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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和你,莉莉瑪蓮!
她身上蓋著他的那件米色的羊絨大衣,這件衣服厚實而溫暖。或許是這兩天她精神過于緊張的緣故,不知不覺間有些困意,她竟然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他調小了收音機的音量,側頭注視著這個小女人恬然的睡態。她像是一只小鹿一樣蜷縮著身體,裹著米色的羊絨大衣,閉著眼睛,那黑色的長睫毛在微微顫動,發出微微的鼾聲。
他撥開衣袖,低頭掃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他們已經在原地等待了一刻多鐘。他也漸漸覺得有些困倦,這個圣誕節假期在忙碌中渡過的,平安夜從別墅趕到了司令部開了一個緊急會議,然后一直忙到昨天傍晚,又長途開車從帝都趕到了漢堡。他深吸了口氣,盡力保持著清醒的狀態,深陷在眼窩里的藍眼睛,似乎是漫無目的地望向車窗外面的雪花,又像是在漫天的混沌風雪中搜尋著什么。
一個穿著黑色呢子外套、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勾著身子,一手在口袋里,胳膊夾著一把黑色的傘,一手擎著一把紅色的雨傘,頂著風有些吃力地前行著。
他注視著那個男人從他們的車子和前面車子的空隙插了過去,然后繼續向與車子前進方向相反的道路走去,唇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前方的崗哨似乎是突然間放行了,一道車子的長龍開始由慢到快地向前挪動,前面的車子開始發動了,他也啟動了車子,碧云似乎是被車子的顛簸晃醒了,她揉揉眼睛,剛剛在朦朧中,眼里似乎有一抹鮮紅的色彩掠過,在車窗外面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中顯得格外刺眼奪目。
“佳尼特,你看!”碧云突然嚷了起來。
“怎么了?寶貝。”
碧云兩手頂著車窗玻璃,脖子向后扭轉著,像是在尋找著什么,“剛剛那個男人,他打著一把紅色的傘。”
“一個男人打著一把紅色的傘,這有什么可大驚小怪的。”他哼笑了聲,為車子提速。
她沒有再次看清楚那個奇怪的男人,于是回轉過頭來,望著專心開車的他英俊的側臉,“可是他的手里拿著一把黑色的傘,但是他打著的卻是一把紅色的傘。”
“是么?”他冰藍色的眼底有什么一閃而過,“我沒有注意到,或許是那個男人喜歡那把紅色的傘。”
“我也想要一把紅色的傘。”她搖晃著他的手臂,嬌嗔地說。
“好的,寶貝。”他微笑著回答。
“佳尼特,你最喜歡什么顏色?”
“紅色。”
“真的?和我一樣,我也最喜歡紅色。”
“你最喜歡什么季節?”
“冬天。”
“冬天?可我喜歡春天,為什么你會喜歡冬天?”
“因為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是冬天。”
作者有話要說:炮灰了tat
74第四幕—22懷孕
從圣誕節之后,她就幾乎沒有見到他的影子。他終日忙忙碌碌,早出晚歸,沒完沒了的會議和官方應酬,幾乎要到深夜才能見到他,天不亮就出門方。新春伊始,他告訴她要出國執行秘密公務,具體回程的時間并不確定,她跟他的聯系,完全靠幾天一通的電話維系著。
這幾天清晨起床的時候,她經常感到惡心,到洗手間里干嘔了一陣子,卻吐不出什么東西,整個人也懶懶散散的,彷佛怎么都睡不醒,這樣過了一個禮拜之后,碧云幾乎可以確定自己懷孕了。
她想對芷伊說這件事,可思量再三還是沒有開口。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無助,因為沒有朋友可以分擔她此時此刻的心情,女仆艾米麗發現了她的異常,悉心地詢問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是否需要她的幫助,可這些好意被碧云一一回絕了。因為她堅信如果要告訴什么人的話,那么第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人,應該是孩子的父親。可是他遠在千里之外,她并不知道確切的地址。
傍晚十分,他來了一個電話,告訴她,他現在身在奧地利邊境的一個指揮所里,并說自己將在下個禮拜回國,但是會先去慕尼黑,因為還有幾個視察的任務,在那里待上三五天才會回到首都,在每一次即將離開駐地前往下一站的時候,他都會告知她行蹤,她知道他冒著風險、違反紀律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讓她知道他身在何處,知道他是安全的,讓她放心。在說“再見”之前,他溫柔地說:“我的小鴿子,如果你在慕尼黑該多好,那么在我踏上家鄉的土地時,很快就會見到你了。只有上帝知道,我多么希望下飛機的時候,迎接我的不是迪奧·埃里克,而是你。”
在電話里,她并沒有跟他說這件事。
