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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五幕—12死亡之域(三)
為了節(jié)約時間和隱蔽行程,他命令雅各布上尉在路過的一家酒店里,撥通了辦公室的電話,請秘書處的一個親信機要員和傳令官陪同他去元首行宮,并做好匯報準備。他們在郊區(qū)幾公里處換乘了車子,司機把黑色的梅賽德斯開到了元首行宮后門的綠色走廊時。他卻從傳令官那里得到了一個消息,“將軍,施密特準將這幾日一直在等你。我們并未敢泄露您的行蹤,可是施密特準將他似乎猜到了您會到這里,所以在二層的偏廳等待您。”
他有些疑慮,但是時間容不得他多想什么,帶領著幾個心腹,由專用通道快步走上了樓梯,他的傳令官與元首府的傳令官正在交涉。在二樓的回廊的拐角會客廳里,他果然見到了那個身材高大,一頭銀發(fā),穿著灰色制服,戴著一副無邊眼鏡的朋友。
“艾克爾?”
艾克爾連招呼都沒打,直接把他拉到一旁,“這幾天我一直在找你,可是府邸的人,還有米蘭夫人都聯(lián)系不上你……”他的語速很快。
蓋爾尼德微微低著頭,一手扶住了艾克爾健碩的肩膀,眨動著冰藍色的眼睛低聲說:“抱歉朋友,我有緊急公務在身。”依照他平日對這位沉默冷靜的博士的了解,如果沒有緊急的事情,他絕不會這樣失態(tài)。但是正此刻正他在等待元首的召見。他想沒有什么比這件事情更加緊急和重要了。
“你的小茉莉,失蹤了?!卑藸栍娩摶疑捻佣⒅?,簡單明了地說。
“什么?”他怔住了。
“該死,我猜測你可能有秘密任務,這幾天無論如何都聯(lián)系不上你,芷伊在她失蹤之前接到過一個電話,聽到她的情緒很不對勁。她拜托芷伊幫她買回中國的船票和辦通行證。芷伊很擔心,第二天去了你那里,結(jié)果人已經(jīng)失蹤了?!?
“船票?失蹤……”他重復著艾克爾話語里的重點,但是僅僅憑借這幾句非當事人的轉(zhuǎn)述,他無法立刻下結(jié)論,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她失蹤了。他的心臟被什么揪緊了,一瞬間藍色的眸子里綻露出慌亂的神色。
“哈希特勒!尊敬的弗里德里希將軍,元首召見您!”一位年輕英俊的傳令官清脆響亮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來。
他停頓了幾秒鐘,調(diào)轉(zhuǎn)回身,盡管試著調(diào)整了情緒,眼角仍不停地抽動著,“好的,京舍中尉?!?
“請您跟我來,將軍。”傳令官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等我。”他扭轉(zhuǎn)頭對著艾克爾說了一句,眼底顫動了一下。
艾克爾站在通向元首行宮的回廊上,灰色的眼睛望向那個穿著黑色黨衛(wèi)軍制服的身材高狹的男人,他在年輕的傳令官的引領下,邁著堅定果決的步子走向那扇走廊盡頭的大門。
“上帝保佑。”他雙手在胸前環(huán)抱著,走近小過廳的狹長窗戶,抬頭望向玻
璃窗外。天空灰蒙蒙的,下著陰霾的小雨,幾只不知名的鳥兒沿嘀嗒著雨水的窗檐飛旋而過,遠處教堂里的鐘聲隱隱響起。
“起來,都起來,你們這些母豬玀!”女囚室長一邊大聲吆喝著,一邊拿著麻繩凝成的鞭子,走過每個木頭架子,把女犯們敲下來,她的口氣和做派越來越像那個穿著黑色制服裙的女看守。
很快的,犯人們在木頭架子前面站成了兩排,最病弱的人,也支撐著從床上起身,有人在用力拍打著自己的面頰,想讓蒼白的臉變得紅潤一些,犯人把房間塞的密密麻麻的,一聲響亮的是哨子吹過,走過像廠房一般大小的囚房里變得鴉雀無聲,女囚室長也跟那個女看守一樣,對著進來的軍官學著行舉手禮。
女看守厲聲喝道:“聽著,所有懷孕的婦女都站出來,在墻邊排成一排,五分鐘?!?
