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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放得晚,偶爾來高一說點什么事兒,已經成了他和原曜共有的默契。
現在,許愿一個人站在高一一班教室后門里放籃球的地方,背靠后門,茫然無措。原本對未來的計劃被全盤推翻,讓他堅持熬過高三的一半信念也墜落。
至于另一半,還剩原曜了。
一顆籃球滾落至腳尖,許愿輕輕踢開它。
原曜沒讓他等太久,拿到假條后背著自己的書包便下來了。走的時候他跟舒京儀說,如果有同學問許愿去哪兒了,就說有點發燒,回家了。對許愿能刨根問底的好哥們兒只那么幾個,說發燒這理由準得信。
過來的時候許愿看過,高一這層樓是一個人都不剩,教室里又空又黑,只有校外的建筑透光進來,窗戶外漫天紫羅蘭。
原曜出現在教室后門邊,周圍靜悄悄的,唯有對面樓的高三年級還亮著燈。許愿一見他,心頭如同某個柔軟位置塌陷下去,一下變得脆弱,迎面抱住原曜的身體。
畢竟是在學校,他還不敢像在家里那樣抱腰或是摟脖子,只能像哥倆好那樣,直接抱住兩邊胳膊,把原曜勒在懷里邊錮得死緊,都抽不出手來安撫他。
“我怎么覺得,”許愿胸口發悶,再多說一句話像要死掉,“我怎么覺得我又有點看得清了……”
“因為你哭鼻子了?!痹椎皖^,用鼻尖蹭蹭許愿的,抽出手臂,用大拇指抹掉他眼角不易被發現的眼淚,“怎么還哭了。”
“我,我從小就,”許愿也捏住校服袖口,胡亂地往臉上招呼,擦也沒擦干凈,“就住在機場旁邊……”
原曜明白他的意思,但許愿越想越難受,只得接過話茬,“膝蓋摔了,有疤,眼睛又近視了,視力過不了?!?
“你強調一遍干什么,”許愿雙眼通紅,瞪他,“倒霉的總是我。”
干嗎還重新給他捋一遍!
“別想了,萬一你只是階段性眼花?!?
原曜把許愿的帽衫翻過來,蓋在頭上。他從教室里帶了件厚外套出來,那是高三生一般都會備在教室里的,有時候天氣涼,晚上氣溫驟降,又生不起病,只得在教室里再放一件。
給許愿披上外套后,原曜從書包里翻出來一條圍巾,系好,輕聲道:“我給言哥說了我要陪你去醫院。他在校門口等我們?!?
“言哥要是看出來怎么辦?”
“大方承認吧,反正我們也要上大學了?!?
這個“反正”的句式,在以前聽著很欠揍,現在怎么聽怎么舒服。許愿想起他問過原曜,說要是爸媽發現了怎么辦,會不會斷生活費,原曜當時笑了一下,說,那我們一起想辦法賺錢,反正日子總能過下去。
“原曜,”許愿忽然出聲,眼淚全給憋回去了,一張臉通紅,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委屈的,“你看我眼睛紅不紅?”
原曜倒還真配合地靠近湊上去,“紅啊,兔子似的。”
許愿突然抬手壓住原曜的后腦勺,親在他嘴唇上。
遠處,還有高三走廊上學生打鬧的動靜,他們所存在空間卻寂靜無比。黑暗中,人的感官似乎更敏感一些,原曜沉著地回應他,將后門關得掩住一半,手不閑著,繞到許愿后腰,圈住往身前送,兩個人的體溫更貼近了。
半小時后,陳永言靠在眼科醫院門口抽煙。
最近去哪個醫院都要掃場所碼,陳永言不放心送兩個孩子去綜合公立醫院,只得給送去民辦的眼科醫院檢查。聽原曜說,許愿應該是近視了,才發現的,但不確定,所以得驗個光,做點眼部檢查。
陳永言抽完一根煙,揉揉眼,撥弄頭發。自己是不是上年紀,眼睛不好使了?
來的路上等了兩三次紅綠燈,一般情況來說他都會看窗外路況,但今天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往中間后視鏡看了眼。他看見原曜閉眼休息,旁邊許愿卻在看著閉眼休息的人,眼神有點兒……他形容不出的怪。
睡個覺有什么好看的?!
許愿眼神還特別膩歪,不像平時那樣是雙笑眼,除了樂看不出別的情緒。
“言哥?!?
他應聲回頭,許愿和原曜正從不遠處往車前走。
這兩個人靠得緊,才長成男人,身材是剛破土而出的筍,后腰挺拔、肩膀寬、體型勻稱,又都身著打眼的校服,稍稍親密一點兒都足夠吸引眼球。
“結果出來了?怎么樣?”他問。
原曜下意識看了許愿一眼,后者如霜打過的茄子,垂眼不吭聲,睫毛在醫院路燈的照射下往眼窩投出小扇子。
許愿深吸一口氣,決定主動面對事實,“我的確是近視。”
“那就好那就好,”陳永言還挺會安慰人,“眼睛沒毛病就行?!?
也是,如果眼睛出點什么問題那不比近視還慘?許愿這么想,心里堵著的那一塊兒舒服了一點。
他攥著驗光單,再長嘆一聲,“注定無法報效祖國了我。”
“報效祖國多累呀,”陳永言覺得許愿好玩兒,也愛逗他,“你要不跟著原曜混吧,我觀察過了,他特會照顧人?!?
許愿拽過原曜胳膊抱住,絲毫不掩飾喜歡,嘚瑟道:“是原曜跟著我混!”
陳永言一邊開車,一邊說:“接這個任務之前,我們領導跟我說,陽哥給他提過,說原曜和許衛東他兒子關系不太好?,F在看來不見得,你們倆親得跟親兄弟似的?!?
“是,是吧?!痹S愿有點心虛,緊張得捏了捏原曜的手,不敢再亂得意。
趕在十二點之前,陳永言把兩個人平安地送回了院子里。
“言哥明天見?!?
許愿對陳永言招手,陳永言點頭,在街道社區狹窄的小路邊倒車,左右打轉好一會兒,才把車順利地換方向開了出去。許衛東這一兩天不在家,便讓陳永言把車開回去,每天也方便。
最近原曜在家屬院里遇到些鄰居,有人還是會主動給他打招呼,看不出講過什么閑言碎語。許愿說,院兒里的人其實沒百分之一百的惡意,是太閑了,出于窺探的心思想要去知道。不過事兒都過了,他們也不會再說了,人生長短漫漫幾十年,成千上萬個日夜,沒有人會一輩子記得別人的家事。
原曜心里明白,當初四下午的事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