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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哥兒看了一眼凌宋兒,再問了問門后那多,“可有報上姓名?”
那多道,“姓穆,名驚瀾。”
“是我師兄。”凌宋兒臉上忽的幾分欣喜,“我該得出去見見他的。”她說著,忙尋著一旁衣物,要重新穿回來。卻是被蒙哥兒拉了拉。
“下了大雨,露水重得很。都要歇息了,還折騰什么?明日再見也不遲。”
凌宋兒卻是沒停著手中動作,只解釋道:“我那日出建安,不知歸期,他騎馬相送十里。如今回來了,本不得進京城,他便這么快就趕來了,我怎可等到明日?那該要涼了人心的。”
蒙哥兒眉頭擰在一團,卻見她忙忙碌碌,自行穿好衣物。他也攏了攏衣襟。“我隨你去。”
二人從屋子里出來,一前一后。凌宋兒自心急走著前頭,蒙哥兒打著傘護著她,緊隨著。
偏殿中只點了兩盞燭火,并不明朗。門外進來,凌宋兒只見蓑衣放置一旁小桌上。那人七尺有余,一身斗篷也已經濕透,聽得身后動靜,那人方才緩緩轉身回來,取下頭上連帽。
白瓷面龐,朗月眸,淡眉天邊云,見得凌宋兒,卻是單膝跪落去了地上,“臣,穆驚瀾。見過長公主殿下。”
凌宋兒忙上前將人扶起,“不必大禮。”
蒙哥兒目光卻落在凌宋兒持著穆驚瀾的衣袖上,多有不爽。卻只嘆了口氣,走去一旁候著。卻見得穆驚瀾身旁還候著個小廝。等凌宋兒將人扶了起來,穆驚瀾才回首對小廝示意。
小廝遞上來一個食籃子,凌宋兒接來放到一旁案上,自打開瞧了瞧。都是宮中糕點,糯米的,綠豆沙,梅花糕,牡丹酥…
“想公主去到苦寒之地,該許久未嘗過這些了。”穆驚瀾抿唇笑道,“是太子殿下,一早吩咐人做好了,讓臣送來給公主的。”
蒙哥兒聽得皺眉,何為苦寒之地?說來似是他虧待了她?可想想,到底也是,一路從木南邊境行來,從邊城將領,到宮中小廝,再見著眼下朝臣,竟是一一要給她下跪為禮。想來她在大蒙的時日,卻是幾經磨難,受人欺凌…他忽心生了愧疚。
凌宋兒自將糕點取出,又吩咐著芷秋去沏茶來。拉著穆驚瀾入座,方才好生問候。穆驚瀾是她師兄,二人同門拜在欽天監院長吳有年門下。穆家三代為臣,皆是翰林院理學學士,到了他這一代,卻是轉了行當。原本不受家中父親看重,早兩年天災連連,欽天監得了皇帝大用,方才扭轉了父親些想法。
二人喝茶促膝而談,蒙哥兒卻一旁兀自喝著茶。天色晚了,著實等得幾分心煩,便讓那多將茶換了酒來。
穆驚瀾只將這半年來朝中事情,再和她詳細說了遍。原韓公和史相便早有不和,恰逢金人壓境,史相方才借金人之手,斷送韓公之命,以韓公頭顱換回來三座城池。九公主卻是三月前生的病,太醫院束手無策,病狀卻與當年皇后病況相似。太醫們只道,病怕是皇后傳下來的,卻查不出來究竟。
外公死的冤屈,凌宋兒恨恨不能平,又憂心著幺妹病情,只恨不能眼下就回宮探望。奈何卻要被困在城外。
穆驚瀾卻勸道,“公主不能心急。朝中本以為公主在定北城一役殉國,如今卻完好歸朝。那勢必送公主和親之人是要被治罪的。史相該是在想著法子保陳淵。”
凌宋兒想來,卻問起來一件事情:“我一到了大蒙,便已經奏請阿布爾大汗修書給父皇,一來報平安,二來狀告陳淵罪行。等來數月也為見回信。不稍想,如今建安滿是史相耳目,那信件定是被人扣下了。史相不是怕別的,便是怕我面見父皇說來和親路上始末。”
穆驚瀾頷首,“公主說的沒錯。”
說罷,方才座上起來,重新跪落在凌宋兒跟前。
“是以,太子一聽聞公主回朝的消息,便讓臣連夜趕來,和公主商議。不莫讓史相得了先機,此下看來,史相是想借著大駙馬的名義,置公主與死地。”
“……”蒙哥兒這才放落酒鑄,“借我的名義,置她于死地?”他幾分不解,“你們木南送公主來我大蒙和親,不莫是為了一同對敵金人。如今公主回朝探病幼妹,不得入宮便罷了,怎還有性命之憂?”