男軍醫(yī)踱步進入到中間的過道里,面色和藹地說:“女士們不要擔心,孕婦本應該得到更好的照顧?!?
碧云本能地用雙手捂住了肚子,她腹中的胎兒已經(jīng)有五個月大了,與這些西方女人不同,碧云的身材嬌小,小腹并看不出多么突出,她站在兩排猶太婦女當中,前面的人幾乎遮住了她。每個人都穿著條紋的囚服,遠遠看去,像是站立著的一只只木頭雕刻的斑馬,在這群呆立不動的“斑馬”里面,任何一個細小的動作,往往是極其危險的。
“不,不要讓他們帶走你?!蹦萆醋×吮淘?,小聲在她耳邊說,“被他們帶走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回來過。”
他在她的面前停住了,起先并沒有發(fā)現(xiàn)她是個孕婦,吸引他的是她這張與眾不同的臉,這是個黃種的女人,不是猶太人或者吉普賽人,她面色白皙,五官精致漂亮,烏黑的眼睛低低地垂著,她的頭發(fā)也是如墨染過一樣的青黑色。
“你,出來?!彼掷锏谋拮又敝钢淘啤?
碧云和妮莎一樣,意思到事情要糟糕了,然而她沒有選擇,從前面兩個高大的猶太女人的縫隙里鉆了出來,站到了最前排,這次不管她怎么勾著胸膛,小腹的微凸還是瞞不過軍醫(yī)的眼睛。
“你是個孕婦?為什么不早站出來?”他的語氣透露出不滿。
“對不起長官,我并沒有聽清楚您的訓話……”碧云決定暫時屈服,她知道就算是短暫的沉默也會惹怒這些黑衣的狼,她故意讓自己的語言說的不是十分流利,用那種柔順的,企求同情的口氣,這一切,都是為了肚子里的孩子。
軍醫(yī)對她的解釋和態(tài)度還算是滿意,沒有追究下去,“站到那邊去?!?
碧云歸入了那些大肚子女人的行列里,女看守清點了一下她們的人數(shù),然后被帶走了。碧云回頭望了一下,那靠近里面第二個木架子的妮莎,妮莎綠色的眼睛也正望向她,似乎在默念著:再見了,我的朋友,祝你好運。
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合眼,從元首行宮出來之后,他就立刻帶著心腹人馬,來到了這棟位于郊區(qū)的灰色廠房里。這棟房子外觀非常普通,然而一天24小時,都有便衣警察在站崗守衛(wèi)著。附近的居民們不知道這個掛著“丹納化學工廠”牌子的建筑物里面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工廠只是掩護,這里實際上是黨衛(wèi)軍的一個秘密監(jiān)獄和審訊所,這里關押的都是高度機密的要犯。只有少數(shù)幾個高層的領導人才有權(quán)限提審這些犯人。
戰(zhàn)爭打響了,人們忙于熱議戰(zhàn)局,沒有人知道他已經(jīng)秘密地回到了柏林。就在一個小時之前,他面見過帝國元首,將整個事件的經(jīng)過以及前線的最新戰(zhàn)報一一匯報,那是他精心準備的,可是進去之后,面對著沙發(fā)上坐著的那個又矮又瘦、眼神犀利的男人。他自己都不記得說了些什么,這件事本來可以干的很漂亮,如今盡管算不上完全搞砸了,幸好元首并沒有從他那頓挫的措辭里面看出什么破綻。反而用異常和藹和關心的語氣,詢問他是否因為最近在前線過于奔波勞累,因為他的臉色很蒼白。
他又點燃了一顆煙,放在唇邊猛地吸了幾口。額角的青筋劇烈地跳動著。這幾天他的確很疲勞,他原本的計劃是趁著向元首匯報的機會,回到府邸里與那個小女人見上一面。雖然他不可能停留太久,但他很想看看她的情況,哪怕是一眼,看到她安然無恙讓他放心既可。可當他回到了柏林的時候,得知她竟然在幾天就失蹤了。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已經(jīng)按照雅各布提供的名單,親自審問過了20幾個嫌疑人。
期間,他也曾經(jīng)懷疑過艾克爾的學生,也是她的朋友,那個中國外交部長的侄女孔小姐。他對孔小姐的身份早就有所懷疑,但是綜合分析起來,這件事并不是她所作。盡管還沒有完全調(diào)查清楚那個出身權(quán)貴的東方女人的真實意圖,但他很清楚一點,孔小姐的態(tài)度是希望凱蒂待在自己身邊的。當她左右搖擺,內(nèi)心波動的時候,孔小姐總是出面好言相勸,這是他從歷次她們談話的錄音里得出的結(jié)論。
不,不是她,也不是他,那個找麻煩的墨菲斯·珀爾。墨菲斯上尉一直在他安插到國防軍的密探的嚴格監(jiān)視之中,除了將要得到晉升之外,他并沒有什么動靜,雅各布上尉在一個個勾去那些嫌疑人的名字。
“將軍,艾米麗帶到了?!?
