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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抬頭,看洛維的表情,但人群太擠了,也看不清什么,張鈺心里就更沒底了,想把身體往另一側挪一挪,但只要一剎車,立刻又撞了回來。
張鈺努力拽著吊環(huán)穩(wěn)住身體,別人撞在他身上,手拉的生疼,手心都紅了一片。
洛維看了張鈺一會兒:你準備當個吊死鬼兒?
他把張鈺的手拉下來,和張鈺換了個位置,讓張鈺扶在椅子背上,后面的人再往前摔,就都被洛維擋住了,這人長得高,張鈺像是被包圍在小空間里,在公交車上難得過得挺舒服。
只不過他看著洛維,越看越覺得奇怪。
這人該不會被鬼附體了吧?
下車以后兩人又是隔著幾步走,隔著幾步一起進教室。
平常洛維也并不會注意到,可最近幾次他發(fā)現(xiàn)一路上和張鈺打招呼的人實在有點多,這人不知道什么時候認識了這么多朋友,人緣有這么好。
這些人里面有一部分是張鈺在繪畫比賽之后認識的,有一部分是聽說他和洛維關系好以后找上來的,還有一部分是家長會的表演以后認識的,雖然表白的人他都拒絕了,但如果只是加好友,要微信,張鈺一律都沒拒絕。
所以平常和他打招呼的人也很多,如果是和洛維一起走,那就更多了。
如果不是一起走,洛維都不知道張鈺有這么多朋友,好像每一個都比和他的關系更好。
這樣奇怪的軌跡持續(xù)了好幾天,直到有一天洛維又回家。
范菁在和其他人聊天,手機放在旁邊,顯示的是微信頁面。
洛維視力很好,不經意地一撇,看見的就是張鈺的頭像,他媽給張鈺存的備注就是人名,而頁面顯示兩人的最后一條聊天記錄,是轉賬記錄。
范菁為什么會向張鈺轉賬?
洛維有些莫名其妙,趁著范菁和朋友聊天,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機,碰巧這時候張鈺也回復消息了。
先是一個表情包:謝謝老板。
然后接著一句話:他人越來越好相處啦。
洛維終于還是沒忍住,點進了兩人的對話框。
平常在家的時候他母親也并不會在意別人看見手機,有時候關注了一些公眾號大家還會一起看,所以這時候即便注意到洛維在看,也并沒有說什么。
洛維往上翻,除了一些日常的問候和約飯以外,幾乎每一條都是一樣的模式,張鈺給范菁截圖和他的相處,范菁會給張鈺發(fā)一筆錢,有時候數(shù)額大點,有時候數(shù)額小點。
張鈺第一次和他說話,發(fā)了五千,張鈺細心給他做菜,發(fā)了一萬,張鈺用小號和他打游戲,教他練英雄,陪他參加電競,給他的機車畫畫每一樣每一樣對人好的證據(jù),后面都附贈這一條轉賬。
他只覺得腦子里嗡嗡作響,顧不得家里還有別人,將手機遞到范菁面前:這是什么?
范菁抬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這個啊。
她看起來沒什么心虛,情緒也沒有洛維那樣激動:我認識張鈺的時候他有點困難,所以就想了個辦法給他找了個工作。
工作就是和我做朋友?洛維聲音已經沒有了平常的淡定,他還是第一次有了這么強烈的,被戲耍了的感覺。
從來可以把人意圖看得清清楚楚的洛維,沒有想過有一天有人接近他會是為了這種理由。
這就不難理解為什么張鈺一開始對他非常有熱情,而逐漸地熱情開始消退了。
也許并不是因為熱情消退,也不是什么推拉,而是張鈺根本就不怎么缺錢了,這人從一開始接近他就是為了賺錢,那些讓人誤會的曖昧都是假的。
范菁見他臉色不太好,說話也小心了一點:你很在意這個嗎?張鈺這孩子對誰都好,我想有沒有這個東西,你倆都能做朋友。
范菁看她兒子還是不說話,也稍微有點急了,他知道洛維性格愛較真,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一開始出于什么原因接近又有什么重要的,兩人相處的好,認識的動機又有什么重要的?
