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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
“就是你的人。”
“被扣押的人,是天津酒家的服務生么?”
她點點頭,“恩,我知道,或許你會為難,但是老板跟老板娘兩個人跪下求我,我看他們真的很可憐。背井離鄉、舉目無親的,那個孩子也才來不到一年的時間,好端端的怎么會跟工人運動組織有關系呢?所以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他沒有說話,沒有批駁她話語里那并不成立的邏輯,但是他沒有考慮該放不該放人,而是此時此刻她的要求他有必要盡力完成,于是他干脆地答到:“我會派人私下調查清楚,沒有什么大問題的話,會盡快放人。”
“你真的答應替酒家的老板辦這件事么?”她有點不敢相信。
“前提是天津酒家的那個服務生,真的沒有參與什么非法組織。”他重復了一遍,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凱蒂,你確定沒有對那中國店主夫婦提到我么?”
“我怎么會蠢到說出你來。為了怕他們起疑心,我還假意地收了兩千馬克辦事兒的錢。”她幽怨地撇了他一眼,心里卻很明白,以后天津酒家怕是去不得了。
“你這個純情的小家伙,竟然也學會受賄了。”他禁不住輕笑了起來。
她朝他調皮的吐吐舌頭,“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了你這么久,我也漸漸學壞了,不過,以后我再想吃湯圓和小籠包,該怎么辦?”
他先是緊眉一怔,接著眉頭舒展開來,會心地把她摟進了懷里,“我會派人去給你買。”
“看來,又要麻煩雅各布上尉咯。”她抬起頭,凝視著他的臉撒嬌著說。
83第五幕—6老鼠與貓
接下來的幾天,她都待在房間里沒有出門。第三天早晨芷伊打來電話興高采烈地說,天津酒家的那個小伙計已經被釋放了。聽到這個消息,碧云的反應有些淡然,心里卻暗自高興著。芷伊幾次央求要同她出去走走,碧云拗不過她只好答應了。
“芷伊,我們還是不要去康德大街附近了。”
“怎么,為什么?”
“我有點累了,想回去了。”
“那我們去另一條街道吧。那里有一家意大利餐館,味道很不錯的。你還不知道吧,我剛剛拿了一筆獎學金,就請你好好吃一頓,怎么樣?”
“好吧,為你慶祝一下。”碧云并不想掃她的興致,心想她鬧著要出來果然是有喜事。她立刻想到艾克爾中將,就打趣她說,“看來做學生的,真是要跟導師走的近些才好呢,終日粘著他,獎學金這等好事就輪不到別人的頭上。”
“瞧你說的,我又不是塊牛皮糖。”
兩人便手挽著手,說笑著向著巷子深處走去,這條石板路上行人很少,她們走到了街道盡頭,不遠處有個小廣場,廣場中間雜亂無章地堆著些木頭箱子,旁邊是吊著一些什么東西,仔細看過去,她們二人驚叫了起來。只見幾個衣著不整的男人,他們耷拉著腦袋,被吊在廣場的竿子上面。僵硬的身子被風吹得一動一動的,面色是煞白的,看上去已經是死了一段時間了。
兩人剛剛還是談笑風生的,這會卻被這駭人的場面嚇得愣在原地,芷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拉起碧云的手,盡量遠離那些吊著的尸體,快步轉到了另一條街道上。
“他們犯了什么罪?為什么會被絞死呢”碧云剛剛一直沉默,突然低聲發問。
“或許,是因為非法倒賣物資吧。”芷伊指著接口豎立的一塊牌子,用一種異樣的口吻說道:“你看,這條街道是不允許猶太人進入的。”
碧云朝那塊漆黑的鐵牌子看去,上面赫然寫著一行大字:“猶太人禁止通過。”她見過一些猶太人,老人、孩子、男人和女人,她本來就沒有太多的機會出門到大街上,現在在街上見到的猶太人越來越少,那些商店和診所倒閉關門,很多區域掛起了牌子,“這里沒有猶太人。”
看碧云站在巷子口愣神,芷伊似乎是改變了主義,“我看咱們還是不要在這里久待了,趕快回到車里去吧,雅各布上尉在那邊等我們。”
“恩,也好。其實我家里的意大利廚師做菜很地道的。”碧云點點頭,低聲答應著。
芷伊挽著她的手臂,掉轉回頭,正準備離開。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子飛速從她們身邊跑了過去。其中一個小女孩像是一架被敵人擊落的飛機,沒頭沒腦的撞到了碧云裙子上。
“小心!”芷伊急忙護住碧云,讓她免于跌倒。
小女孩卻磕倒在地上,但這個頑強的小家伙立刻掙扎著爬起來。
“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碧云的話沒有說完,一個高個的黑衣警察手中拿著警棍,追趕這些孩子,“站住!你這個猶太小崽子!”
