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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
電梯正在下沉。
眼前是一張熟悉的、遠去多年的面孔恍惚間,失重感在錯覺中變成時空顛倒的過程。
腳下世界仍在下沉、不斷塌陷。
但是錯覺只有春宵一夜,翌日夢醒又是無趣現實。
嚴汝霏就坐在桌邊,衣冠楚楚,仿佛昨晚與凌安的不愉快全無發生過,見他醒了,體貼地問:我叫了早餐,你想吃什么?
凌安有條不紊地給赤/裸身體穿上衣服,這幅年輕的身體瘦削、蒼白,上身的腹肌薄薄一層,肩膀脖頸幾處吻痕和抓過的痕跡,除此之外臉頰、額頭、手臂
一切裸露的皮膚都是不健康的顏色,發色和虹膜卻是濃黑,襯得像從黑白舊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一顆一顆地將襯衣紐扣系好,凌安懶洋洋回答:我想吃李烈澳給我做的早餐。
那不行,現在你被我管制了。
你怎么不去死?
你舍得?嚴汝霏笑了聲,將他壓在床上,眼里卻沒有笑意,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不要把這種話掛在嘴邊。
不關你的事。
我沒答應和你分手。
嚴汝霏輕輕嘆氣。
凌安沒理他,推開他回復從昨晚到早上未讀的一堆信息。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男人仍然在木椅上端莊坐著,雙腿交疊,默然地注視他。
凌安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喜歡他的臉,但不希望他做多余的事,矛盾的想法。
李烈澳又給他發了信息,凌安隨便看了眼沒回復,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正在發酵。
他撥了個電話給度假的尤良,大概知道了情況,尤家從政,有些消息現在已經有風聲了,因為前段時間一個選修節目出現惡劣丑聞,現在所有待播和策劃中的選修都在觀望。
真不好說,風險挺大的。尤良的說法也不樂觀,看起來不太好。
凌安心想,大概率是卡得非常嚴。
多半能過審核,但是想復制以前的火爆很難了。掛了電話,他回到公司辦公室,思忖怎么改能讓損失最小,正要叫上策劃開會,寧琴踩著高跟鞋咯噠咯噠進門,帶來一個糟糕消息:emt撤資了。
凌安倒是不意外。
的謹慎風格,以及大概也是聽到了風聲。
晚上被熟悉的朋友邀請去了一個酒會,除了娛樂圈人士之外還有不少商界名流,凌安知道那幾個選秀的投資商也出席了。
寧琴有事請了假,凌安就帶了公司里一個女歌手當女伴。
徐夢近期行蹤不定,不知道怎么也來了酒會,上來就是無視了女歌手給凌安來了個熱情擁抱,嬉皮笑臉。
我聽說你那個節目要黃了。他在耳邊幸災樂禍。
凌安氣定神閑:難說。
從侍者托盤拿了杯香檳遞給他,徐夢笑吟吟道:你看著是不太擔心。
這句是實話,公司也不至于淪落到一個節目推遲就到倒閉的地步。
酒會上熟人不多,凌安摟著女伴和其他人寒暄,不遠處聚著四五個人,他瞥了眼,發現其中之二是嚴汝霏和霍爾斯,后者也一眼見到凌安和女伴。
凌,這位是?
霍爾斯將紳士的目光投向了身邊的女歌手。
霍爾斯見色起意的破毛病。
凌安腹誹幾句,面上若無其事地介紹起來:linda,我們公司的才女歌手。
霍爾斯與她熱絡地行了個吻手禮,她拿起邊上的紅酒,上前一步,不巧的是恰好一個男人也往前邁,兩人撞在一起,紅酒潑濕了男人西服袖子。
linda驚叫,連忙道歉叫侍者拿來了紙巾。對方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眼底慍怒,在看見linda面孔時又緩和了些,他脫掉了西服外套,上下打量著linda:這個妹妹以前沒有見過啊,不出名吧?
