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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爾尼德,你在說什么?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他用食指封住了她的嘴唇。“什么都不要問,按照我說的做。”
“嗯,我記住了。”
“之后,你和孩子要做的就是等待。這或許有點難挨。”
“你會來的,對么?”碧云恍然間,明白了什么。
“是的,我會。我發(fā)誓一定會去找你們。”
他注視著她的眼睛,將她的手輕輕捧起,在她的無名指上吻了一下。“在保險柜的上層抽屜里放著金條和現(xiàn)金,你取一些備用,還有一個禮物,是我早就想送給你的,它代表我堅貞的誓言,我將誓死守護你,我的天使。”
100第五幕—23 保險柜
碧云沒有去動上面抽屜里的那些瑞士銀行的金條和存款單,她對于他到底擁有多少財產(chǎn)毫無興趣。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包裹著天鵝絨的方盒子,盒子里面是一對戒指,不同于時下黨衛(wèi)軍軍官們流行的那種琺瑯彩鷹飾的對戒,也沒有任何寶石鑲嵌,一對簡潔的素面戒指,在戒指內(nèi)環(huán)刻著一行字母:gtok.
其實她早就猜到了那個禮物是什么,但是看到它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熱淚盈眶。她取出了那枚女式的戒指,放在了手心里,咬唇苦笑了出來。經(jīng)歷了那么多,她很了解他,如果不是在這最后的關鍵時刻,他還是不會輕易的拋出承諾。這個心細如發(fā)的男人,怎么會在求婚的時候忘記了準備戒指。他這么做是為了讓她安心,能夠有勇氣和力量只身帶著孩子去到另一個國家,把孩子生下來,獨立撫養(yǎng)它,然后是遙遙無期的等待。
想起昨晚的一幕,她仍舊是心底發(fā)憷,她又何嘗想拿自己和肚子里孩子的性命去賭,可是除了沉默她別無選擇。她只能沉默的與他內(nèi)心的魔鬼在抗爭,她知道他也在矛盾、掙扎,在奮力與內(nèi)心的另一個自己對抗。他們的愛情舉步維艱,但是總算是迎來了黎明的曙光。離開戰(zhàn)爭和政治的黑色漩渦,離開那些布滿鐵絲網(wǎng)的餓殍游蕩的集中營。她不知道他打算如何全身而退,他愿意為了她和孩子脫離泥淖,只覺得眼前是一片清亮明朗的世界。
碧云把戒指捧在手心,喃喃念到:“gtok,佳尼特送給凱蒂”。
正在她準備按照他的囑咐,拿著戒指,并帶上一些錢,離開這個讓她沉悶壓抑已久的地方的時候。給保險柜上鎖的那一霎那,她的目光落在一本黑色的本子上。彷佛冥冥中有種不可思議的魔力吸引著她,她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了小白狐美艷的紅唇和猙獰的面孔。在她堅定地說愛著他的時候,小白狐笑著說:“你真的了解他么?”她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過往,和許許多多他的秘密,每一個黑暗的秘密都在折磨著她的神經(jīng)。
碧云就這樣神差鬼使地取出了那本黑色本子,翻開來,一張黑白的照片掉落了出來。她定睛一看,那是自己的照片,下面記錄了許多關于她的信息,她的祖籍,姓名,家庭成員,教育經(jīng)歷,等等。她內(nèi)心有些不平靜,但是這并不稀奇。他是個極端小心的人,她早應該知道,他想讓她成為自己的女人之前,一定在暗中把她的身家來歷調查的清清楚楚。
后面還記錄著一些信息,中間的幾頁,是一些人名,被鋼筆分成幾列勾畫的稍顯得凌亂。她突然看到“塞繆爾藝術學校”這個詞,還有“周逸安”,后面的批注是——秘密槍決。
這幾個字猶如晴天霹靂,她險些支持不住自己的身體,倚靠在了保險柜上,黑色的絨布包掉落了下來,她打開那個包裹,里面是一掛鉆石項鏈,滿滿的鉆石閃著璀璨的光,照耀地人睜不開眼睛。這是她給了女間諜伊麗娜,用來賄賂奧地利的市政官員,搭救逸安哥哥的那一掛項鏈。那年冬天他在雪地里,將他放生,親手戴在她脖子上的鉆石項鏈,原來這條項鏈早就回到了他的手上,只是從來沒有向她提及。
果然,這是個陰謀。他殺害了一切可能把她帶走的人,漢斯博士,埃爾夫會長,還包括她的逸安哥哥。自從那件事之后,她寄回家里的信,再也沒了音信。
碧云六神無主地往外走著,穿過后院的空地,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走在了結冰的湖面上。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腳下的冰層已經(jīng)是岌岌可危。
黑色的梅賽德斯在積雪未融的道路上行駛,隨行的護士提醒他該換一次藥了,他已經(jīng)顧不得胸口和腹部的傷痛,在他受傷的日子里,收到了不少政敵的消息,他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危急,過去的十天里,他不想去思考這些事情,如何去安排他們的未來,這件事占據(jù)了他全部的思維,如今他終于堅定了信念,要活著跟她在一起,為了這個目的,他必須迅速地處理各種安全隱患,那只嗅覺敏感的老狐貍一直在盯著他的行蹤。
