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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哥兒騎馬跟在馬車后頭,手里還握著早上芷秋遞給他的那個檀木盒子。
“二王子若是有心,就想想法子將這煙槍修補好。早前在木南皇宮里,多有能人能將碎玉修得了無痕跡。唯有這樣了,公主才能寬了心。”
盒子被他捂著放進胸口的衣袋里,前面的馬車行得不大穩當。蒙哥兒側臉喊了聲身后的那多,“昨日塔勒那里拿的山楂水可還有?給車里送去些。”
那多領了命,騎馬繞到隊伍后頭,尋著糧草部去了。
晌午顛簸了兩個時辰,凌宋兒病中的身子,果然是受不住。外頭風景再好,卻也無心看了。胸口悶著,胃里頭翻滾著熱浪,只好捂著心口,再往車里靠了靠。
芷秋方才從窗口外頭接過來那多給的山楂水,忙給她擰開馬奶袋子,送了過去。
“公主,山楂水止膩,喝點兒吧。”
凌宋兒接來喝下兩口,才聽得芷秋又道。
“公主氣二王子該是氣過了。他本也是好意的,不想公主你用水煙損了身子。只是不知那白玉煙槍本是皇后娘娘的東西。再說,也該是不小心的。”
凌宋兒將手里的馬奶袋子遞回去給她,“你這么幫著他說話,可是覺得我這個主兒是個小心眼兒的?”
芷秋接過來,塞子塞好,聽出來凌宋兒話語里頭幾分斥責,“芷秋自幼跟著公主,公主自然是大氣的。定是沒在生氣了。”
“可我也不是那么好說話的。左右是他不對,損了別人的東西,一句話也沒有。”凌宋兒覺著好些了,便往車窗旁靠了靠,撩開簾子看著窗外風景。“光是送些吃吃喝喝就能道歉,未免也太不將我當回事兒了。”
“原是公主放不下架子。”芷秋也靠著過來凌宋兒身邊,捂著她的袖腳,“那便罷了,都是蒙哥兒不通禮節。也怪不得公主生氣。”
凌宋兒垂眸看著她抿嘴笑著:“你這還像句正經話。”
再走了兩三里路,窗外黃沙走石到了盡頭,一道大河蜿蜿蜒蜒從平原中穿過。春回草原,眼見之處,野花一望無際,和風中帶著香氣。凌宋兒胸口也暢快了些。便聽得后頭,蒙哥兒下令駐足休息。
兵士們生了火堆,回了家鄉,多有喜悅之情。幾個吆喝起來唱歌,幾個團在一處,生火做飯。
凌宋兒下來馬車,這般風光在木南見不著的,心動之余,目光落在腳下的野花上。芷秋方才還在一旁扶著,卻忽的松了手,凌宋兒倒沒多在意,蹲下身去嗅了嗅花草清香,蒙哥兒的聲音卻從身后來了。
“昨日夜里關山狼嚎,公主該是沒歇息好。不過,今夜便能到大蒙汗營,我已讓人快馬回報阿布爾汗,他們該為公主設好了營帳,公主初來大蒙,這樣才好安心。”
凌宋兒這才起身,微微側臉,淡淡回話,“二王子有心。”
第20章 雙生花
那人大手中放著個小巧的東西,卻遞過來她眼前。
東西是白骨做的,刻的似是野獸,七分像狼卻三分像鷹,多是草原圖騰。凌宋兒不解,目光才順著他的手挪了上來。“這是什么?”
