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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可憐的孩子。”碧云又看著他漸漸沉入夢鄉(xiāng)。小杰米缺乏與他人的交流，被誤認(rèn)為是失語癥。事實(shí)上他和與父母親之間缺乏基本的安全感、依戀感，但是他的聽力和發(fā)音是正常的，還有著非常細(xì)膩和敏感的內(nèi)心世界，這充分地表現(xiàn)在他的那些兒童畫上。

或許是因?yàn)樽约汉瓦@個孩子同命相連，她才會冒然同意了漢娜夫人的邀請，幫忙照顧這個孩子。可是命運(yùn)和自己開了個怎樣的玩笑啊，她只是傷心他的背叛，想逃離他的身邊，找個地方安靜地待著，卻陰差陽錯地為了這個小男孩，來到了一個黨衛(wèi)軍將軍的家里，雖然這個家的女主人漢娜夫人非常熱情友善，但是她隱隱地感覺到這里并不是什么安全和隱蔽的地方。

“媽媽……”小杰米突然在睡夢中呢喃了一句，碧云撫摸了下小男孩的額頭，又安慰了他一句，心想雖然他與父母交流很少，有些自閉，可是心里想的還是要見到媽媽的。碧云輕步到了樓下，正在打掃的女仆停下手里的活兒，禮貌地朝她打招呼，并且告訴她說，漢娜夫人正在二樓的會客室跟朋友們一起。

碧云在會客室的門外就聽到里面熱鬧非凡，女人們在談笑著，她輕輕敲門，許久才聽到里面有一聲回應(yīng)，像是漢娜夫人的聲音，“請進(jìn)來。”

她推開門走進(jìn)房間里，看到了漢娜夫人跟三個女人正圍坐在沙發(fā)上。

“凱蒂，親愛的，你來的正好，我來給你介紹，”漢娜夫人站起來，把碧云拉到了她們面前，指向坐在面朝著大門口的長條沙發(fā)上左邊的那位中年婦人，“這位是斯蒂芬上校夫人，”這個身材瘦削，長臉的金發(fā)女人朝碧云友善地點(diǎn)頭問好。“這位是愛拉貝拉女士，”這個豐滿的中年女人，有著一頭卷曲的亞麻色頭發(fā)，顯得分外熱絡(luò)，“很高興認(rèn)識你，凱蒂，既然你來了，也跟我們一起喝茶吧！”漢娜夫人又指向坐在單人沙發(fā)上，側(cè)面對著碧云的，那眉間有一顆美人痣的紅發(fā)的年輕女人，“這位是親愛的艾薇兒，我們的電影明星，也是霍華德市長的未婚妻。”

“上帝，漢娜夫人，您可真風(fēng)趣。”艾薇兒把煙卷從紅艷的嘴唇中輕輕取出，笑了起來。

“漢娜夫人說的沒錯，他離婚之后，你就是霍華德市長夫人。”

“比起跟他結(jié)婚，我倒是更希望繼承他的遺產(chǎn)。”

“呵呵呵呵，你可真夠坦白的……”

幾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談天說地，碧云被漢娜夫人拉進(jìn)了她們的圈子里，硬是按著她坐下，她有些拘謹(jǐn)?shù)刈陂L沙發(fā)上，瞪著眼睛瞧著這四位打扮入時的貴婦人，自己絲毫插不上嘴，因?yàn)樗齻冇懻摰亩际切┠膫€男人升官發(fā)財或者是哪個女人紅杏出墻的風(fēng)流韻事。呆了差不多一刻鐘，碧云鼓起勇氣打斷了她們的話，“對不起，漢娜夫人，我想，您該去看看杰米，他剛剛睡著。”

“那就讓他睡一會兒吧，親愛的。”漢娜夫人微笑著看了她一眼。

碧云只好閉上嘴，繼續(xù)保持沉默，像個木頭美人一樣待在沙發(fā)上。只聽見那個叫愛拉貝拉的胖女人說：“談?wù)勱P(guān)于明天晚上的舞會吧，漢娜，你是怎么說服你丈夫的？”

“這跟他沒有什么關(guān)系，我沒有用他的一分錢。”

“那么說說明天你想請誰來？”

“那就要問你們了，你們最想見到誰？”

“對了，你們知道么？迪特里希將軍新任的傳令官，叫做麥克斯·威施爾，是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又非常年輕。”

“我見過他一次，最近迪特里希將軍和我丈夫來往密切，那個小伙子的確是很英俊，在選擇副官這個問題上，他比我丈夫有眼光，我真懷疑我的丈夫是按照他自己的樣子來定的。”

“我認(rèn)為他是擔(dān)心在你紅杏出墻……”

“你這個嘴巴刁鉆的家伙。”

“說到英俊，難道你丈夫的老部下，蓋爾尼德上將還不夠英俊么？”

“哦，蓋爾尼德！你不要提起這個名字……”

“是的，我也受不了，這屋子太熱了。”