來到臨時指揮部,第一時刻聽到副官焦急地匯報:“長官,雅各布上尉急電找您。”
他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妙了,受傷臥床的這些日子,噩夢一次又一次地纏繞著他,他夢到她穿著一身白色的睡裙,在蒼茫的雪地里走,他奮力奔跑著想追上她,卻無論如何都追不上,在剛剛要拉住她的手時,她變成了影子,從他手中消失,又突然間出現(xiàn)在很遠的前方,終于她立在原地,不再動了,轉過頭來面對著他,喉管像是被什么利刃割破了,鮮血噴涌而出。他夢到自己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捧著一個死去胎兒,那個孩子像是他的模樣,然而,這個噩夢終于成真了。
他命令司機驅車趕到郊區(qū)的醫(yī)院,雅各布上尉抱著一團用舊床單裹著的東西,他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睛在發(fā)抖還是上尉那雙勁瘦的手在發(fā)抖。他定在原地,多么希望這是一場夢境。希望在短暫的心疼之后,能夠清醒過來。然而無論他怎么眨動眼睛,這一切還是不會消失。
躺在床上的柔弱的黑發(fā)女人,彷佛只剩下一口氣。
“凱蒂,親愛的。”他一步步靠近,“你還好么?為什么,會這樣……”
她烏黑的眼睛本來如同一團死灰,看到他的到來,燃起了火光。
“是我們守衛(wèi)疏忽,凱蒂小姐掉進了冰河里,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孩子已經(jīng)保不住了。”雅各布上尉沉痛地說。
“上帝,這是為什么?”他顫抖的手試圖撫摸上她汗?jié)竦念~頭。
“因為,這個孩子就不該出生……”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說什么?凱蒂。莫非是你不想要這個孩子。”
“你有什么權利來質問我?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為了讓我回到他的身邊,心甘情愿地做你的情人,所以設計了這一切,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男人為你這么做,費盡心機地要得到你,身為女人你會覺得即使是欺騙也可以原諒,并且這是最大的榮耀么?可這種榮耀是建立在我的堂哥、學校的老師們被無辜地槍殺了,或許這在你眼里算不得什么,因為他們不是金發(fā)碧眼,他們都只是劣等名族,他們的命比螻蟻還不如……”
他扼住了,驚地說不出話來。是的,他從來沒有得到過她的信任,一次也沒有,她懷疑他的話,懷疑他的動機,懷疑他所作的一切,他想說為了她和孩子,他已經(jīng)放棄了很多,如今,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你不需要費盡心力去算計遺傳,你看到了,孩子是藍眼睛的。他身上流著你這個高貴的日耳曼神祇的血,這個‘高貴’的血統(tǒng)讓我感到骯臟……我不愿意讓她出生,受盡世人的冷眼和嘲弄,”她說完這句話,仿佛拼進了所有氣力。
她的話讓他感到徹骨的寒意,他是戰(zhàn)無不勝的亞特蘭蒂斯騎士,這個人類的世界上沒有什么能夠傷害他,他是如此信任她,將他的愛情和希望無所保留的交給她。
他一句話都沒有再說,緩緩退出房間,獨自走向漫天風雪。
在臨時指揮部里,他倚坐在椅子上,胸前傷口外面蓋著一條褐色的羊毛毯子。他已經(jīng)這樣靜坐了好久,壁爐里的火將要熄滅了。
“將軍,您叫我。”
“雅各布,我有一樣任務交給你。”
“是的!”上尉毫不猶豫地答道。
他的表情有些復雜,藍色的眼睛注視著上尉,用指尖將兩張信箋推到了上尉面前。
“這是……調令?您要調走我?是我的工作有什么失誤或者過失?”雅各布上尉錯愕的問。
“安德烈斯,你繼續(xù)在警察機關任職,他們也不會信任你了,況且我知道你志不在此。”平日他只是下命令,鮮少對于命令進行解釋。今天他破例說得語重心長。
“所以您要把我調到軍需處的閑職去?”雅各布上尉追問到,這也是他第一次對于上級的指令進行質問。
他的口吻仍舊低沉而溫和,“秘密警察的工作并不適合你。”
雅各布上尉沉默了幾秒鐘,“您知道,我是個孤兒,執(zhí)行命令是唯一的選擇,如果您有什么重大的決定,我愿意始終追隨您左右。”
他的眉頭蹙動了一下,篤定地說:“這就是我的決定,也是命令。”
“如果是這樣,我還有最后一個請求.”他解開右胸前的口袋,取出一張疊地非常整齊的信紙,平放在辦公桌上,退后一步說:“這份申請書已經(jīng)在我的口袋里保存了很久,我原以為沒有機會交給您。”
他捏起那張信紙,展開掃了一眼,眉頭緊緊地簇了起來,“去東線?你知道,我們極有可能跟俄國人開戰(zhàn),那場戰(zhàn)役將會異常艱難。”
“正如您所說,秘密警察的工作不適合我,我的祖國在戰(zhàn)斗,請恕我無法躲在后方茍且偷生。”雅各布注視著他的眼睛。
他與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對視了一會兒,垂下眼眸,拿起鋼筆,在申請書下方簽上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