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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許愿拖長尾音，語氣懶散，“愛上我了?！?

從頭到尾，他們只說過喜歡。

在這個尚且未完全長大的年紀，許愿一直是認為雙方還沒有能力去提愛這個字的。但是這幾天，他慢慢將原曜的心意感受得更加深刻，在細枝末節(jié)中把隱忍的感情品得更深。

他說出這句話，其實也是抱著試探的意味。以原曜的別扭性格，他很好奇會得到怎么樣的答案。

許愿轉(zhuǎn)頭來看原曜的眼睛很亮。

原曜想起那天他于噩夢中墜地，許愿趴到窗戶邊拿手電筒望他。

眼神干凈、澄澈，一塵不染。

飛機已漸漸滑行，準備起飛，因為夜航的緣故，機艙內(nèi)的燈光全部關閉，只有窗外機場的大射燈取代月光。

在轟鳴聲中，滑輪離地，機身尾部陡然向后傾斜。

原曜愣神片刻后，竟然有些羞斂。他彎起眼眸，笑得口罩都被拉扯出了動靜，嗓音低沉，如同在角落訴說秘密：“有那么明顯嗎?！?

許愿故意不答，留作原曜猜想。

他只顧望著窗外傻樂，肩膀抖動幾下，也不知道在樂什么，明明飛機已經(jīng)穿入云霧，外邊兒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片刻后，飛機穩(wěn)穩(wěn)地進入飛行航程，機艙里播報聲起，不少乘客已經(jīng)閉目睡覺，只有空乘在頭等艙那邊收拾推車，準備詢問第一排的乘客要喝什么飲料。

許愿一口深呼吸，問他：“你還去北京么？”

“我覺得我爸能挺過來，”原曜一路緊繃，這時才似松一口氣，長長喟嘆，偏過腦袋看許愿，“你說是吧。”

“會的。原叔困在邊境那么多天都緩過來了，”許愿說，“這趟鬼門關肯定沒有大問題。”

原曜突然問：“你最想考哪個大學？”

“你隔壁的，”許愿不假思索道，“或者和你讀同一所。警校我這眼睛是不可能了，就看能不能考個旁邊……”

“不用，”原曜拖長尾音，眼睛在漆黑的機艙內(nèi)找不到焦點，“我跟著你考?！?

“我？”許愿錯愕。

原曜成績一直領跑在前頭，目標又明確，怎么說都應該是他在追著原曜跑。

“考個海邊的就行，”原曜說，“等下次坐飛機，就是我們一起去念大學了。”

許愿笑了，“行啊?！?

他們這次過來廣西才知道，一同消失在諒山奇窮河山谷中的不止有原向陽，還有另外兩位同樣是前線人員的警*察，其中一個年紀小，才退伍下來幫忙，體力尚佳，最終堅持到救援來臨的那一天，也是他救了原向陽。

另一位年紀比原向陽還大，是經(jīng)驗豐富的老戰(zhàn)*士，永遠地留在了他守衛(wèi)的土地上。

原向陽被找到時渾身是傷，已經(jīng)還剩最后一口氣。

許愿眼睛不好，走得匆忙沒戴眼鏡，看icu的監(jiān)視器也看不清楚，可他仍然要走到最近的位置看，想要把原叔受的每一處傷都看仔細。

如果不是此行前來崇左，他從未想過那些血腥與傷痛能離自己那么近。

今日傍晚閑談間，蔣伯勛和許衛(wèi)東又去露臺抽煙，順便叫上了許愿。

許愿那時才知道，原曜當年才十歲出頭，背上被刀刃劃出數(shù)道深痕，還都很深，導致如今用指腹按下去還能感覺到微微的凹陷。

但原曜從不害怕被人看到，也沒放棄游泳。

原曜那會兒還沒變聲，嗓子軟，說話音調(diào)有點像女孩兒，一喊疼就特別嬌，渾身包著紗布，一直問姜瑤，媽我多久能去游泳啊，這傷能好吧？

姜瑤擰干毛巾擦他的口鼻，滿眼是淚，一邊哭一邊擦，病床邊垃圾桶內(nèi)還扔著擦了血的衛(wèi)生紙。

她說，能好啊。等出院了還去游泳，好吧？

原曜乖巧點頭，疼得直抽氣。

同樣也就是那時候，原曜第二次撞見他爸媽爆發(fā)式的爭吵，只不過這次是單方面碾壓，姜瑤抓起在醫(yī)院打飯的不銹鋼碗，往地板上砸，原向陽一句話沒說，撿起碗去打開水要洗。

門口一群同事如驚弓之鳥，速速散開，面面相覷，給原向陽空出一片洗碗的地。

蔣伯勛那時候還年輕，抱著胳膊在旁邊看，心下嘆氣。

姜瑤和原向陽也曾經(jīng)是被眾人所津津樂道的一對金童玉女，相親認識的，一起躲在露天電影的幕布后牽過手，一起掰著吃單位發(fā)下來的花生米餅……如今因為職業(yè)矛盾，日久恨深，最終鬧到了這副田地。

那一年也是深秋，也是在車流量不大的放學路上，也是一輛白色的面包車。

許愿才頓悟，那天在北星高架邊問路的中年男人，觸發(fā)了原曜某一根繃緊的神經(jīng)，稍稍用手指一撥拉，就斷了。

他在恍然間，想起長大后的第一面。

原曜一身黑衣站在樓道里，燈光頹頹，空氣里漂浮著樓道的粉屑與灰塵。他那樣小心翼翼，那樣不愿意邁出第一步。

他本該踏光而來，站在太陽下。

*

返校后的日子漫長又難熬。

六中的高三沒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一如往日三點一線，所有老師都狀態(tài)緊繃、神經(jīng)加壓，害怕這群熊孩子在高中的最后階段出什么差錯。

半個月前，廣西特大跨境販*毒案告破，嫌疑人全部落網(wǎng)，自此，陳永言也不用再跟著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