剛剛掙扎站起身子來的小女孩,被他的警棍打倒在地上,她嗚嗚地哭著捂著自己的頭部,腦袋被打開了花,鮮血直流。
“天啊!”碧云驚叫出聲,“不,長官,請不要這樣做!他們只是孩子!”
剛剛跑過去的一個小男孩不知道從哪里沖上去,咬住了高大警察的手臂,像是一只瘦弱的狼跟一只壯碩的獅子對抗,他的五官因為疼痛扭曲,奮力地甩著自己的手臂,小男孩瘦弱的身體被他舉了起來,被凌空拋起,又跌落在地上。
“不,住手!”碧云和芷伊同時驚叫了起來。那個孩子被捉住了腳腕子,狠狠地甩到了墻上,發出“咚”地一聲響,當孩子的身體從墻上滾落下來的時候,已經失去了知覺。
孩子的母親不知道從哪里跑了出來,撲倒在不省人事的孩子身邊失聲痛哭了起來。
“是猶太人,看吧,小老鼠引出了大老鼠。”
碧云感到腦袋發暈,雙腿發軟,芷伊拉起碧云僵直的手,想從巷子里跑到停靠在路邊的車子上。
碧云也漸漸從驚愕中清醒了過來,她有些吃力地蹲□子,試圖從那個嘶聲哭號的猶太女人手里抱過孩子,“讓我看看他,我是個護士!”
“你要做什么,碧云,我們該快離開這里。”芷伊又氣又急,俯□子去拉她。
“他死了……”碧云彷佛沒有聽到芷伊的話,直勾勾地盯著石板地上一灘血跡。那是那個孩子留下的,她抬頭望著那個高大的男人,“你殺了他,你這個殺人兇手。”
“你這個黃種□,你在說什么?”警察正按著自己流血抽痛的手臂,她的話惹怒了他。
“長官,她不是那個意思,這是個誤會。”芷伊連忙解釋著。
“就算是他們闖入了禁區,可他就是個小孩子,為什么要殺了他?”孩子的母親仍舊是在地上痛哭著,淚水也模糊了碧云的眼睛,她直覺到自己這樣不是什么聰明的舉動,可是即將成為一位母親的心情,讓她忍不住質問他。
這個長的像是日耳曼肥豬一般的高壯警察從來沒有受到過如此大的侮辱,尤其是從一個黃種女人口里說出來的,這個瘦弱的女人那道漆黑的目光看的他很不舒服,正想發作,另外幾個黑衣的軍警從巷子那頭跑了過來。
他們迅速地清理現場,押走了幾乎暈厥過去的孩子的母親,也帶走了受傷的小女孩。
一個英俊的中尉軍官走到了這兩個黑頭發黑眼睛的異族女人的面前,彬彬有禮地說:“小姐們,請出示一下證件。”
芷伊從手提包里翻出了她的證件,交到了對方的手上。中尉仔細地翻看了之后,又疊好,禮貌地交還給了她。
碧云已經好久沒有隨身帶著自己的證件的習慣了,她甚至沒有看過自己的那份證件,應該是被壓在了她的行李箱底下,通過了檢查的芷伊極力辯解著:“我們是一起的,長官,請您行個方便。”
芷伊正在想著該怎么解決這件事。雅各布上尉的及時趕到迅速化解了僵局。上尉并沒有多說什么,僅僅是向他的同僚亮了下證件,她們兩人立刻被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