他忽的有些后悔,早知不該帶她回來。
凌宋兒忙著扶人起來,“師兄你起來再好好說話……”
穆驚瀾被扶著起身,方才對蒙哥兒道,“大駙馬的名聲,早已傳到朝中。雖是為大蒙抗金有功,可在我等朝臣看來,亦是鄰國強將。此番公主回朝,并未早告知于皇帝,又有駙馬作陪。所以…”
“所以他們怕我!”蒙哥兒直道出來真話。
“覺得我此行來是另有目的。你口中那史相,便借著這個油頭,不讓公主入京。”
穆驚瀾頷首,“駙馬說的沒錯。”
凌宋兒見蒙哥兒動氣,直去拉著他衣袖,手在他背后順了順,“他算盤打得好,多是借力使力。我們自有別的辦法的。”
說著,才看向穆驚瀾,“太子哥哥讓你來,可是想讓你幫我帶信回去?”
“公主猜的沒錯。太子與臣商議,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早日讓皇上看到公主的親筆書信,道明陳淵罪行。”
凌宋兒亦是點頭,只叫一旁芷秋伺候筆墨。說完方才咳嗽著兩聲,穆驚瀾正上前照料,卻見得蒙哥兒已然小心將人扶著。
穆驚瀾只好垂眸道:“公主可是染了風寒,該要早日入宮,好讓太醫瞧瞧。”
凌宋兒卻是止了咳嗽,溫聲斥著:“倒也不必讓他們看了。一群酒囊飯桶,救不得母后回來便罷了。如今還讓我玉兒受這么多的苦。等我回宮,一一罰了他們!”
信寫好,穆驚瀾自小心謹慎晾了晾干,方才裝進信封,貼身放入胸前口袋。外頭大雨依然傾盆,夜色已然過了子時。見得凌宋兒精神已然疲乏,穆驚瀾才道別,“公主還是早些歇息。臣,先回城復命了。”
凌宋兒卻是幾分擔憂,“那些守著城門的人可會為難于你?不莫明日一早再走?方才好尋著個其他理由。”
穆驚瀾拱手一揖,“不必。北城門鎮守的是太子的人。我自從那邊回去便好。明日一早,我便進宮將信交給太子。好讓太子尋著時機,遞給皇上。”
蒙哥兒這才叫來那多,護送著穆驚瀾從小門出去。
見得那襲蓑衣消失在門口,凌宋兒方才腳下一輕,被他抱著起來。“太夜了,回房休息。”
她只靠進他胸前,尋著他身上的味道,方才安了心,眼皮早就有些撐不開,這下干脆搭隆了下來。
一覺睡得沉,再緩緩睜眼,卻聽來窗外蟬鳴鳥叫,凌宋兒便知道外頭雨已經停了。身上被褥蓋得厚,她早一身熱汗。直掀了被褥。一旁蒙哥兒睡過的地方還溫著,那人該是剛起不久。
方要起來,卻聽得吱呀一聲響,卻見得芷秋端著盆溫水進來伺候洗漱。凌宋兒直問著:“他人呢?”
芷秋邊伺候著巾帕,邊答著,“方才被那多喊了去,神神秘秘的,芷秋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公主還是洗漱了,芷秋給你拿些吃食來。”
凌宋兒摸索著起了身,卻是出來門外看了看。雨后泥味兒清新,廊角上,還有緩緩爬動的蝸牛。她本還有幾分興致,江南夏日,許久不見,多有讓人心動時光。不想,身子卻是一輕,被人扛上肩頭,直往行宮后頭去。
蒙哥兒又吩咐著芷秋:“給公主拿些保暖物件兒,我們去庭深小院安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