她變的焦躁不安,不知道是福還是禍。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孩,雖然從16歲起就在海外讀書,可骨子里是很傳統的中華女子,她喜歡看徐志摩的康橋、羨慕林徽因的愛情,喜愛張愛玲的沉香屑,幻想自己是一朵白玫瑰,她恨自己為何要從醫,她該跳她的芭蕾舞,彈她的鋼琴曲。然而命運就這樣潸然大變,她成了一個納粹將軍的情婦,如今還懷上了他的骨肉,她不知道這個孩子和自己的下場將會怎樣。他口口聲聲說她是他的東方天使,可他們所要生兒育女的對象,都是金發碧眼的日耳曼純種女人,就像是克里斯汀娜小姐那樣。這種念頭讓她萬般沮喪,吃不下東西。
但是她又充滿了期待,她不止一次對著洗手間的鏡子,撫摸自己的小腹,她的小腹還是那么平坦,她的腰肢也還是那么纖細,不同的是,在她的身體里面有一個小生命正在悄悄地孕育著。碧云記得在美國學習醫療的時候,看過胎兒發育的掛圖,每個階段有它不同的樣子,現在的它會是什么樣子,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一只小小的海馬那樣。但就是這個小東西,會喚起逐人類最本真的母愛之情,一天又一天過去,這種情緒越來越強烈,一切都彷佛要從頭來過,一切都會是新的,她時常幻想著這個小海馬慢慢長大,越來越像他或者是自己的模樣,如果是個男孩會長的像他一般英俊。
自己會是個怎樣的母親,他會是個怎樣的父親,或許他還沒有心理準備做一個父親,她實在想象不出一本正經的他那手忙腳亂的樣子,禁不住“嗤嗤”地笑了起來,其實他還在被蒙在鼓里,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情哩,是啊,她還沒有勇氣告訴他這件事,一想到這里,那雙烏黑的眼睛里盡是愁緒。
一如往常,早餐的時候,她強迫自己吃了一個雞蛋,一只面包圈,喝了一大杯酸甜可口的新鮮橙子汁,去后院的小樹林里散了一會兒步,就覺得身子有些疲乏了,她挪著小步子,從后門回到了一樓的大廳里,那件窗明幾凈的舞蹈房已經好久都沒有用過了,一個女仆正跪在地板上奮力地擦拭著。
在大廳里的艾米麗突然驚聲叫了出來:“凱蒂小姐!您快來看!”
碧云被她叫到了電視機旁邊。
“是弗里德李希先生!”
碧云盯著那個黑白的小屏幕,果然是他,艾麗米把聲音又調節大了些。
只聽見電視機的音箱里傳出了播音員那標準的語音:“日前,黨衛軍上將蓋爾尼德·艾伯特馮弗里德里希視察了一所位于慕尼黑郊區的孤兒院,這所軍方資助的孤兒院于兩個月前剛剛落成,共收容了100余名來自歐洲各個國家和地區的孩子……”
她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屏幕上那個英俊的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將官制服,端著地坐在椅子上,他的身邊圍繞著幾十個可愛的小男孩,這些孩子像是一群小天使,蹦蹦跳跳地把他簇擁在最中央。他略低著頭,自然地彎曲著手臂,用修長的手指撫摸著一個可愛的小男孩的腦袋,小家伙雙臂摟著他的腰身,還有一個孩子似乎是對他脖子上那顆金光閃閃的大十字勛章很感興趣,要調皮地爬上他的膝蓋,伸著肥肥的小手去摸那顆勛章。他攬著了那個孩子的腰身,那冷峻的臉上竟然浮現起一絲微笑。
鏡頭突然定格了,他的笑容就這樣在屏幕上延遲了幾秒鐘,他的嘴角微微翹起,立體的削薄的唇泛起非常迷人的弧度,雖然是黑白的屏幕,卻能感覺到他深陷的眼睛在閃爍著藍色的光。
“上帝,這簡直讓人不敢置信。”說話的是府邸里干雜貨的女傭,碧云循聲望去,在她的印象里這個老婦人一向是不怎么愛講話的。“先生他竟然笑了,除了在這棟別墅里,面對凱蒂小姐的時候,先生是個非常嚴肅的人。”
“是啊,您說的對極了!”艾米麗說:“弗里德李希先生只有對我們夫人是最特別的,總是把溫柔的笑容掛在臉上。”似乎是故意加重了“夫人”兩個字。
碧云不知不覺間羞紅了臉,白了一眼艾米麗。
只聽到電視機的配音里繼續說到:“弗里德李希將軍在視察期間,孤兒院的孩子們為他表演了精彩的節目……”
碧云、艾米麗還有中年女傭人都圍聚在電視機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更加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那些金發的兒童圍成了一個圈,手舞足蹈地在唱歌,他有些拘謹地站立在場地中間,微笑著看著這群調皮的小家伙。
看到他跟孩子在一起和睦相處的樣子,碧云的心里也被幸福占據的滿滿的,她的雙手情不自禁地摸著自己的小腹。彷佛能感受地到這個小生命的悅動。
“他會是個好父親”中年女傭又說了一句,“你瞧,女人們會因為這段電視節目瘋狂的,沒準明天就會成為大街小巷談論的話題。”
艾米麗笑著附和,眼睛卻瞄過碧云,她似乎陷入了沉思中,出神地望著電視機屏幕,雙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小腹。突然,她從沙發上起身,捂著嘴巴跑到了洗手間里,并沒有注意到那個瘦小的女仆有些異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