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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變蛟被他一說，冷靜下來，當即指劃五十騎出擊。

李過等見對方出馬，果然撥馬便走，走前亂放一輪箭矢，毫無用處。那五十騎見流寇如此孱弱，各自輕視，其中更知道當先那個乃是李自成手下名寇李過，都想著爭其首級好立大功。

曹變蛟本意是就近趕跑李過騎兵，為自己主力爭取休息時間，然而派出的那五十騎卻如中邪也似，越追越遠，心知不妙，再想召回，卻已無能為力。

李過釣著那五十騎朝己方陣線退去，那五十騎則對不堪一擊的流寇步兵毫不在意，他們的眼中只有李過的項上人頭。

流寇步兵們再一次閃開道路放自家騎兵入內(nèi)，面對緊追在后的五十騎還是一如既往起了騷動。那五十騎個個咆哮著如若無人般沖入陣中，劈開一道又一道紛亂不堪的人墻。

“流賊到底是流賊！”輕蔑的聲音再次在官軍騎兵的心中響起，周圍的流寇們還是紙糊一樣不禁打，驚叫聲充斥著他們的雙耳。然而這些兇悍的官軍并沒有注意到，隨著入陣越陷越深，他們就如進入了沼澤，機動力越來越弱，直到坐下的馬匹完全剎住了步子，他們才如夢方醒。

舉目望去，四周茫茫都是黑漆漆攢動的人頭，各式各樣的兵器舉在半空中就如同密林一般，不遠處，原本被自己追擊著的李過等騎也扯住了馬，回看過來。

八百騎尚有足夠大的沖擊力穿透這無邊無際的人海，而現(xiàn)下，他們不過才五十騎，在人數(shù)對比懸殊到這個地步后，他們才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弟兄們，得官軍首級者賞百金！”李過不失時機地大聲鼓動焦躁不安的手下，密集的人群聞聲向著孤立無援的官軍涌動。

那五十騎官軍，勒緊韁繩，四顧尋找空隙脫身，卻突聽不知哪里傳來尖利刺耳的唿哨聲，緊接著十數(shù)條麻繩套飛甩過來，當場就將七八名官軍硬拖下馬。

跌下馬的官軍尚未回過神來，早有無數(shù)兵械戳扎而來，饒是他們甲厚，此時也不可能再抵御住攻擊，伴隨著官軍的哀嚎與流寇興奮地呼喊，這些人成了第一批戰(zhàn)死的官軍騎兵。

曹變蛟在遠處眺望，但見陣內(nèi)兵器如林、人影繚亂，也不知陷陣的手下情形如何，他數(shù)次意欲出擊救援，都被左右親兵拉了下來。直到最后，李過一伙再次出陣前來，并將數(shù)十顆血淋淋的人頭甩在他的面前，他瞪圓了雙眼才敢相信，跟隨了自己數(shù)年，為自己、為曹家軍浴血奮戰(zhàn)的這五十騎，竟然在此全部陣亡！

“操兒八蛋，老子干＇死你！”曹變蛟驚怒交加，飛身上馬，帶領(lǐng)余部徑?jīng)_向耀武揚威的李過。李過早有防備，撥馬便走。

這一次，曹變蛟看來是真被激怒，鐵了心要滅了李過。

李過再一次躲入陣中，但并沒有如前逗留，而是招呼左右，脫離了步卒繼續(xù)向東跑。滿腔憤怒的曹變蛟部洪流一般將散亂的流寇步卒陣線沖潰，亦是馬不停蹄地繼續(xù)追擊。

兩方一前一后又追逐近十里，只見兩側(cè)的山林愈加茂密，曹變蛟卻也顧不得那么多了，今日若不斬了這李過，不說曹家軍的威名被自己給墮了，于心對那五十名戰(zhàn)死的手下，他也得給一個交待。

他正想間，密林間忽然炮聲炸響，旋即箭雨四下，十余名官軍墜馬身亡。

曹變蛟打個激靈，知道有詐，趕緊轉(zhuǎn)馬躲避，左右炮聲連連，震耳欲聾，官軍坐下戰(zhàn)馬多有驚蹶，前后躑躅，完全無法再追趕。

數(shù)輪箭雨過罷，官軍死傷二十余，戰(zhàn)馬也被射死射傷不少，觀這架勢，這撥流寇的裝備素質(zhì)較之此前的無疑上了個臺階。

“原來在此給老子下套。”曹變蛟咬牙想著。雖說年輕氣盛，但曹變蛟也沒有魯莽到昏頭，對方準備充足，在沒有搞清狀況前，他可不想讓自己的弟兄暴露在遠程武器的打擊下。

此時依靠著一片巖石與高草的掩護，官軍尚能自保，然而是戰(zhàn)是走還得快點拿個主意。曹變蛟觀察四周，發(fā)現(xiàn)此地地形較狹窄，亂石灌木叢生，不利于部下數(shù)百騎兵展開沖擊，看來流寇為了此戰(zhàn)預(yù)謀已久，處心積慮將自己引誘過來，目的不言而喻。

“好個李過，好個李自成。”

部下們?nèi)枷铝笋R，東一簇西一簇四散躲避。流寇那邊零星的箭矢還偶有射來，但看得出，面對躲避起來的官軍，他們也不愿意浪射。曹變蛟仔細琢磨，己部固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元氣未傷，憑借精良的裝備與強悍的戰(zhàn)斗力，混戰(zhàn)未必輸于流寇。只要能堅持到叔父的步卒趕到，他完全有自信與之相合，再次擊破流寇的包圍。

緊接著又聽兩聲炮響，官軍們下意識抬頭環(huán)視，只見原先還風(fēng)平浪靜的山林中相繼豎起無數(shù)旗幟，喊殺聲充斥整個上空，不計其數(shù)的流寇從山林中的坡上沖殺下來。在這樣的地形中，難以組織起大規(guī)模的陣型，所以他們不必擔心用以混戰(zhàn)的散陣會被官軍沖潰。

“直娘賊，還真有兩下子。”曹變蛟看著如蟻如蝗前仆后繼出現(xiàn)的流寇，冷笑道，隨即他傳下命令，“以隊為單位，各自為戰(zhàn)，擅退者斬！”騎兵一隊二十五人，以此單位作戰(zhàn)，當不至于為流寇各個擊破。

此地不利馳騁，所以當下曹變蛟等均拴馬步戰(zhàn)。不出他之所料，就算沒有了機動力的優(yōu)勢，單憑步戰(zhàn)，流寇也毫無勝算。頭一批殺下坡的流寇很快就向后潰退，官軍乘勢占據(jù)了幾處有利地形。

他們或圍成圈或圍成月牙狀，保護著馬匹不受流寇殺傷，然而肆意紛飛的飛斧飛錘等還是無情地擊中了戰(zhàn)馬。流寇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將官軍盡數(shù)殲滅在此地。據(jù)險而戰(zhàn)的官軍雖能抵擋住潮汐一般一波接一波的流寇，但他們的體力也在不斷被消耗。

雙方鏖戰(zhàn)有頃，曹變蛟忽見遠處趕至一彪人馬，觀之旗幟陣容，不是叔父曹文詔部是誰？精神復(fù)振，正欲大聲激勵部下士氣，哪料又一支人馬不知從何而至，徑直將兩邊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