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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維拽著這人的領子,把受傷的光頭男人從地上拽起來,他眼睛充血:誰讓你來的?
那男人眼睛腫了一邊,眼白出血,牙也掉了兩顆,但好歹是混過的,不至于被人打了就嚇得屁滾尿流,他不回答,還威脅洛維:我看見你的臉了。
這人抬起眼睛,往救張鈺的那群人臉上看,目光依舊兇狠:你們這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等著吧,我要廢了你們的手,把那婊/子扒皮抽筋
洛維又是一拳頭下去,這人門牙都掉了半顆,他語氣很冷:你試試看。
活像是要把男人給打死。
隨后不久,在洛維把人打出事之前,警/察終于來了,張鈺和光頭被送去了醫院包扎,洛維和另外那幾人都被帶走。
廉元青從超市出來,只看見了洛維,想過去問問情況,洛維上警車之前交代他:你不用管我,帶人一起去醫院看著點張鈺。
廉元青這才知道張鈺進醫院了,和周圍人了解了大概的情況,知道張鈺已經被送去醫院,不但知道受傷的情況怎么樣,他一路上心慌不安,抽了兩根煙。
張鈺雖然被打得挺慘,頭發都掉了兩塊,身上也有很多淤青,但并沒有嚴重的傷口,光頭就比較嚴重了,牙齒掉了兩顆半,鼻子嘴巴里全是血,身上還有被張鈺給勾出來的傷口,其他人傷勢也不輕。
為了防止再有危險,再有其他人找到張鈺,廉元青還打電話給自己以前的朋友,和他一起去醫院的還有那個會織圍巾的光頭大哥。
張鈺包扎完了,這人也來了,靠近的時候能聞到廉元青身上有煙味,他應該是嚇壞了:我看看頭發。
他要碰張鈺的頭,被張鈺給閃開,也許是被勾起了回憶,張鈺還沒從恐懼和緊繃神經的狀態里回過神來,下意識想躲,生硬地轉移話題:你怎么抽煙了?
我就抽了一根。廉元青抿了抿嘴,如果沒去超市就好了
張鈺感覺到了他有點自責,雖然還是保持著距離,卻安撫性地朝他笑了笑:他們是尋仇的,就沖我來的,和在不在超市沒有關系。
而且我不也沒事嗎?
在被那幾個人圍住的時候,張鈺真的覺得自己會完蛋,就像上一世,明明自己唯一信任過的人就在不遠處,他卻只能一個人冰冷冷死在衛生間。
那種無助感,他還以為自己會再次經歷,他害怕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死去,害怕獨自面對,那時周圍一切的吵鬧,恐懼,疼痛,包圍著他,他以為那就是他的結局。
最后是從遠處亮起來的車燈,把這一切都打破了。
張鈺去警/察局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從門口看見洛維一個人蹲在派出所門口,門邊靠著個警/察叔叔看管著他。
派出所里面是那幾個混混,亂哄哄的,那細尖嗓子的聲音一下子傳出來:你搞清楚沒有?是這小子上來打傷了我們幾個,你不要看他長得人模狗樣的,要是不賠錢,我們就要走法律途徑。
警/察同志:呦,您這還挺有文化呢,還知道法律途徑?我們這邊查監控,是您先毆打了一個高中生,人家是正當防衛
天黑下來,警/察局門口有路燈,還有些沒死的蛾子在飛,昏暗的光線底下,聲音從屋里傳來,洛維應該是覺得吵覺得麻煩,才會從屋子里出來,只是這姿勢也像是單純在等張鈺認領他。
那混混被嘲諷了,耍起了潑皮無賴,嗓門大的外面都聽得見:打架斗毆本來就應該雙方一起拘留,更何況你看看我們受的是什么傷,這小子受的什么傷?我告訴你別不識好歹,我們上頭有人的!