審訊照例是由站立在一旁的雅各布上尉發(fā)問,他坐在黑色的長條桌子后面。翹著修長的腿,他將煙灰撣落在堆滿了煙蒂的鐵皮小盒子里。瞇起眼睛打量著這個褐發(fā)黑眼睛的瘦弱女人。她比先前更加瘦弱了,他并沒有殺了她,只是把她秘密地跟這些要犯一樣,單獨關押在這棟秘密監(jiān)獄的地下室里。聽守衛(wèi)匯報說,這個女人的精神有些瘋癲,總是在囚室的墻上畫著一些詭異的六芒星圖案,他向來不信那些鬼怪邪說,他也并沒有興趣去看那些東西。
兩個男人扭送著艾米麗進到了審訊室里,他們把這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按倒在對面的椅子上。臺燈射出的一束強光,刺得她張不開眼睛。但是漸漸的艾米麗,聽到了對面那個男人的聲音,她冷笑著說:“我已經(jīng)說過了,你休想從我嘴里再得到什么!”
“既然這樣,好吧,有些刑罰是專門針對女人的。”他打了一個響指。
四個高壯的男人抬著一個木質(zhì)的立柱進到屋子來。臺子上面是帶著螺絲的鐵枷鎖,另一個男人托著一個鐵盤,掀開覆蓋在上面的白布,露出一排大大小小長短不一的尖利的鋼針。他的唇角輕輕浮起,露出殘酷的笑意,“200年以前,教會用這種刑具來檢驗一個女人是否是女巫。當時的人們認為,如果這個女人沒有說謊,那么當這些穿透她身體的時候,就不會感到疼痛?!?
“為什么不殺了我?殺了我!”艾米麗瞪圓了黑色的眸子,這個森然的刑具讓她恐懼。
“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海軍情報處的人,是怎么跟你聯(lián)絡的?”
“長官,她暈過去了。”
艾米麗被冷水激醒,她被綁在刑臺上,汗水和血水沿著她散亂的黑發(fā)嘀嗒下來,發(fā)出獰厲的笑聲,那打鼓一般“咔咔”作響的聲音那因為失聲喊叫而變得嘶啞的嗓子眼里滲發(fā)出來,如同來自地獄的魔鬼,這讓她布滿了鮮血的□身軀顯得更加陰森恐怖。她的脖子被鐵夾緊緊鎖住,盡全力地左右扭動著,那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也在轉(zhuǎn)動著,彷佛是聽到了空氣中的聲音,在尋找著什么,突然間尖叫了起來:“你害怕了!你不敢殺了我!你這個膽小鬼!你畏懼報應!可那報應就要來了!化作厲鬼冤魂噬咬你!是的!它來了!它無孔不入,它無處不在!撒旦,魔鬼,來自地獄的冤魂!你永遠也別想擺脫——永遠也別想安寧——”
兩個行刑官站立在,他們見慣了這類的嚴刑拷打,卻也被這個瘦弱的女人震懾住了。他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隨這個女人的腦袋轉(zhuǎn)動,可是空氣里什么都沒有。
他低垂著眼睛,并沒有像他的手下一樣,在空氣中漫無目的地尋找什么,但是卻有什么東西在他的眼底顫動。他夾著煙的手指也在微微顫動著。
“帶她下去。”他被煙蒂燙了一下,手里的煙,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燒盡了。他狠狠地揮手把煙蒂甩了出去,搓動著食指和拇指。
“將軍,還要繼續(xù)么?”雅各布上尉湊近他,輕聲說:“您是否該休息一下?”
“名單上還有多少人?”他垂著眸子沙啞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