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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他就想過,如果沒有選擇復讀而是下海了,是不是舅舅一家就不用多了十年的艱苦日子?有些年華是失去了就再也追不回來的,這是日后自己用多少錢彌補都填不滿的。
看著疊著一摞高的書,岳藏舟知道自己面對著一個艱難的選擇。一條是對自己而言的平坦大道,而另外的則是充滿了未知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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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請假,我們去把你媽的身后事都給辦了。”戚波對著外甥總覺得他身上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但也許是自己多心,失去了母親的孩子總是不一樣的。“和你外公一樣,墓地選在了這邊,都不回老家。”
岳藏舟點點頭,知道這是母親遵照了外公的意思。當時外公毅然帶著他們一家四口人離開了那個小城,就沒有想再回去,斷就要斷的干凈,身前如是,生后如是。
“小舅,我媽她最后有和你說起過父親的事情嗎?”在墓地上岳藏舟為母親的墓碑描好字,燒過了紙錢,才問出了憋在心里的問題。母親臨終他在考場上沒有見最后一面,這種遺憾即使重來也不能彌補。但還有一個人,那個父親,至死母親也沒有能再看到他。
戚波愣了一下,因為岳藏舟以前從不說父親兩個字,不說是因為怨恨,有怨恨何嘗不是因為本來應該有愛,但是剛才這樣平淡的口吻,就像是在談論一個陌生人,或者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再也沒有感情。
戚波皺了皺眉,他對那個從未謀面的男人有說不出的厭惡,如果不是他,那么許多的悲劇不會發生。不說姐姐所承受的痛苦,戚外公在知道女兒未婚先孕后的壓力,戚波自己聽到的閑言碎語,岳藏舟小小年紀被人嘲笑,如果那個男人沒有背信棄義的話,這些都不應該發生。
“提起他做什么!”戚波本能地想要回避這個問題,但是姐姐戚瀾確實說了她放下了你們也放下吧,“你媽說了不要再念著了,以后就當做沒有這個人吧,過好我們的日子就行了。”
也是為了轉個話頭,戚波說了他覺得更加重要的事情,“小舟啊,你媽希望你能考入一個好大學,今年雖然失利了但是沒有關系還有來年。你也別覺得復讀丟人,周圍還是有一些人都這樣做,為了進一個好的學校。小舅在你媽墳前發誓,一定會好好對你的,也完成她的心愿。你就放心念書,其他事交給大人來操心。”
岳藏舟看著戚波又看到了墓碑上的照片中母親的笑意盎然,那句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有時候背負的愛太多,也是一種負擔。
他在心中默默說,這次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他不能在知道后還那么自私,讓小舅來背負一切,用他們家的幸福來換取自己這些年的安穩。當他明知有更好的選擇,他做不到那樣心安理得。
‘媽,你就原諒兒子這一次吧,我沒有能聽你的話做。你希望的安穩度日,在這個迅速變革的年代,沒有足夠的底氣是做不到的。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重頭來過,上天要我彌補一些什么,但我知道自己不甘心,十幾年后有了小富即安又怎么樣,這之中的蹉跎卻影響了太多,小舅與舅媽后來的蒼老,小明與小玥比同齡人差別巨大的生活環境,如果這些是我成功的代價,這次我要自己來支付。
我不會說都是為了小舅一家,這樣的借口,我講不出。因為我不甘心只能隨波逐流,在生活中沉沉浮浮;不甘心只能被大勢拖著走被環境左右,就像外公那樣最多只能逃離故土;我想要的是能夠把自己的命運握在自己的手里!’
“小舅,回家吧。”岳藏舟注視了墓碑良久,也堅定了自己的選擇,轉頭與戚波說,“你放心,以后的日子會好的。”
☆、第三章
周一,戚波與王美娟都去上班了,小明與小玥也去了他們外公家,讓退休的外公照看。家里面只留下了岳藏舟一個人,戚波還關照他要記得中午別在圖忘了時間,也要去小明外公那里吃飯,岳藏舟答應了下來。在他們都走了之后,他就拿出了那個鐵盒子,把一千塊分成了三份。數出了兩百塊放在外面,又把三百元放在了一個信封中,夾在了書堆最上面的物理書里,還有的五百元仍然留在了鐵盒子中,把它放回了閣樓。
岳藏舟瞄了瞄窗外,八月里頭陽光有些大了,去圖書館是有電風扇,可惜他要去的卻是另外一個地方,目標是還沒有改建成步行街的南京路。
他最先要做的就是乘車到九江路,先置辦一身行頭,不用太好就要干凈整潔,總不能在與人正式談話的時候穿著自己這身領子角泛黃的衣服。并不是他講究,而是出門在外喜歡以貌取人的人不在少數,既然明知道換個皮相就能免去不少的麻煩,何樂而不為,難道真要學有些小說中穿的破破爛爛的然后專業打臉嗎?
在1988年南京路上的華聯商廈裝修開業后,湖北路到西藏中路這一段的時裝店就如雨后春筍一樣開了出來,這里有許多從南邊批來的衣服,還有一些港島或者高麗進口的,高檔的東西也不少。
岳藏舟也沒有逛街的心思,直接進了一家店里,這家專賣男裝。他眼光毒,所以對這個時代的審美持保留意見,只選了裁剪不錯的一件白襯衫與一條西褲,還有一雙牛皮皮鞋。“三件一起算,給個實在價格。”
老阿姨一看岳藏舟就眼睛一亮,要說面前的小伙子身上穿的不咋樣,就是這個汗衫的領口也有些泛黃了,應該有些年頭了,但是整個人往面前一站就很精神,有種說不出來的氣質。“這都是好東西,從港島來的,阿姨算你便意,一口價一百塊。”
“五十。”岳藏舟毫不留情的砍掉了一半,直接就對老阿姨說,“這個牌子根本不是港島的。外頭的一般襯衫最多才買六七塊。西服我也不買外套,這條褲子最多也才十五塊。就算皮鞋的做工不錯也要不了七十吧。五十你也絕對賺了。東西是從代工廠出來的貼牌,不要以為用了英文字母就是港島來的。”
老阿姨沒想到眼前的小伙子這么識貨,被砍價了她卻一點也不尷尬,“我看你識貨,那也不宰你。這樣吧你讓阿姨加五塊,大熱天阿姨做生意不容易啊。我們與外頭不一樣,大廠子制作的,花六十元,這個板式穿在你身上絕對值了!”
岳藏舟直接拿出了六十,要交給她之前頓了頓,“阿姨爽快,我也不磨蹭了。對了,我再加五塊錢問個事情,阿姨在一帶也人頭熟,邊上華僑商店那里炒外匯的人認識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