲出鮮血,他低著頭,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努力的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氣息,才慢慢松開了抓著對方衣領的另一只手。
甫星瀾的憤怒伴隨著這一拳逐漸消散,隨之涌上心頭的是強烈的委屈、難過,以及痛心。
而哥哥正波瀾不驚的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場鬧劇,又仿佛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為什么這個人總要這樣肆意的傷害他,就因為自己以真心相待,所以就要被如此輕賤嗎?他怎么說得出口,他真的有喜歡過自己嗎?還是說,人與人的“喜歡”,真能有如此巨大的差異……
甫星瀾不明白,他身上凌厲的銳氣被搓滅,金色的眼眸中無法控制的泛起了水霧,模糊了面前這個人的影像,喑啞的低聲道:“我不要他用力的閉了閉眼睛,忍住了丟人現眼的淚水,不愿再在這個人面前更加狼狽,堅定的搖了搖頭:“這樣的關系,我不要。”
他聽到哥哥嗤笑了一聲,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幼稚,然后冰冷的宣告:“那我們也就到此為止了。”
對方轉身,毫不猶豫的打開門,離開了這間房間,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偌大的屋里只留下了甫星瀾一人。
甫星瀾不知道自己呆站了多久,或許是五分鐘,又或許是一個小時,也有可能是更長時間。
當他離開楚家的大宅時,還隱約聽到了宴廳里的歡聲笑語,而外面卻是滂沱大雨。
他沒有打開防護傘,筆直的走入了雨幕中,希望冰冷的雨水能洗凈自己愚蠢的頭腦。
往日的一幕幕紛紛涌上心頭,那些充滿愛意的親密,好不似作偽,但此刻分崩離析的價值觀與情感,卻也讓這一切都破碎在了他的眼前。
“被愛情背叛的滋味,怎么樣?”一道慵懶的女聲出現在他身后,南宮瑤從雨中搖曳生姿的緩步而來。
她打開了防護傘,所以滴水未沾,依舊保持著完美的著裝和姣好的妝容。
“你是來嘲笑我的嗎?”甫星瀾平靜的問。
“怎么會?”他整個人都被打濕了,發絲和衣物濕漉漉的貼在身上,褪盡了平日里的光環,失魂落魄的仿佛一條喪家之犬,南宮瑤猜測他或許是為了以雨水來掩蓋自己的眼淚,不抱希望的邀請道,“我只是想問,現在,你對我之前的提議有興趣了嗎?”
南宮瑤并沒有很快得到答案,正當她準備失望而歸時,嘈雜的雨聲中終于傳來了答案:“我接受。”
她略帶驚訝的看向甫星瀾,卻見他隱藏在發絲和雨水下的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沒有絲毫柔弱的淚光,只余下了駭人的野性。
就好像沉淪于迷霧般的美夢的野獸,終于被利刃帶來的痛楚喚醒,擺脫了愛欲的麻痹,掙脫了束縛住四肢的鎖鏈,重新露出了尖牙利爪。
甫星瀾突然明白了,其實或許哥哥從來都沒變過,真正變了的是他自己。
是他變得軟弱了。
哥哥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就像八年前將他推下了海,逐出甫家,也逐出自己的生活。而現在,即使哥哥真的對他抱有感情,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哥哥從未改變。
他永遠都會是被哥哥舍棄的那一個。
可與八年前相比,形勢卻依然天翻地覆,當年的他無法違抗哥哥,無法在甫家存活,可現在的他……
甫星瀾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慢慢握緊了拳頭。
想要什么,從來都要自己爭取的,不是嗎?
這么淺顯易懂的道理,十五歲的他都能明白,可現在,已經成年的他,竟忘卻了。
哥哥想要甫家,所以與楚家聯姻,背叛了與自己的感情,拋棄了自己,這是哥哥的選擇,所以根本不必顧慮自己的感受。
而他,想要哥哥,所以……
想通了這一切,甫星瀾在這場瓢潑大雨中,竟也感到豁然開朗。
他微微勾起唇角,這只是不同的選擇罷了,向來都很公平,也沒什么可顧慮的。
歸根結底,一切都不過是弱肉強食,是他太過愚蠢,將自己的喉管都溫順的交到了對方的爪牙下,直到被撕心裂肺的痛楚驚醒,才姍姍來遲的悔悟這一切。
他枉費了自己的爪牙,竟忘了反擊與掠奪,實在是——愚、蠢、至、極!
他回頭遙遙的看了一眼恢弘的楚家,沒關系,這還只是訂婚不是嗎?今非昔比,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弱小的甫星瀾,時至今日,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沒有理由得不到!