這話說得不客氣,linda第一次應對這情況,一時笑臉僵住。
凌安也見過這種人,淡淡說:linda剛剛出道,上周才發專輯。
這男的他有些印象,出了名喜歡亂說話的年輕企業家。
企業家又說:是嘛?對不住,我不怎么關心娛樂圈,你今年幾歲了?看著這么小,怎么不去讀書反而不務正業?
linda表情難看:唱歌也是正當職業,我沒讀大學就出道了。
企業家往她身上瞧:怎么能不讀書?我當年考上p大,政府都直接獎了幾十萬送我去上學,你老板二十歲讀phd,沒道理現在還倒退了。
不是說現在娛樂圈科班生到處跑嗎,起碼得是x音x戲學院本科吧?
小姑娘不要被花花世界迷倒了,以為陪富豪喝杯酒唱首歌就拿幾十萬,沒有學歷你以后年老色衰了干什么?
不過現在的成人教育還是不少的,妹妹,你留個聯系方式給我,我給你介紹學校。
linda:不必了,我工作很忙,沒空學這些,何況我看您學了也就這樣,李勝先生還是多關心您自己,您現在陪富豪唱歌也賺不到幾十萬吧,不如回去多讀書!
企業家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萬萬沒想到在眾人面前被個剛出道的小明星怒懟。
凌安很久沒親眼見這種不留面子的互嘲了,一時覺得十分新鮮,但他是linda的上司,立刻接話打了個圓場。
徐夢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不厚道地直接笑出來:讀書確實好啊,要不是我認真學習也不會在學校認識凌董。
要是個個讀完博士再出道,我可招聘不到年輕演員歌手。linda喝醉了亂開玩笑,李總,對不住,改天我帶linda上門給李總賠罪。
凌安道了歉,順便把linda指使開了,不能把她留這兒,李勝爭強好勝出了名,還沒被他看不上的女人打過臉,這事難了了。
李勝見linda要走,冷笑道:凌先生,你家藝人脾氣夠大啊。
氣氛霎時微妙,甚至連不怎么懂中文的霍爾斯都看出來不對勁了。
嚴汝霏旁觀這一切,他不關心女明星和企業家的矛盾,目光只從凌安那副冷淡又傲慢的臉龐劃過。
這表情令他覺得熟悉。
他在李勝再次發作之前,忽然開口:徐先生和凌安是同學,我記得李勝先生也是這所學校畢業。
李勝今晚過來就是想和emt的兩個高層結識。
尤其是嚴汝霏,這個疑似有華國血統的執行總裁,出了名的不好相處,今晚一直對他愛答不理,現在居然和他搭話,他不免詫異了幾秒,但已經條件反射地掛上了笑臉,把剛才的插曲暫且忘了。
幾人就a國某名校的畢業回憶做了總結,徐夢咂舌:感情今晚是mit畢業生大聚會。
李勝臉上笑容泛濫,說起當年學校里的教授,仿佛剛才那事兒已經過了。
凌安與他說笑了幾句,身上自始至終纏繞著來自另一個男人的視線,因為太過明顯連李勝都察覺了。
在盥洗室里他撥了個電話給遠在公司的寧琴,把今晚的事簡要說了。寧琴唉聲嘆氣:linda要把我累死。
電話被一只手捏住拿開,寧琴的抱怨變得遙遠,骨節分明、充滿力量感的男人的手,袖口點綴藍鉆的袖口。
手機被擱在洗手臺上,凌安被前面靠近的男人逼得往后退,后腰抵在大理石的邊緣。
他忍俊不禁:你這架勢仿佛是打算謀殺我。
難。嚴汝霏回答。
不知道是說謀殺難還是指什么,凌安不是很在意,他沉浸于某種沖動,盯著對方幾個瞬息,探出手撫上眼前的男人俊美的面孔,輕輕嘆息:你又跟過來干什么呢
你喜歡這張臉。
嚴汝霏垂眸,全神貫注,細聲細語。
細碎的睫毛仿佛纖細羽毛織成的扇子,將要攏住這雙琥珀似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