家里的客人見情況不太對勁,早就告辭了,只留下母子兩個人在房間里,洛維起身也要走。
他很想問一點什么,卻總覺得任何話都顯得無力。
他離開之前范菁還交代他:有話好好說,不要吵架。
想了想,不放心,又給張鈺發(fā)了條短信過去。
洛維知道迷途青年名單的事情了,不知道他會不會去找你。
張鈺又一次被張豐找上,是以給姥姥遷墳的借口。
她老人家一直埋在那野山里也不是個事,爸現(xiàn)在手里也有錢了,可以給她遷一塊好的墓地,你一個小孩搞不來這事。
聞家也沒有兒子了,這事只能爸來做。
張鈺和這人約在了餐廳,一旦有什么事,周圍也不至于一個能幫忙的人也沒有。
他淡定地輕輕喝了口咖啡:我姥姥很喜歡老家,她活著的時候就說過,老家的空氣好,人也沒有那么多心眼。
現(xiàn)在著急的人不是張鈺,而是張豐:當然是因為改變不了處境才會說這樣的話,如果能過好日子,誰愿意吃苦啊。
你難道就不想給你姥姥好一點生活?她當初帶你來邢家借錢的樣子你應該還記得很清楚吧?一輩子都沒怎么過過好日子的人
你要是和我回邢家,咱們就是名正言順的,風風光光挪墳。
張鈺當然還記得,張豐比誰都清楚他心里的那些痛苦,小老太太第一次來城里的局促不安,對著哪里都是新鮮又恐懼,七塊錢買了一份街邊的甜糕,都要先分給張鈺一大半,自己再滿是舍不得地舔舐著甜味。
姥姥愛吃甜的,也許很多人都忘了,但張鈺不會忘。
張豐也許有一句話沒說錯,如果不是沒有機會,誰又不想過得好一點,他姥姥一輩子都沒有享過什么福,一輩子沒有走出大山,就連死后尸體也留在老家。
我去趟衛(wèi)生間。張鈺心里酸酸的,想要調整一下情緒再思考這個問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去了衛(wèi)生間。
張豐是周五約他出來的,因此張鈺還穿著校服,兩人吃飯的餐廳也是在學校附近,窗戶外頭能看見不少學生和家長。
張鈺打開手機,才發(fā)現(xiàn)收到了范菁的短信,說洛維知道了雇傭的事情。
原本心里就亂的張鈺瞬間一陣頭疼。
他先是覺得洛維會生氣,不知道應該怎么應付,然后又想到最差的結果,洛維可能會狠狠教訓他一次,然后兩人從此以后不再來往。
雖然從一開始張鈺也沒覺得他和洛維真的能成為什么好朋友,即便認識了很久,最后的結果也大概率就是普通朋友,可這種絕交的假設,還是讓他心里跳了一下。
他還記得前幾天一起吃飯的時候,還驚嘆過洛維是這么多年以來第一個記住他愛吃辣的。
張鈺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些不舍,也許這人性格也沒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他曾經還說過,張鈺的疤痕不丑。
張鈺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想讓昏昏漲漲的腦子稍微清醒一點,從衛(wèi)生間玻璃窗看出去,卻忽然看見了熟悉的人影。
洗手間和廁所隔間是分開的,洗手的位置玻璃并沒有被糊住,窗外是一條沒什么人的小巷子,透過窗戶,張鈺看見廉元青被個人拉著,那人動作不輕,廉元青雖然還能維持著平常的走路姿勢,卻明顯有些害怕。
這是要做什么?
眼看兩人越走越近,就在距離衛(wèi)生間不遠的地方停下來了,張鈺藏在了窗戶側面,打開攝像頭舉起手機往下看。
周家那個小子是你打的吧?為什么老是給我惹事?開口的是個中年男人,聲音有點粗。
看不慣。接下來就是廉元青的聲音。
隨后就是一陣悶響,張鈺從相機里看見廉元青挨打了。
他之前聽任興旺說過廉葉會家暴,但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廉元青應該是剛從學校里被揪出來,被打得弓起身體,他人本就有些單薄,挨打的時候只知道抱著頭,一陣拳打腳踢,廉葉又是一巴掌上去,把他打歪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