【作家想說的話:】
呼……太粗長了,總覺得斷在哪都不合適啊,所以干脆一口氣整完這段吧,慢了點
嬌妻終于夢醒,不容易啊,小黑屋Loading……
累了,感謝送禮的總結下周再一起寫吧被抓進了小黑屋
楊燁離開后,并沒有很快返回宴廳,而是獨自去盥洗室,收拾了一下儀表。
他難以描述此時此刻的感受,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對的,也應該做的事,可他一想起甫星瀾那雙蒙著水霧的雙眸……
楊燁用冷水洗了把臉,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了,他必須這么做,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的,他必須回到自己的世界。
此刻他的心越受到甫星瀾的牽動,他心中那種隱約的焦躁和恐懼就越發浮現。他無法面對甫星瀾,但如果不這么做,他就更加無法面對他自己。
楊燁整理好了自己,重新回到了宴廳,之前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經歷了這樣突如其來的變故,甫家與楚家原定的姻親關系變得有些冷淡。
對楚家而言,這顯然是甫家內部的矛盾沒處理好,在楚家家主的壽宴上,公然掃了楚家母女的興,不出言責問、擺臉色都是楚欣蘭涵養好了。
而甫家則只能陪著笑臉,尷尬得坐立難安,故作從容的笑意都透著幾分僵硬。甫英博本以為一切都盡在自己掌握,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兒子會違抗自己,尤其是這個私生子!他若是還想從自己這得到任何一點繼承份額,就該乖乖聽話!而不是將所有的一切都在這樣權貴云集的場合,捅到所有人面前,更讓許如鳳這個麻煩的女人知道!
許如鳳自然想起了這么個野種,她氣得指甲都差點被掐斷,幾乎要咬碎了一口銀牙,在所有人面前卻只能掛起皮笑肉不笑的虛偽假笑。明明她終于能在所有人面前風光一把,更是能在許家人面前揚眉吐氣,可偏偏卻又出了這樣的岔子,她幾乎快氣瘋了!她明明早就弄死了那個野種,為什么他竟還會活生生的出現在她面前?!
楊燁返場后,這對各懷鬼胎的夫婦立刻湊了上來,許如鳳話里話外都是讓他挽留這場聯姻,而甫英博則旁敲側擊的讓他別怪罪“弟弟”剛剛的失禮。
楊燁看著他們,突然感到厭煩透了,為了劇情只得隨意敷衍了一下,然后直接找到了楚天心。
楚天心心中猜想的倒是和所有的知情者都差不多,認為甫家為了鞏固甫智杰的地位,將這一切都瞞著甫星瀾進行,而甫星瀾一貫都比較黏哥哥,知道自己被欺瞞后感到被背叛,跑來這里找哥哥興師問罪。
其實楚天心并不感到多生氣,或許剛剛她還有些沖動被澆滅的失落,但現在她也并不覺得可惜。
看到甫星瀾和甫智杰站在一起的那一刻,她總有種詭異的錯覺,仿佛他們之間擁有某種密不可分的特殊羈絆,而任何人若要插入他們的對話,都會略顯多余。
他們之間的氣氛讓楚天心感到有些說不上來的古怪,卻無法參透。
這歸根結底還是由于楚天心并無什么感情經歷,完全不能像情場老手南宮瑤那樣品出他們之間的那點貓膩。受這方面固有思維的限制,也不會想到這對“親兄弟”之間竟會發展成那種關系。
楊燁特意與楚天心來到了一處避人耳目的陽臺上,楚天心正踟躇著要不要繼續婚約的事,楊燁便率先開口道:“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應該也能感受到吧?”
楚天心微微一愣,還未來得及回答,就聽他接著道:“為什么你的選擇不是甫星瀾?”
這是楊燁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畢竟作為男女主,他們本就該彼此互相吸引,究竟是為什么會變成這么荒誕又離奇的狀況因為他從來都只會像剛才那樣。”楚天心說,“只追隨你。”
對此,楊燁無話可說,歸根結底,還是甫星瀾的異變導致的蝴蝶效應。他沉默的看著面前這個大方美麗的少女,這必然是所有男人的夢中情人,就連曾經的他也不例外。可現在,面對與這么一個完美女性的婚約,他的心卻激不起任何一絲波瀾。
他沒辦法欺騙自己,他心不在焉,無論面對誰,甫星瀾那雙金棕色的漂亮眼眸都總是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你就沒有什么別的想對我說的嗎?”楚天心挑眉道。
“你可以再考慮一下。”楊燁暗示道,“對于楚家來說,盡管我是長子,但可能甫星瀾才更合適。”
他言盡于此,相信劇情的自我修正會讓楚天心明白他的意思。
這場晚宴上的訂婚,最終不了了之,楊燁并沒有回去,用腳后跟想也能知道,許如鳳知道甫星瀾的存在之后,后面的日子必然不能消停,他可沒興趣摻和。
甫星瀾沒有再回到甫家,他作為“Leo”也沒有再現身于公司里,突兀又徹底的消失在了甫智杰的生命里。
楊燁沒有太在意,這代表著他可以盡量快的跳過這段無聊的進程。自從甫星瀾“離開”后,一直以來停滯的劇情重新開始流動,甫智杰的事業開始節節敗退,與最初做什么都無所謂,甚至完全無法虧損的狀況截然相反,幾乎是做什么錯什么,每一個行為都必然伴隨著某些損失。
對此,楊燁知道這是注定的,甫星瀾正在蠶食甫家,他并不放在心上,甚至都懶得再演甫智杰對此的氣急敗壞。
他只希望這一切都盡快結束,他迫切的想要回到真實世界來保持自我。
按照后續的劇情,甫智杰幾乎不會再參與任何主線,除了充當被甫星瀾斗敗的破防工具人反派。他已經達成了幾乎要成為甫家的繼承人,剩下的就是從云端跌落后眾叛親離,最后被送入夜場。
如果劇情能扭轉回正規,那后面他應該不太會再遇見甫星瀾,也不用再做什么,在跳過中等待一切結束即可。他幾乎歸心似箭,時常會去那個甫智杰最終會淪落到的夜場。
那是一間并不多高檔的夜店,里面環境嘈雜,音樂震耳欲聾,昏暗的燈光下,隱藏著不少低端娼妓穿著暴露的勾引著來往的客人。
在這個性開放的時代,只是常規做愛的話,他們幾乎賺不到什么,只能玩一些特殊的情趣來增加競爭力,打扮得一個比一個熱辣惹眼,玩得也令人瞠目結舌。而一般來說,當代人也并不會缺生存范圍內的吃穿用度,除了欠下巨額債務的,大部分也不過是自甘墮落,樂于如此。
這是甫智杰經歷的最后一個劇情場景,楊燁時常會來碰碰運氣,雖然不知道現在的劇情什么時候會進展到這一步,但萬一運氣好,某次他來的時候就能直接顯示達成,然后退出了呢?
