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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趙雨潔也是個苦命人,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吃著百家飯長大。
等她長大嫁了人,丈夫又是個賭鬼,把家里的家底全部賠了進去,欠下一屁股債后跳河自盡了,給她留下一大堆爛攤子、一個瘸腿的婆婆和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
她為了還債,每天要打兩份工,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裝卸工的活,即使如此,他那個賭鬼丈夫的賭債也像個無底洞一樣,根本填不滿。
她們把家里的房子賣了,三個人擠進只有幾平米的窩棚里,賣房的錢勉強夠還掉三分之一的債款。
趙雨潔打工賺的錢也全部用來還債,平時只能靠撿些菜葉子之類的維生。
“哎,小趙啊,你這樣過日子也不是辦法啊。”大娘嘆息一聲,“大人能熬,可是孩子還小,長期只吃爛菜葉肯定會傷到根子,以后想補回來可就難了。”
趙雨潔的兒子今年不到四歲,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看起來和三歲的孩子差不多,瘦瘦小小的,只有腦袋奇大無比。
趙雨潔的手指捏緊懷里的菜葉和土豆,眉頭深鎖:“我也是沒有辦法,再忍忍吧,等過兩年把債還清了,我再給小寶補一補。”
說著,她咬了咬牙,“實在不行,我再多打一份工……”
大娘把三輪車推著三輪車往前走,趙雨潔和她順路,碰到一處陡坡時,在車子后面幫忙往前推。
等過了坡,大娘還沒來得及道歉,猛然想起來早上老伴兒讀的一份南橋日報的內容。
她上下打量著趙雨潔,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小趙,你有多高啊?”
趙雨潔一怔,努力回憶著剛懷孕時,去醫院檢查順便量的身高,“好像是1米74吧?”
正因為身高足夠高,她才拿到了裝卸工的工作,領導也能無所顧忌地把她當男人使。
“夠了,足夠了。”大娘一拍巴掌,“咱們市里最大的紡織廠在招工,聽說福利待遇特別好,你快去報名。”
“紡織廠招工?還有身高要求?”趙雨潔聽著感覺那么不靠譜呢。
像紡織廠這種國企單位,出了名的難進,像她這樣的人想進去端鐵飯碗,還是做夢比較實際。
見趙雨潔不信,大娘解釋了兩句:“說是招模什么特的,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只記得她們寫明了只要大高個兒。”
說完,語重心長道:“依你的身體狀況,裝卸工的活只怕是干不下去了,不如趁現在有機會趕緊換個正式工的工作。再說,小寶歲數也大點了,該去上幼兒園了,你婆婆根本看不住他。”
趙雨潔停下腳步,內心十分認同大娘的話,她的身體確實越來越差,領導正有意向辭退她。
還有小寶,越來越調皮好動,有幾次婆婆都差點看丟他,嚇得整宿整宿睡不好覺。
“大娘,您知道紡織廠招人的具體信息嗎?我怕我不符合她們的招工標準。”趙雨潔下定決心搏一搏,眼中染上一抹從未有過的神采。
“我記不清了,不過南橋日報上有,你跟我回趟家,我把報紙拿給你看看。”
“謝謝大娘!”
*
“小鳳,你有想去的單位嗎?”嚴母捏起一顆葡萄,剝掉葡萄皮,把果肉放進嚴向風的嘴里。
嚴向鳳咬了兩口,微酸的果汁在唇舌間爆開,她皺了皺眉,推開嚴母遞來的第二個葡萄:“有點酸,我不吃了。”
嚴父正坐在餐桌前看報紙,掃了兩人一眼,隱隱壓著怒氣,“你就慣著小鳳吧,早晚把她慣壞了。”
嚴母把嚴向鳳拒絕吃的葡萄果肉塞進嘴里,然后用手帕擦了擦沾滿汁水的指尖,提起整串葡萄放回果盤。
“我怎么慣著小鳳了?她一個人出去留學兩年多,前陣子才回國,難道我不應該把這兩年的母愛給她補回來嗎?”
嚴母氣勢洶洶地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嚴向鳳時,又恢復溫和慈祥的笑臉:“小鳳,我讓保姆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珍珠豆腐丸子和玉米燒麥,你還有什么想吃的不?”
嚴向鳳搖搖頭,“媽,我在國外習慣了不吃早餐,你們不用給我準備。”
她戴上新買的項鏈和手鐲,欣賞了兩眼涂成大紅色的指甲,起身拿起手包和大衣:“一會兒我和幾個小姐妹還有個聚會,你們自己吃吧。”
嚴父聽到嚴向鳳又要去聚會,“啪”地一下把報紙甩在桌子上,拉下臉,面上一片陰沉。
“不許去,今天你給我乖乖在家待著,哪里也不許去。”他沉著嗓音命令道。
嚴向鳳氣得跳腳:“你這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不同意!”
“別跟我來你在國外那一套,我說不許出去就是不許出去。”嚴父恨鐵不成鋼地望著嚴向鳳,“天天跟一群不著五六的紈绔子弟混,不是摟摟抱抱地跳著不知羞恥的舞,就是穿著奇裝異服在街上混,我看你去國外讀書把品性都給讀壞了。”
“早知道這樣,就不應該讓你出國。”嚴父的話越來越難聽,嚴向鳳和嚴母不由得齊齊變了臉色。
嚴向鳳情緒激動地反駁:“我看你才是封建老古董,只知道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現在時代變了,你能不能用發展的眼光看待問題?”
“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就看著你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見面就跟人臉貼臉?”嚴父冷嗤一聲,嘴角向下拉得老長。
嚴向鳳把手包和大衣往沙發上一扔,“我說過多少次了,我們只是在跳交際舞,不是摟摟抱抱。還有,臉貼臉是外國人打招呼的一種方式,就跟你和別人握手是一樣的意思,你別總上綱上線的,行不行?”
嚴父:“我不管你在國外學了什么亂七八糟的,在咱們華國必須遵守我定的規矩。”
嚴向鳳氣不過,跺了跺腳向嚴母尋求幫助:“媽,你看看我爸……”
嚴母剛要張口打圓場,嚴父便斜了她一眼:“小鳳變成這樣,跟你的溺愛脫不開關系,這樣下去,你會毀了她的。”一句話,把嚴母懟得啞口無言。
他勾起指節,敲了敲桌子,“小鳳,你今天想好要去哪個國企工作,我托人去給你辦入職手續。從明天開始,你給我乖乖去上班,和之前的所有狐朋狗友都斷了聯系。”
嚴向鳳過慣了自由自在的日子,如果以后注定被工廠呆板無趣的生活禁錮住,那還不如讓她去死。
正要絕食抗議的嚴向鳳,視線忽然被桌子上散亂的報紙吸引住。
她拿起那張南橋日報,指著其中的主版面說:“我想好了,我要去這里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