張鈺來之前并不知道這些人會這么難纏,對方人多,洛維就一個人,廉元青和小光頭便先進門去。
他快兩步走近了洛維,可又不敢完全靠近,等人聽見他的聲音抬頭,張鈺才注意到洛維也受傷了。
想要繼續往前的腳步停了停,張鈺忽然不知道怎么面對才好,他那時候狼狽掙扎的樣子,也許都被這人看見了,而且是他連累洛維也跟著受傷。
洛維注意到了張鈺,便抬頭看著他:你回來了?
他剛一站起來,里面的細嗓子就嚇了一跳,洛維方才打人的樣子過去深入人心,細嗓子嘴巴上厲害是厲害,可一看見這人有動作,還以為是要過來打架,忍不住有些發怵。
不光是他,小混混們都安靜了兩秒,就見洛維只是站到張鈺身前,低頭看張鈺的發頂,他手指輕輕撥開張鈺柔軟的頭發,柔軟烏黑:疼嗎?
洛維站起來挺高的,明明是個疏離的人,卻對張鈺做出親近的姿勢。
張鈺搖搖頭,可片刻又覺得自己在洛維面前撒謊是完全沒有必要,這人什么都看得出來,于是又點點頭:有點疼。
洛維微微垂下手,拉住張鈺的手,語氣溫柔:不用害怕
張鈺假裝不經意看了眼自己被攥緊的手,洛維拉他拉的很緊,受了傷的手指依然很溫暖,生怕一松手張鈺就跑了似得,洛維也注意到張鈺的視線,可他不但沒有松開,還維持這個姿勢和張鈺說話:
我不知道為什么,那時候會忽然覺得你要死了,明明沒有受傷可那畫面很真實。
好像回憶起了隔著馬路看見的畫面,是張鈺凄慘的尸體躺在滿是水漬的地面上,洛維心跳都停了半晌。
張鈺有點驚訝,如果按照上一世的發展,他確實要死了,但他不知道洛維是怎么感應到的,而且這人看起來,好像非常在意。
我死了對你來說很重要嗎?張鈺忽然好奇,他和洛維認識很久了,最開始的關系并不好,在后來也只是慢慢融洽了起來,但從來沒有哪個契機,讓他親耳聽到洛維承認過兩人的關系有所改變。
很重要。洛維聲音很沉,如果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我的人生要怎么過完,也許我會是完全不同的人。
你不是說要陪我參加職業選拔嗎?不是要拯救迷途青年嗎?你不要出事,行嗎?
張鈺張了張嘴巴,思緒很亂,他想答應洛維,可一些情緒涌上來,讓他也很想說點別的話:以前,不是咱們認識之前,是更久以前,沒有人在意我死活,沒有人會喜歡我這樣一個人,虛榮,做作,滿嘴謊話,我就是個劣質的綠茶而已,我在人群的邊緣,他們議論我,卻也沒有人會想著來改變我,來看看我。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可有可無的,或者討人厭的,沒有人愿意走近他,他也沒有心力再去走近別人,曾經的張鈺在自己的小角落里枯萎,自生自滅。
可是那時候,我知道我被他們帶走就要死了,因為我經歷過一次,所以就是知道我忽然想到你了。
他說話已經有些語無倫次,覺得洛維不會聽懂。
可在快要被人帶走的時候,他最多想到的人是洛維。
雖然你一直表現的冷漠,可我舍不得舍不得就這么死了,害怕時間久了所有人都會忘記我,我僥幸地想你們會不會也有點喜歡現在這個張鈺了。
他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也許值得被愛,也許有了朋友,可張鈺也并不確定,沒有人向他說過這些,人們不善于表達喜愛,喜愛都藏進細節里,可張鈺這樣的人卻無法在細節找到自己得到過喜愛的證據,臨死之前,他只迫切地想聽到別人確切地告訴他:
我喜歡。
印象里那個有點冷漠,難以接近的洛維,正認真地看著他:我喜歡你,張鈺,不是沒人在意你。
你呢?你喜歡我嗎?
第六十二章 隔著手掌
他喜歡洛維嗎?
張鈺從前覺得和洛維是兩個世界的人,能做朋友已經是奇跡了,他們看起來性格不合,哪里都不太合拍。
這表白來的像假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