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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不會是陸先生新一輪的騙術?
小杰偷偷給我發來一條視頻,畫面十分模糊,我完全看不清陸先生, 只能感覺床上躺著一坨白蒙蒙的木乃伊,大概是偷拍的,不過好在我還能聽見何重陽中氣十足的聲音。
他問床上那個木乃伊說:我是誰?
爸。
木乃伊啞著嗓子回答,語氣十分虛弱。
何重陽又問:要陶顏來照顧你嗎?
陶顏是誰?他問。
這句話木乃伊吐字無比清楚,畫面結束。
我說不疑惑是假的, 陸先生還認識何重陽,難道他只把我一個人忘了?
這可能嗎?
不過小杰接下來的信息打消了我的疑慮。
他說醫生診斷陸先生為選擇性失憶,當一個人受到外部刺激或者腦部受到碰撞后, 會遺忘一些自己不愿意記得的事情。
呵!
多好笑,陸先生竟然愿意遺忘我?
何其諷刺?
我甚至在想,他口中的喜歡究竟有幾分真情?
原來那些撕心裂肺的情緒,都是假的。
還沒等我回復, 小杰又發來一條信息。
他說:陶哥,你千萬別難過,陸總雖然不記得你了, 但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他想起來的。
他還附帶一個加油努力的小表情, 干勁滿滿。
我一陣頭疼, 雖然我不清楚陸先生又在搞什么名堂,但如果他真的失憶了, 會不會代表他再也不會騷擾我了?
于是我趕忙回復:我不難過,我真的不難過。
我甚至為了不讓陸先生把我想起來,特意囑咐小杰千萬別在陸先生面前加深我的印象,最好提都不要提,一切隨緣就好。
還有, 從今往后別再聯系了,就此別過。
小杰給我回了一串無語的點點點
他大概覺得我是個很絕情的人吧?
這兩天我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感,好像身邊所有人都知道陸先生喜歡我,但只有我不知道,且在我的認知里,陸先生就是洪水猛獸,但在他們的認知里,是我不知好歹。
不過好在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讓陸先生失憶,我也能徹底松口氣。
這一晚,我睡了一個空前絕后的好覺,夢里那個習慣盤旋在我頭頂上方的惡魔終于消失不見了。
正當我從床上爬起來準備洗漱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我媽媽。
我有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因為我媽媽很少會聯系我這樣頻繁。
果然,接起電話,她的想法頓時讓我感覺五雷轟頂一般難受。
昨天她知道陸先生打架受傷了,就聯系了陸先生,只是陸先生一直在關機。
到了很晚,是小杰把電話回過去的,并且說了陸先生的情況。
陸先生顱骨骨折,不過已經醒了,甚至能坐起來吃點流食。
我媽自從知道陸先生住院了,就擔心的不行,非讓我陪著去醫院看看。
她說:陶顏,你不能忘恩負義,你住院的時候,哪怕是感冒,人家錚錚不都一直陪著你,照顧你嗎?
我只覺得,如果沒有陸先生我根本不會住院。
況且陸先生好不容易失憶了,我擔心他看到我會突然想起來,立馬拒絕。
我從小到大拒絕我媽的次數很少,幾乎都和陸先生有關。
最激烈的便是阻止陸女士進家門,阻止陸先生回國。
可到最后,胳膊終究拗不過大腿,陸女士還是身穿7位數的婚紗風風光光嫁給了我父親,陸先生還是像侵略者一樣踏進我的領地。
這些的根本原因,都源于我母親太善良。
這一天,我還是乖乖拎著我媽媽準備的果籃,坐上了去醫院的出租車,可以說一整個早上,我都愁云滿面。
路上我媽媽嘮叨說:陶顏,你怎么活的一點人情味也沒有?但凡多交些朋友,也不至于會淪落到現在都一事無成。
她還說:你不是要進組拍戲嗎?錚錚那個位置,人脈資源自然是非常不錯的,對你很有幫助,不管怎么樣,他是你弟弟。
我在心里止不住的冷笑,如果沒有陸先生,我的日子會比現在好上一千倍一萬倍。
況且我并非沒有人情味兒,只是窮的叮當響又舉步維艱的我,拿什么交朋友?
當然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她從不參與我的生活。
還有一句話是我最不認同的,在我心里,陸先生絕對不是我弟弟,他像是我上輩子的仇人或者債主,跑來討債尋仇的。
聽著我媽絮絮叨叨一路,我們終于來到醫院。
此刻病房外面,我的心情十分忐忑,我很害怕見到陸先生,害怕他看到我時那種強勢偏執的目光,我更害怕聽見陸先生叫我哥哥,害怕的身體都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我媽媽懷揣著對陸先生的滿眼擔憂,一路上走在前面。
進屋前,她特意囑咐我道:陶顏,錚錚生病了,你別對他那么兇神惡煞的。
我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強忍住和我媽頂嘴的沖動。
多少次陸先生對我面目猙獰,打的我耳膜嗡嗡響的時候,我媽都沒看見。
現在說我兇神惡煞,我不理解。
敲門進屋,開門的竟然是何重陽。
他能在這里像個慈父一樣,陪著自家兒子一天一夜,真是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進門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何重陽和我媽四目相對,擦出了讓我難以形容的火花。
何重陽局促的說:陸錚沒什么事,還麻煩你跑一趟。
我媽露出她那一貫溫和的笑容,她說:不麻煩,我挺喜歡這孩子的,聽說錚錚病了,我和陶顏過來看看。
何重陽看了我一眼,并沒有昨天那么面目猙獰了,反而多了一絲我捉摸不透的慈祥。
我禮貌的打招呼,然后將禮物放在小柜子上。
此時,我能感受到陸先生的視線在圍著我和我媽媽轉來轉去。
我回頭看他,陸先生的頭包著一層又一層的白紗布,鼻青臉腫的對我露出十分生疏的微笑。
那種微笑,是我認識陸先生十幾年都不曾見過的。
這一刻,我恍然覺得,或許該失憶的人是我才對。
因為忘了就不會痛苦了,忘了就可以對自己做過的惡行從此翻篇,忘了真好。
我竟然覺得世界對我真的非常不公平,憑什么要讓陸先生一個人忘?
他看我的那種眼神過份陌生,讓我產生了無法形容的不甘。
憑什么他說忘就忘?憑什么他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卻不能為他做出的惡行內疚一輩子?
我以為我能輕易釋懷,甚至可以為之慶幸,但現在我恨不得揪著陸先生的領子質問他為什么忘了,難道他對我做的那么多惡心事說忘就可以忘嗎?
我不會原諒陸先生,但我竟然覺得這樣的堅持有些可笑,是啊,人家都忘了。
反而只有我記得,活在陰影里。
我強忍著再給陸先生這混蛋兩拳的沖動,冷漠的問他:你感覺怎么樣啊?
他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我為何語氣那么生硬。
或許在他眼里,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他回: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