他盡量不去想甫星瀾,逃避似的跳過無聊的劇情,在低俗的夜場里消磨著時光,時而打賞一下臺上的脫衣舞女郎,時而僅是隨意喝酒。他覺得無趣透了,就連之前入資的賭場都懶得玩了。
沒有徹底拿下與楚家的婚約,便是甫智杰走下坡路的開始,他的事業一落千丈,連帶著甫家的情況也每況愈下,周圍的人都對他諸多責備。更何況他怎么看都是一副消極怠工、沉淪聲色場合的紈绔模樣,周圍人自是紛紛離他而去,很快就達到了眾叛親離的效果。
在與許如鳳喋喋不休的爭吵和互相厭惡的較勁中,甫英博也對他越來越失望,并且恨屋及烏的反感。可他很快就發現,即使是他也無法力挽狂瀾的收拾好這個爛攤子,他當然不會認為是自己能力不足,只覺得這個蠢笨的長子將一切都搞得一團糟。
此刻,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沒了蹤影的小兒子,懊惱當時的欺瞞讓他與甫家決裂,不讓可比這個廢物老大要管用得多。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可都是他這個小兒子在背地里作怪。
甫智杰越是失意落魄,就越是混亂荒唐,他頻繁的出席一些紈绔子弟才去的社交場合,甚至是圈內有名的性愛派對,雖然他實在沒興趣做什么,但狼藉的名聲也已經越傳越廣。
這天,他在一個并不算多符合身份的場合看到了錢偉和柳青青,這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身邊了。楊燁記得他們在甫智杰失勢時可都起到了反咬一口的作用,于是在這兩人妄圖在他的酒杯中下藥后,楊燁裝作毫不知情的直接喝了下去。
藥物的作用令他變得昏昏沉沉,他故意裝出昏睡過去的樣子,躺在沙發上,那算計他的兩人很快就窸窸窣窣的靠近了真的要這么做嗎?”一道有些瑟縮的女聲問道,應該是柳青青,“他以前和你不是沒事。”錢偉說,“他也不過把我當個呼來喝去的罷了,根本就看不起我,沒想到現在錢偉見到昔日自己巴結的對象此時“落魄潦倒”的模樣,心里不由一陣扭曲的暗爽。就算甫智杰與他比,依舊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只要能找到哪怕一點點的心理平衡,都讓他有種翻身做主的錯覺,暢爽無比。
可柳青青并不像輕易得罪甫智杰,畢竟誰知道他以后還會不會東山再起呢,這種人終歸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還是算了吧,為了點錢得罪什么叫‘這點錢’?”錢偉有些激動道,“你知道他給了多少嗎他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響,壓低聲音在柳青青耳邊說了什么,引來柳青青的驚呼。
“所以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你還在猶豫什么?”
在龐大的金錢誘惑下,柳青青最終也成了同伙。
聽到他們談論的內容,楊燁覺得一切都走近了尾聲,他的精神終于可以放松下來,平穩的迎接一切的終結。
而在徹底陷入昏睡,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不知道離開這里后還會不會再見到甫星瀾,如果以后都再也見不到了,那他會很后悔沒有在上次離開前,好好的看看他。
楊燁再次睜開眼時,視野里一片漆黑,他理所當然的認為現在夜色已深,可當他伸手摸上自己的額角,有些陌生的想要拿走額角上連接意識的貼片時,卻摸了個空。
他仔仔細細的確認了一下,確實什么都沒有,他心中涌上了一股強烈的異樣感,剛翻身起床,便感受到了腳上的束縛。
在漆黑的房間里,他失去了視覺,仔仔細細的觸摸了一下足踝上的東西,愕然的發現這竟然是一個連著鎖鏈的腳鐐?!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應該已經完成劇情了嗎?為什么還沒有自動脫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