“光想想那張臉就讓人心跳加速。”

“亞特蘭蒂斯的黑衣騎士……”

漢娜夫人微笑不語，等著這些女人們興致勃勃地討論了一會兒之后，才有些神秘地開口，“你們想了解蓋爾尼德么？他可不是空有一張繼承了舊巴伐利亞皇室血統(tǒng)的英俊不凡的外表，不了解他的人一定會以為他是個只會騙女人的花花公子，他跟隨我丈夫好多年了，我丈夫這個人對別人向來苛刻，可是他一旦提到蓋爾尼德的時候，我聽到的都是贊美。”漢娜夫人環(huán)視了一圈兒，女伴們那渴望和崇拜的眼神，繼續(xù)說：“不過有一次，我聽到他在辦公室跟我丈夫拍桌子，他對我丈夫的人事安排有意見，你們還記得，那次跟蘇聯(lián)人交換的假盧布事件么？事后他堅決要求我丈夫處決那個經(jīng)辦這件事的副官，好像叫做什么米歇爾的上尉。”

“我見過他，米歇爾那個家伙也非常英俊！”

漢娜夫人喝了口茶，繼續(xù)說到：“正是因?yàn)槿绱耍w爾尼德說我丈夫把他的保安局機(jī)關(guān)的秘密警察，都變成了一堆金發(fā)碧眼的英俊的白癡，他需要的是無論躲藏在乞丐堆里，還是躋身于政界名流之中，都能夠如魚得水、扮演的惟妙惟肖的那種人。”

“他可真是讓人著迷。”

漢娜夫人略頓了頓，說：“是的，當(dāng)時我丈夫被氣地大發(fā)雷霆，指責(zé)蓋爾尼德那英俊的鼻梁說，‘那么我最大的失誤，就是提拔和重用了你！’。”

“那么他怎么說？”

“他同樣提高了聲調(diào)對我丈夫說，這種侮辱他簡直無法忍受！如果堅持要任用那些人，就把他撤職吧。”

“天啊，那他被撤職了么？”

“不，相反他得到了重用。”漢娜夫人挑挑眉毛，“誰也摸不著我丈夫的脾氣。”

“那個男人呢？英俊的米歇爾上尉。”

“不清楚，誰知道呢，或許真的處決了，我沒有再聽下去。”

“嘖嘖嘖，真是可惜……”

“經(jīng)你這么一說，漢娜，我覺得被蓋爾尼德那冷酷的眼神盯著，的確是有些不大舒服，盡管如此，我還是希望他能多看我一眼。”

從剛剛這些貴婦人們提到了他的名字，那一刻起，碧云的身子就是僵直的，她做夢也沒想到，漢娜夫人的丈夫，竟然就是他的上司，在他口中的那個“總指揮”。可能是女人們談的太過起勁了，沒有注意到她異樣的神情。

“我想，我還是去看看杰米吧，他應(yīng)該快醒了。”碧云實(shí)在聽不下去了，沒有經(jīng)過夫人的同意，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快步?jīng)_出了房間。在她出了房間的一刻，與正準(zhǔn)備進(jìn)屋的女仆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碧云向這個黑衣的女人道歉，然后立刻向樓上跑去，在女仆打開會客室門的瞬間，只聽見里面的女人輕聲問到：“那個黃種女人是什么人？”

“是我為小杰米新請的護(hù)理員。”

“夫人，先生的車子已經(jīng)回來了。”

“我知道了，一會我們一起過去。對了，把凱蒂小姐也請到大廳里，讓我丈夫也見見她。”

碧云剛剛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就被女仆又叫回到了大廳里，跟漢娜夫人還有幾位太太們站在一起，只見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從門廳的通道走了進(jìn)來，為首的是個個子不高的男人，那一抹很有特點(diǎn)的小胡子，讓碧云認(rèn)出了那應(yīng)該是漢娜夫人的丈夫，可能是由于身材肥胖的原因，他本人并沒有那張大照片上顯得英挺。

“……血統(tǒng)混雜和由此產(chǎn)生的種族水平的降低，是古老文化衰亡的唯一原因！”司令一面在高聲向下屬講述著什么，一面進(jìn)到了大廳里。碧云聽到了那個聲音，再次跟前天晚上在電話里聽到的那個尖利略帶嘶啞的聲音聯(lián)系了起來。

“漢娜，我沒記錯的話，你說的舞會在明天晚上。”司令定在大廳中間，面對著漢娜夫人問到。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聚會，斯蒂芬上校夫人，艾拉貝拉，還有艾薇兒，我想她們都不用介紹了，還有她，她叫凱蒂，是我為杰米聘請的私人醫(yī)生，她是慕尼黑大學(xué)護(hù)理專業(yè)的醫(yī)師，專門從事幼兒的……”

男人有些不耐煩地瞟過這些女人和在其中的碧云，又望向漢娜夫人，“隨你吧，杰米他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