“昨日弄壞了公主母親遺物,只好拿重要的物件兒相贈。這骨墜子是我母親的東西,便也當是贈與尊貴客人的禮物好了。”蒙哥兒頓了頓,隨后才道,“一并當是跟公主道歉。”
凌宋兒聽明白了幾分,這才伸手去拿那骨頭墜子,“我家芷秋可從來不是個漏嘴巴,怎的到了二王子這里,倒是全跟你交代了?”墜子到了手上,竟然還是個小巧的鈴鐺,正好風過,叮叮咚咚響得悅耳。凌宋兒只往耳邊放了放,仔細聽著,嘴角浮起一絲笑來。“這小東西還挺有意思的。”
蒙哥兒卻是掃了一眼身后芷秋,才轉眼回來看著凌宋兒,“怕是不想我們誤會。”
“怎么誤會了?”好些日子了,這人說話太中規中矩,她便來了興致要逗逗,“你弄壞了我的東西,本來就該賠的。這鈴鐺也不知值錢不值錢。我家白玉煙槍,可是宮中司珍坊的孤品,在外頭銀兩都買不到的。”
蒙哥兒也道:“這骨鈴也是我部族中唯一的信物。外頭銀兩買不到的。”
“你少來,這模樣便不好看。反正是不夠的,這賬目你先欠著,等到了大蒙汗營,再籌給我也成。”凌宋兒邊說著,便掂量著手里的骨鈴,“這東西先放在我這兒當是抵債,等你有錢了,再收回去。”
“送給你的,便是送出去了。是赫爾真的心意。”蒙哥兒見她臉上幾分不大樂意,才好繼續補了一句,“公主要多少銀兩,赫爾真回到營帳,再還給公主。”
“這還差不多。”凌宋兒將那骨鈴收進袖口里。方才被他點了點肩頭,只見他指了指那邊生起火堆的地方。
“餓不餓?吃東西去。”
午飯完,大軍繼續上路。
馬車緩緩駛過平原,風吹草低見牛羊。
窗外時而能見敖包帳營,凌宋兒方才覺著人跡漸漸多了…太陽落山的時候,她在車中睡了過去。直到夜深,才覺著馬車終是停了下來,蒙哥兒在外頭敲著車門,“到了,公主。”
凌宋兒被那多引著往設好的營帳去,夜里看不大清楚這大蒙汗營到底什么樣子。只見得每隔著幾步路,便有個白色包營,外頭人跡寥寥,卻也有些好熱鬧的婦人孩童,見部族里來了新人,好奇著來看她的。
他們說著蒙語,凌宋兒聽不明白。到底是新來別人家中,還有幾分不大自在。只好垂眸低面,進了自己的帳子。那多在門外交代著芷秋,“這夜里晚了,烏云琪怕是已經睡下了。也只好明日一早再給公主請脈。”
芷秋答應著,才轉身進來。四處看了看新的住處,忙來幫凌宋兒取了斗篷,扶著主兒去塌上歇著:“還是大蒙汗營禮數足,這帳子比在塔勒的大了一圈,多是給公主你準備的新房。”芷秋又去打量了一番床旁放著的新鮮物件兒,“公主,竟然還有繡架?”
凌宋兒也早見到這木南才有的東西,也不知蒙人是如何搬來了這里,“比起木南皇宮雖是有差的,可也是阿布爾汗一番心意了。”
“坐車整日了,快去打水來梳洗吧,真是乏了。”
芷秋方才出門,凌宋兒卻聽得帳子外頭一陣動靜。多是婦人聲響,雖不是漢話,可約莫能感覺出來,似是出了什么事兒了。張開帳簾往外望了望,果真,幾個婦人提著布袍裙角,正往不遠處的一個包營里跑了過去。
那邊帳子里燈火點的亮堂,原本夜里平靜,忽的生出幾分緊張來。
凌宋兒初來乍到,不方便出去,只好等著芷秋回來了,才讓她去打聽了打聽。
片刻,芷秋才從外頭回來回話,“公主,阿布爾大汗的三夫人正臨產。部族里的女人都去照顧了。女醫烏云琪也在呢,該是無礙的。公主累了整日,且不用掛記了。早些休息吧。”
“也好。”本是人家部族中的事情,她倒也不用插手。芷秋方才端來的熱水且用了,洗漱好,才就著床榻休息。
身子本是累了,外頭的動靜卻鬧騰了整夜,凌宋兒翻來滾去,也并未睡得好。長夜難眠,天將亮的時候外頭卻更是吵鬧。婦人產房嘶喊之聲,凌宋兒床榻上也聽得清清楚楚。揪著心讓人不能安分的。
芷秋也是睡不著,聽得主兒在床榻上的動靜,起身來點了燭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