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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倓正色點頭:“正是。”
“建寧王,你因一己私欲挑起這天下戰火,如今是后悔了不成?”同為九天之一,李復對李倓的了解勝于任何人。當年挑撥閣羅鳳南詔起兵便是這位建寧王的手筆,如今這一場浩劫又是李倓的故意而為,現在李倓跟李復說要與他共同抵擋狼牙軍,李復自是不信。
“后悔?”李倓背在身后的雙手緊捏成拳,嘴角勾起一抹不著痕跡的冷笑,“本王從不會后悔!”
“關中叛軍被建寧王掃除,建寧王的心思,當真是千回百轉,讓人摸不透啊。”李復亦冷笑道。
“這江山還輪不到他安祿山來坐。”李倓沉著的面色微微顯出了一絲不豫,轉瞬后,李倓又恢復了往日陰鷙的神色,“本王要拿下這個江山這個皇位,在復兄眼里這或許是謀逆是叛亂。但復兄你終歸不明白,如若本王不坐上那個位置,天下如何安定,百姓如何安康?你說我為一己私欲也罷,貪圖無上權力也罷,本王難道要坐視楊國忠、李輔國、張皇后這些奸佞小人毀掉李氏江山不成?!你們一再姑息,尋求所謂的大同,這就是九天所尋求的‘平衡之局’么?此消彼長的道理,復兄焉會不明?本王再問復兄,復兄覺得當今圣上如何?”
李倓一步步緊逼,李復都未放在心中,唯有最后一問,李復堅毅的面容有了一絲變換。當今圣上如何?比之太上皇,差得不是毫厘。玄宗雖寵愛楊氏,但不會讓楊氏過問朝政;玄宗聽信楊國忠,但能克制楊國忠變本加厲。肅宗呢?對張皇后唯命是從,封宦官李輔國為大司馬,毫不在意李輔國的專橫跋扈。在靈武行宮之事李復已經聽說,一直冷靜的李倓明知是死局依然向張皇后與李輔國發起了全力一擊。李復想,若他是李倓,怕比李倓更恨更絕。
李復喟嘆道:“當今圣上只是一時昏聵……”
“哼!”李倓拂袖怒斥,“復兄,我敬你是重義之人,卻想不到這便是你給本王的答案,當真迂腐!”
李倓說完,牽馬從李復身邊行去,獨留語塞的李復,茫然地望著前方巍峨的城墻。迂腐?李復自嘲地笑了起來,曾經有個女子也這么說過他,那時,他只當是個玩笑。不知那個一身青衣的女子還記得這個玩笑么?
第二日,李倓親領三千建寧鐵衛戍守太原,城墻上,霹靂車往城墻下的叛軍中投下一塊塊巨石,城墻下叛軍中哀嚎之聲四起。
第三日,李倓親領三千建寧鐵衛正面迎擊牛廷玠先鋒營,剿滅叛軍萬人。日暮,李倓帶領百來建寧鐵衛收整戰場,尋找還有生息的大唐士兵以及殘余的叛軍。夕陽已退,皓月凌空,月光下,李倓每走過一具尸體,便俯身翻檢查探。如遇有生還者,李倓便打手勢讓親衛將人抬入城中醫治。
尋了兩個時辰,月已升上中天。李倓便讓親衛們回城休息,親衛們領令而去,李倓則放慢了腳步,回想這兩日的作戰,心頭盤著一縷疑惑。這兩日,除了與牛廷玠的叛軍有過小規模作戰外,史思明與安祿山的大軍皆未出動。在靈武時,李倓與安祿山叛軍多次對敵,對方皆是大軍盡出,這次叛軍作戰風格迥異,李倓總覺得有一絲觸摸不透的詭異。
這份疑問,在李倓遇見令狐傷后徹底解開了。
太原城郊處,李倓遇見了令狐傷。那個曾經俊逸灑脫的男人,左半邊的白色衣衫被鮮血染紅,他雙手捧著一個女人的尸體。月光照在女子毫無生氣的臉上,添了一分凄涼。
令狐傷步履艱難地迎著李倓走來,直至走到李倓身前,令狐傷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雙膝頹然曲起,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這個時間,在這個地點,遇見令狐傷,李倓心頭警覺,手下意識地放在了腰側的佩劍之上。未等李倓抽出劍,眼前的男人無力的聲音傳來:“安祿山死了……”
心頭劈下一道驚雷,李倓放在凌云墨龍劍上的手抖了一下,他感覺到自己胸口窒了一窒。難怪這幾日叛軍作戰有些畏手畏腳,最重要的叛亂首領死了,叛軍怕也不安吧。
“誰殺的?”李倓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并未輕易相信令狐傷所言。安祿山正直壯年,突然死亡,唯有被殺,李倓略微思索了一下,當先自己回答道:“安慶緒?”
“呵……建寧王心思一如既往的敏銳。”令狐傷伸手撫上蘇曼莎的臉龐,寂然地道。
安慶緒對安祿山懷有的心思一如自己對肅宗的心思,李倓怎能不知道?只不過,安慶緒比李倓更直接手腕更狠。李倓了然,看著跪坐在地的令狐傷,李倓閉上了眼。初見時,這個男人豐神俊逸,猶如謫仙,如今,這個男人血污滿身,猶如惡魔。只是,這個惡魔好像丟了一顆心。
李倓有點煩悶,他不愿看見令狐傷對一個女人流淚,即便這個女人曾經親手將一枚保命的藥丸交在李倓的手中。
“安慶緒殺了她?”
令狐傷點了下頭,眼里崩出一抹寒光:“安慶緒脅迫曼莎逼我領兵出征太原,曼莎知我不愿,竟然刺殺安慶緒,卻被安慶緒……”
“你為何不愿出兵太原?”李倓知道這個答案就在嘴邊,但他不愿意讓令狐傷說,于是他又自個兒回答道,“安祿山已死,你已無再跟隨安慶緒的必要。”
“李倓,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討厭。”令狐傷抬眼,望著閉上眼一臉冷漠的李倓,忽然笑了起來。
“知道。”李倓嘆了口氣,睜開眼與令狐傷對視。對方深藍色的眼眸里沒有多余的感情,一如初見時那般冷酷。“你的方向不該是太原。”李倓對令狐傷道。
“我來太原,只為確定一件事。”令狐傷勾了下嘴角,露出一個笑來。
“何……”
李倓還未說完,就見令狐傷倏然起身,右手扯開李倓的衣襟,就見居高臨下的李倓皇子眼里滿是驚愕,一枚指蓋大小的碧色小瓶以金絲系在他的頸上,月光照在這枚瓷瓶上,好似有流光閃動。
令狐傷嘴邊笑意更深,松開李倓的衣襟,令狐傷抱起蘇曼莎的尸體,與李倓擦身而過。
李倓茫然地撫上藏在衣領中的碧色瓷瓶,感覺有什么好像要從身邊溜走。這樣的感覺,與當年目睹李沁死亡時的感覺一模一樣。漸漸的,李倓心中彌漫上一片空虛,轉瞬間,空虛化為刺痛,像一柄匕首,一刀一刀攪動自己的心臟。
作者有話要說:
☆、最后布局