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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上衣服洗了把臉,準備去外面透透氣,說實話,沒來北京前,我真不知道地下室長什么樣子,更不知道地下室也能住人,我跟夏言說起的時候,她都一臉好奇,用“何不食肉糜”這個典故里晉惠帝的語氣問我:那你為什么不租好一點的房子?
我無言的看著她,不知該怎么回答。
如果我像她家境好,有錢,我當然會租好房子,甚至我根本就不用大老遠的跑到北京來,在老家就可以過的很舒服。
但現實是殘酷的,自從父親出車禍后,全家都要靠我,我只能遠離家鄉,到外地討生活。
記得住地下室的第一天,我就發誓,一年后一定要離開這個連白天都是黑暗,白天還要開著燈才看的清的地方。尤其是每天晚上下班回來,看到小區樓上亮著的萬家燈火,就感覺自己像一只螞蟻,被人狠狠的踩在腳底。
這種感覺實在不好受。但,不好受也沒辦法,不好受也得受著,因為一年過去了,我依然住在這里。
二月中旬的北京,仍然冷的刺骨,我搓著雙手,繞到小區的早餐店,買了份早餐,然后在小區路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拿著手機對著地上尚未融化的積雪拍了張照片,剛發到朋友圈,郝秋就發來微信,說他已來北京了,問我在干嘛?
我說在吃早餐。
他道:這么晚才吃啊?都快中午11點了。
我說:這不是星期日嘛,做六休一,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睡個懶覺都對不起自己。
他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隨后說:我們見一面吧,你住哪?我來找你。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把地址給了他,畢竟在北京能有個老同學,平時來往一下,總比一個人好。
其實我也不是沒有朋友,工作了一年,在公司里也有幾個要好的同事,只是大家住的太分散,想聚個會什么的光坐車都要坐大半天。例如我,從住的地兒到公司,中途要轉兩輛公交車才能到達,因為沒有直達公交,有時候時間來不及,就先坐公交車到地鐵站,然后再從地鐵站坐到公司,到了公司附近的地鐵站還要再走一段路,總之上個班比上刀山,下火海還曲折。
而公司附近的房租又太貴,我一個月薪1萬多的打工仔根本承擔不起,所以只能在上下班路上辛苦一點。
郝秋到的時候,我正揣著手坐在小區后門的花臺上看著路上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車輛發呆,直到郝秋叫我,我才回過神。他正背著包從出租車上下來,他比我過年時見到的樣子又帥了一些。他穿了一件中長的黑色羽絨服,下面配著黑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白色的adidas球鞋,頭上戴了一頂adidas的白色針織帽,背上背著一個黑色的旅游雙肩包,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還沒被社會摧殘的學生氣。
他走到我面前,沖我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問道:“你怎么坐在這里啊?也不嫌冷。”
我連忙說道:“我怕司機帶你繞路,所以就在這里等你。”
因為我給郝秋的地址是小區后門的門牌號,我住的地下室就在小區后門旁邊,而小區又很大,從正門走到后門幾乎要10分鐘,打車的話就更繞了,我怕司機看他是外地人,故意繞路坑他,所以就在小區后門處等他。
郝秋聞言說道:“放心吧,北京的司機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壞。”說完他又說道:“我剛才坐車的時候看了路線,其實我學校離你這不遠,走路最多也就半個小時。”
“是嗎?”我好奇的問道:“你在哪個大學?”
“北航。”
“北航?”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
“哇!985重點大學。”我沒想到郝秋竟然考上了北航。
郝秋看著我的表情說道:“985又怎么了?畢業后還不是找工作難。”
我說:“再難總比我這個二本強吧!”
郝秋笑了笑,隨后問我,“你住哪?”
我指了指地下室的入口,從我站的位置是可以看到地下室的。
郝秋朝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愣道:“住地下啊?”
我點了點頭,“為了省錢,這里一個床位只要600塊,水電暖氣全包括在內,若是住上面的話。”我指了指地上的樓層,“一個月最少也要2000塊以上。”
他聽完我的話,又看了看樓上的樓層,好一會兒才說道:“在北京生活真難。”
我笑了笑,無言以對,因為他說的是實話,對我們外地人而言生活確實難。首先,房租就是一筆大開銷,你總不能睡街頭,你總得找個地兒先容身,其次就是吃喝拉撒,最后是出行,反正每一樣都要花錢。記得剛來北京還沒找到工作的那段時間,我過的簡直就是人間悲慘生活,總共才帶了2000塊錢,我竟然撐了三個月,現在想起來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大概帶2000塊錢闖北京的估計只有我吧!
我正想著,郝秋就說道:“走吧,已經中午了,我們先去吃午飯。”
我看了看手機,已經12點了,時間過的真快,我剛吃完早餐沒多久,其實不大餓,但郝秋不一樣,他估計很早就吃了早飯,再加上他第一次到我這兒來,我應該盡地主之誼。
我將他帶進小區,我住的這個小區是有飯館、超市、網吧的,幾乎一應俱全。平時需要買什么東西,幾乎足不出戶都能買到。所以我基本上除了上班以外,很少出小區,連周末也基本上都是在小區里度過。
我看著郝秋問道:“你要吃炒菜?拉面?還是麻辣燙?”
“就吃炒菜吧!四川人還是習慣中午吃米飯。”
我點了點頭,和他一起走進一家川菜館,點了一道回鍋肉,一道水煮酸菜魚,一道麻婆豆腐。付錢的時候,我們倆搶著買單,郝秋推開我的手機,“這頓我請,你別跟我搶。”
我連忙說道:“這怎么行?你到我這兒來,就應該我請你吃飯。”說著我又要付錢。
他再次推開我的手機,瞪著我道:“李俞,你再這樣,你就沒把我這個老同學放在眼里,就一頓飯錢,你下次請我就是了。”說完他迅速掃了墻上貼的二維碼,付了錢。
我看著他,只好說道:“好吧!那下次你過來,我請你吃飯,到時你不許付錢。”
他笑了笑,我們找了座位坐下,他沒話找話的說道:“對了,夏言結婚那天你好像沒去?”
“嗯。”我點了點頭。
“為什么?”
“那時候我在北京上班,怎么去?”我無奈的說道。
他頓時似想起來似的,連忙說道:“不好意思,我忘了,我之前好像還給你打過電話。”
是啊!那天我剛下高鐵,他就給我打來了電話,我連忙問道:“夏言的婚禮應該很熱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